☆、24
陷空島,蘆葦蕩,蕩的白如雪。
夕陽殘斜,斜的江面殘紅如血。江間升騰起血花的波浪,雕花的大船緩緩駛過江上。
展昭站在船頭,背對着船艙,一片孤傲的藍融進潑墨一樣的天地間。江風掀起展昭的衣擺,深紅色的穗兒在風中沉默的搖晃着。蔣平掀了艙簾就看到了那個身影。
不動神色的踱到展昭的身側,蔣平攏了攏袖子,狀似無意的說道“這裏的夕陽是最美的。”
展昭沒有回頭,一雙血染的眸子裏燃燒着火焰一般的晶亮的紅色,好似紅色的琉璃石一般的紅的淬血。展昭笑笑沒有接話。蔣平眯着眼睛看着泛起的紅白糾纏的波浪繼續問道“那天,幹娘對你說了什麽?”
蔣平記得那是白玉堂受重傷被接回陷空島沒多久的某一天早上,蔣平看到展昭臉色蒼白的從江寧婆婆的房裏走出來,當天展昭只和盧方打了聲招呼就回了開封府。随後白玉堂也去了開封府卻落了神傷的回到陷空島,這之間,到底出了什麽事?
展昭回過頭來,眸子被夕陽染血想要滴血一般的盯着蔣平。
展昭盯了良久,卻沒有說話,倒是蔣平盯得有些不自在。展昭的眸子亮的驚人,卻帶了幾分少見的犀利。冷冷的,溫潤的讓人覺得毛骨滲着絲絲的寒意。
“怎麽?”蔣平咽着口水不安的問。
“四哥莫不是看錯了罷,婆婆并未和展某說什話。”展昭淡笑道。
蔣平被他一噎也就不再接話。暗自嘆了口氣。看着江面不語。
江水泛着波浪進了蘆葦深處,天空黑的潑了墨釉。幾個小厮模樣的人打着火把走下船,随後江寧婆婆等人都走下了船。展昭牽着自己的棗紅馬,沈寞行跟在展昭的身側時不時和展昭說上幾句話。幾人上了渡口,盧方已經在渡口等候了。
見了展昭打了聲招呼,寒暄了幾句便一同去了盧方的府邸。桂花香在肩頭緩緩地萦繞着,淡淡的螢火薄涼的銀光垂在尾端,從這一簇草叢竄進了那一簇草叢。再過不了多久露水便能濕了人的衣角。
棗紅馬嗅了嗅兩旁的草叢,打了一個響鼻。甩了甩尾巴乖巧的跟在展昭的身後。
衆人行了一段時間便來到了盧方的府邸。門檐翹首挂着兩展鮮紅的燈籠在風中搖曳。一進去,闵秀秀就抱着盧珍迎了出來,見到展昭又是一喜。忙迎了衆人進去。
“展大人快請進。”闵秀秀抿住唇,讓展昭進了門。
“大嫂客氣了。“展昭淡然一笑。目光落到闵秀秀的懷裏的盧珍的小臉上。睡得有些昏沉沉的盧珍突然眨了眨眸子,愣愣的看着展昭片刻,突然伸出手,喊到“貓貓……抱抱……盧方一愣,闵秀秀笑的更開心的道“珍兒真的喜歡展大人呢。”說着就将盧珍送到展昭的手上。展昭一把抱住盧珍,一雙嫩如雪藕的小手攥緊展昭的衣襟不肯放。展昭不覺輕笑出聲。捏了捏盧珍的小臉,惹來盧珍的一陣輕蹭,可愛異常。
沈寞行看着盧珍的小臉,眼中閃過絲絲的迷茫。
才進了大門,忽聞一聲傳來。“婆婆。”
展昭擡頭,便看到一襲紅色的俏麗倩影出現在衆人面前。略施粉黛,斜插一只玉色的簪子,簪下珠鏈随着來人的動作而輕輕地搖晃。女子巧笑倩兮,視線掃過展昭對着展昭嫣然一笑。女子走到展昭的面前軟聲細語道“這位就是南俠展昭展大人,可是?”
“正是展昭。”展昭略遲疑答道,目光裏看到江寧婆婆的臉倏的變得欣喜愛憐,當下了然。
“小女子楊兮落,見過展大人。”楊兮落欠了欠身,便看向了白玉堂,咤異的問道“婆婆,白哥哥這是怎麽?”
“奶娃兒不聽話。應得的教訓。”拍了拍楊兮落的手,江寧婆婆手一抖,解了那捆龍索。對白玉堂瞪道“你要是有小落一半的乖巧聽話乳娘就是死也瞑目了。”
“幹娘,你說的這是什勞什子的話?”韓彰當下黑着臉。徐慶嘆了口氣,蔣平則是抱着雙臂,看着燈籠不說話。
白玉堂動了動手臂,冷着一張俊臉,闵秀秀忙對盧方使了個眼色,盧方立刻會意打了個哈哈便道“快開飯吧,都該餓了。”
“婆婆,別氣了。”偷眼看了眼白玉堂,楊兮落挽着江寧婆婆的手笑道“婆婆,我們去吃飯好不好?”闵秀秀也接口道“幹娘,快進去吧。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說完也挽了江寧婆婆的手腕,江寧婆婆嘆了口氣,随二人走了進去……“白玉堂不發一言的走了進去。“哎,五弟,等等。”韓彰喊着跟了去。
盧方嘆了口氣,道“展大人,請。”展昭點點頭,說了句兄長客氣了,就随了衆人一齊走了進去。
進了屋,衆人依次落座。卻在落座時發生了一件小撥亂。原來盧珍非要自己的五叔坐到展昭的旁邊,否則就是哭鬧不止,任誰哄騙都沒用。這盧珍可是江寧婆婆的心頭肉,萬般無奈之下,白玉堂坐到展昭的身旁。
一白一藍,燭光掩映,剎是耀眼。楊兮落與沈寞行分別坐到白玉堂與展昭的左右。
“來,沈公子随意吃,別有拘束。”盧珍道。
沈寞行抿了一口酒,齒頰間淡淡的酒香混合着菊花的苦澀,苦中帶着甘甜,滋味不凡。“莊主客氣了,沈某自然不會客氣的。”
“還是大哥的廚子做的菜好吃。”韓彰咬着雞腿感慨道。
“沈公子,如此就好。”江寧婆婆笑點頭,“落兒多吃些。”又轉頭對白玉堂怒道“奶娃兒,還不快給落兒夾些菜。”
白玉堂挑挑眉,飲了口酒,桌上的筷子卻未動分毫。江寧婆婆作勢就要發作,楊兮落道“婆婆,不用勞煩白哥哥,落兒自己會吃。”
江寧婆婆氣哼哼的收回視線。“四弟,來喝酒。”徐慶笑眯眯的遞了酒過來,蔣平瞥了塔一眼,端了自己的酒與他碰了杯,一口飲盡,卻有些嗆喉。
展昭喂着盧珍吃着雞蛋羹,闵秀秀道“展大人,珍兒還是讓乳娘喂吧。”
展昭擡頭一笑,“大嫂,無妨,還是讓展某喂吧。”盧珍在展昭的懷裏動了動,哼哼兩聲,口齒不清的說“貓……貓,鼠鼠……”說着還傻笑不止,一張小嘴兒吃的油亮亮的。白玉堂停了手,放了手中的酒杯,伸手過來捏捏展昭懷裏盧珍的小臉,惹來盧珍一着的哼唧。盧珍晃着小手去撓白玉堂在捏他的手,惹來展昭輕笑。眉目間越發的溫潤,一雙眸子像是要沁出水一般的轉向白玉堂,含笑說“玉堂,再鬧珍兒就要惱了。”
一聲玉堂喚的極其的自然,等展昭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白玉堂皺着眉看着自己,江寧婆婆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目光中又隐隐的不悅。展昭自知失言,剛想解釋,對面的韓彰突然眯着眼,指着展昭和白玉堂,晃着腦袋笑道,“啧,還真別說,這展小貓和咱五弟坐在一起,再帶上我們小珍兒,真像一家三口,哈哈。”
“二弟!你喝多了。”盧方立刻呵斥起韓彰的口無遮攔,一邊暗自打量展昭是否會生氣,卻見展昭一笑,似乎并未将韓彰的醉話當真,心下定了定。江寧婆婆卻黑了一張臉,看着韓彰的眼裏就是怒意。“你這黃湯灌了恁多!”
蔣平輕嘆,說了句“幹娘休惱,二哥只是喝醉了說胡話罷了。”徐慶也附和起來。
“是啊幹娘,切莫計較了去。”闵秀秀挽了衣袖,盛了碗湯送到江寧婆婆的面前放下,卻說道“二叔只是心直口快了些,幹娘何故如此生氣,切莫傷了您老人家的身子才是。”
這邊衆人忙着勸說江寧婆婆,那廂白玉堂跳了起來,雙眉微蹙,冷聲道“誰與這病貓是一家人,掉了五爺的身份。”說完白衣拂袖,離了衆人而去。
“哎,五弟,你這是……”盧方一急便想追去,卻被闵秀秀拉住了袖子,低語道“我去看看。”與衆人賠了不是,闵秀秀施施然離去。桌上的氣氛低靡,盧方陪着笑臉道“吃菜吃菜,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一塊鮮嫩的魚腹肉夾緊了展昭的碗裏,展昭愣愣的看着沈寞行微笑的看着自己說“別顧着喂他,你也吃些。魚肉可以醒目。”
展昭道了聲謝,便不再多言。蔣平與沈寞行對視了一眼,沈寞行唇角含笑的飲下了杯中酒。一桌人,除了酒醉正酣的韓彰和尚不懂事的盧珍,全都是各懷心事,一頓飯吃得衆人都食不知味。
中秋剛過,朗月硬生生的被秋露削成一彎小月牙兒垂上桂花樹的枝頭,一層淡薄如水的月色披上了人的肩頭。潔白的衣角掃過沾露的草叢抖落幾滴透明的珠子,濕了那一片如雲的綢衣。白玉堂腳步極快的到了後院,搖曳的燈籠點點搖落的昏黃的燭光。
畫影退了鞘,銀色的劍尖忽的一晃祭出森冷的寒光,闵秀秀只覺得眼前一花,白影已經在月光下舞動,皎潔的身影,清冷的月影映着那一抹如雪的白,饒是看了許多年的闵秀秀都忍不住有些眩暈。
自從沖霄,白玉堂被帶回陷空島一直到傷好之後,闵秀秀都有些不安。白玉堂傷好後居然會失憶,若是全忘還可以理解,偏偏白玉堂單單只忘了展昭,闵秀秀行醫多年,這種情況實在是不尋常。
而且白玉堂傷好沒多久,江寧婆婆就宣布白玉堂和楊兮落的婚事,而且這次展昭的前來,江寧婆婆看展昭眼裏的忌諱,闵秀秀看的明了。照理說,自白玉堂江寧婆婆見了展昭都是對展昭大加贊賞,偏上次白玉堂受傷後,江寧婆婆似乎就不怎麽待見展昭。而且這次更不允許府上的人在白玉堂的面前提起展昭的名字,實在是古怪至極。
這廂闵秀秀心裏宛如繞了千千結一般,錯綜糾結的思緒教闵秀秀頭疼起來。
白玉堂卻是越舞越不得勁,好像胸中淤積了很深的泥淖,吐不出咽不進的哽在胸腔裏。劍法也是越舞越亂。待闵秀秀發覺的時候,白玉堂已經跌跪在地上,右手堪堪撐着畫影。白衣不染纖塵。雪白的劍穗晃了晃,一身藍衣卓然出塵一般突然立在白玉堂的面前。
回廊裏,闵秀秀只看到展昭的臉有些模糊。刀刻的劍眉竟有些若隐若現,唯有那一對眸子竟是如貓兒一般的明亮,恍惚中似乎要嵌出幾滴水來一樣。
展昭低頭看着白玉堂,眸子裏灼灼的光芒,滿的要溢出來的一種情緒像要化開一樣。闵秀秀目瞪口呆的捂住因為吃驚而張開的嘴。薄薄月澤,展昭的眉眼都似抹了銀霜一樣的蒼老。就這麽一瞬間,闵秀秀似乎就明白了白玉堂的憔悴,江寧婆婆的古怪,蔣平每每提到展昭和白玉堂時的笑而不語,原來的原來,這一切,皆逃不過一個字罷了。
展昭果然能忍。
初時白玉堂曾和闵秀秀說展昭最大的能耐便是忍,忍人所不能。如今,闵秀秀倒是信了。
只是,信了,又有何用?
白玉堂喘氣擡頭看着展昭,犀利的桃花眼挑起,冷聲道“嗤,哪來的蹩腳的貓?”
展昭卻也不惱,任白玉堂說去。只抱了巨闕道“夜寒霜重,五爺身子剛好,當去好生歇着才是。”
字字關切入骨,奈何白玉堂偏就是聽着不順眼,撐着畫影站直了腰身,道“嘁!誰要你貓哭耗子假慈悲。南俠展昭有多大能耐,白爺爺今兒個便就看看了。”話音未落,畫影輕鳴一聲,明晃晃的長劍便直取展昭的面門而去。
出劍,快,狠,而準。
展昭堪堪躲過那直逼而來的劍,凜冽的劍氣涼了這秋夜。
“五爺,切莫動怒!”
白玉堂卻已聽不進去,惱道“休得啰嗦,快出劍!”
看着那直刺而來的劍,展昭垂了垂眸子,忽而又擡起頭,眸中水光潋滟,像極了太湖的碧波。巨闕已經出了鞘。
白玉堂邀約,展昭不會不應。
從過去道現在,從來都不曾變過。
一藍一白糾纏在月下,醉人的桂花香醉了人眼。只是看着那彷如天生契合的兩人纏鬥便已經能教人癡了。
闵秀秀顫抖着水袖呆呆的看着打在一起的兩人,久違的熟悉感。
不知哪位小厮喊了句“不好了,五爺和展大人打起來了!”
登時,盧方等人匆忙跑了出來。
“哎呀五弟!快別打了”盧方急的跺起了腳,沖着白玉堂他們喊着。奈何沒人聽的進去。
蔣平抱着盧珍看着兩人的身影,眸色裏隐隐的一層憂,恍如碧玉蒙了灰塵,看不真切。江寧婆婆已經扯了徐慶的袖子焦急的道“快去把他們勸開!這都要成親了,可見不得血光!”
徐慶一滞,不敢拂逆,剛提了一口氣卻有另一道身影先闖了上去,正是沈寞行。額間的桃花越發鮮豔。“別打了。”折扇祭出卻無力阻止兩人。徐慶已經到了二人的面前,勸道“五弟!展大人!快些別打了!這都要成親了,見着血光不吉利啊!”
手中的巨闕一頓,白玉堂的劍氣已經劃到了胸前。森冷的劍氣在衆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刺啦”一聲劃破展昭胸前的衣襟。一塊雪白的錦帕從展昭的胸前滑落。展昭眸色一變,俯身向下想要撈起墜落的錦帕。卻聽四周一周驚呼,“展昭!!”
展昭沒有反映過來的時候,刺骨的寒意從左手貫穿,噴濺的血液突然就紅了這漫天的月色。
白玉堂的劍從展昭左肩胛骨貫穿,如蛇齧咬一般的疼痛。展昭卻無心理會,只是左手執着的伸向那塊錦帕,掙脫開畫影的手臂,牽扯出更多的血花。抛落空中的錦帕散亂開來,露出兩塊晶瑩剔透的玉佩來。
瑩瑩的玉佩,攜着銀白的月絲。
展昭用盡力氣,卻也只能眼睜睜的看到玉佩重重的砸到地上。
一貓一鼠的玉佩,碎成了四瓣。
錦帕緩緩地落到了地上,展昭晃動着身子,走到碎玉的旁邊,暗紅泅濕了半邊的袖子,展昭卻只是蹲下身來,拂了拂玉,似乎在撣去玉上的灰塵一般,然後将那碎玉一點一點的拾入錦帕內,握好,再收進左手中。
雪白的錦帕上,血色的紅花開出了朵朵。
看的人心驚肉跳。
沈寞行早已到了展昭身側,只看見展昭垂着頭。看不到表情。
見白玉堂闖了禍,盧方眼皮子抽搐着喊道“展大人,五弟只是……”
盧方話未說完,卻被白玉堂打斷了。白玉堂嗤聲道“技不如人,大哥何必道歉。再說不過兩塊玉佩罷了,白爺爺賠你十倍就是。”
“住口!”闵秀秀怒斥了一聲。又輕聲蹙眉對展昭說“展大人,随民婦去處理傷口罷。”
卻見展昭驀地擡頭,一雙眸子卻是對着錦帕。展昭似笑非笑的答道“五爺說的是,只怪展某技不如人,便也怨不得別人。普通的玉佩罷了,無需五爺費心。”展昭眨着眼睛,“展某連你都保護不了。”這話,卻是對着白玉堂說的。
又轉頭對闵秀秀道“如此有勞大嫂了。”
闵秀秀的心狠狠的抽了抽,蔣平懷裏的盧方興許是嗅到了血腥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白玉堂鐵青着一張臉,沈寞行的眸子裏深深的憂傷彌漫。闵秀秀顫抖着手替展昭包紮了傷口。燭火跳動如豆,窗紙上一顆跳動的影花。
系好繃帶,闵秀秀暗自舒了口氣。展昭的傷雖然是被畫影所傷,卻并沒有想象中傷的那麽嚴重。白玉堂在刺中展昭的時候已經撤了力,只是展昭後來的掙脫使得傷口撕裂的更大,血流的更多。
原本有些蒼白的臉似乎因為失血過多,變得更加的蒼白。展昭垂着眸子,那一方錦帕靜靜的躺在紅木桌上。闵秀秀不忍心再看一眼錦帕內的支離破碎。
看到那一貓一鼠的玉佩,闵秀秀就是覺得心裏拔涼的疼。
摸到了桌上的茶水,也是冰涼的刺骨。闵秀秀起身想給展昭換一壺茶水來。闵秀秀才離了座就聽見展昭低啞的聲音說道“多謝大嫂。夜深了,大嫂早些休息。”闵秀秀一頓,錯愕的回過頭來看着展昭。燭影重重,一片蕭索的落影。只聽展昭右手扣着桌子淡然道“展某困了,還請大嫂先回吧。”
闵秀秀咬了咬唇,眸光跳了跳,暗淡了些答道“好生歇着,民婦先走了。”見展昭點點頭,闵秀秀輕嘆一口氣,轉身帶門走出了房間。一出門,就見到沈寞行站在房門外,一襲長衣沾了濕露。見了闵秀秀便迎了上來。
眸色中淡淡的擔憂倦意頃刻間蕩然無存,問道“展弟怎樣?”
“血已經止住了,已經無妨了。”闵秀秀如實答道。同時也在打量着沈寞行。年齡似乎與白玉堂差不多,長相也頗為俊俏。一派君子的風度翩翩,教闵秀秀不覺就有些順眼欣喜。
沈寞行聞言,眸色閃了閃,說了句謝謝。轉身便要去敲展昭的門,卻被闵秀秀制止了。“讓他休息吧。”
為什麽這麽急着阻止沈寞行,闵秀秀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話已經說了出來。沈寞行回頭看了眼闵秀秀,嘴唇動動了,最終只說了句“我明日再來。”便晃了衣袖從闵秀秀的眼前消失。
闵秀秀愣怔了半晌才走出展昭所在的院子裏。盧方已經站在院子外,懷裏抱着哭到睡着的盧珍。一見闵秀秀出來,連忙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眼神示意闵秀秀如何。
闵秀秀搖搖頭,示意展昭沒事。盧方嘆了口氣。
闵秀秀看着盧珍熟睡小臉愣了神。
“回吧。”累到極致的淡道。闵秀秀笑着對盧方說道。盧方點了頭,懷抱着盧珍與闵秀秀并肩而去。
月牙兒不知何時躲進了雲稍了。那最後一點點微弱的光芒都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