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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天微微泛着青灰色,透着點亮光,公孫策披着件外衣站在藥廬裏,點着根蠟燭,心緒不寧的有一下每一下 的搗弄着藥罐中的草藥,右眼皮不知為何從睜開眼時就開始一突一突的跳動着,跳的人心煩意亂。公孫策知道,今天也注定是不好過的一天,白玉堂成親的日子。

說起白玉堂,就要從他開封府盜三寶說起,公孫策第一次看到白玉堂的時候眸色頓時就是一凜。一身不染纖塵的白衣,骨子裏就透着的傲氣不凡,凜然就是月下孤傲高潔的白梅。自從跟随包拯,公孫策便少不得閱人,而能将白衣穿的如此不凡的,只怕世間再難找出第二個白玉堂。

一□□揚的眸子裏藏盡了春意桃花,白玉堂提着一把折紙扇走在展昭的身側,這一紅一白便是許久之後也被開封的人時不時的拿出來贊嘆一番。包拯也曾戲稱,這二人乃是“絕配”,當時衆人也不過做笑話聽聽作罷。公孫策卻未料到,這一笑話在後來的某一天竟成了一個大大的實話。

那晚雷雨交加,偏是公孫策聽到了那句,【我喜歡你】。如夢魇,一直纏進公孫策的夢裏。孤傲的,絕望。公孫策才知包拯原來早就知曉了些事,才會說出“兒孫自有兒孫福”的話。

自此,開封府再不見那抹雪白的身影。

包拯常常在公策的面前惋惜的嘆氣。只是誰都沒有想到,白玉堂會娶親。蔣平來信說白玉堂失憶,多麽驚人的巧合,這兩人,一貓一鼠,連失憶都是同時失憶。公孫策沒來由的安慰自己,展昭的失憶或許是件好事,至少少了更多的羁絆。卻又有更多的惋惜。惋惜什麽?公孫策卻也不願多想。

燭焰歡快的跳動着,将熄未熄的模樣。藥爐的門突然就被人推開了。

“公孫先生!不好了!!!”

來人吼了這麽嘶啞的一嗓子,公孫策一驚,手中的藥罐滑下了地,只聽見“啪”的一聲響,藥罐碎在了地上,草藥散落一地。公孫策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擡頭皺着看來人道了句“馬漢,學生好的很。”

馬漢喘着粗氣,抹着汗道“公孫先生,不是你!是皇上宣你進宮!宣旨的公公在外面等着了。”

公孫策聽罷,也沒時間多想,只放下兩條袖子,道“快帶我去。”

馬漢連忙帶着公孫策去了宣旨的地方,公孫策看到那宣旨的人竟是趙祯的貼身太監玉福,心下大驚。若非有什麽大事,玉福絕不會離開趙祯,更不會離開皇宮。公孫策走近喚了句“公公?”

玉福一臉的焦急,見了公孫策便迫不及待的拉起公孫策的衣袖只低聲的道了句“有勞公孫先生與咱家走一趟。”公孫策不解的斜睨了眼包拯,包拯黑着一張嚴俊的臉對他點點頭,示意公孫策快随玉福一同前去。公孫策眸子微壓,壓下心中的疑惑,并任玉福扯着袖子,坐上前往皇宮內的馬車上。與此同時,王朝已喚了轎夫急匆匆的趕來。

包拯坐進轎子裏,小厮打着燈籠在前引着轎夫們随着玉福的轎子向宮中走去。

轎子一路只在宮門口歇了歇,換了擡轎的內侍,便未歇的直奔進了後宮。待掀了轎簾下了轎,公孫策方知自己來到了【飛燕殿】的門外。

需知這【飛燕殿】乃是當今天子的寵妃,當今太師嫡親的愛女龐飛燕所居住的地方。玉福這般風急火燎的宣自己過來到底所謂何事?

公孫策這廂正困惑着,玉福便已經喊了一嗓子“皇上,公孫先生已經帶到。”

瞬時,公孫策只聽到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從殿內傳來,公孫策微微一愣便看到一個仿佛懷了三四月胎的肚子首先撞進自己的視線裏。順着肚子視線向上看去,精致的薄絲長衣,略顯得淩亂,一張富态盡顯的臉上滿是擔心。只是那皺起在一起的肉卻又添了幾分滑稽。

龐吉一聽到公孫策到了來不及想就奔出了屋子,待真的看到了人,龐吉更快的一把拉住公孫策的衣袖焦急道“公孫先生!你可一定要救救我的燕兒啊!”

公孫策被龐吉的話吓了一跳,而随着龐吉跑出來的龐煜則是一把扯回龐吉挂在公孫策身上的手,平時玩世不恭的臉上竟然也是一臉的擔憂與沉郁。“爹,先讓公孫先生去看看姐姐再說。”

“啊,也對也對,是爹老糊塗了!”龐吉晃着一身的肉,道。“公孫先生快請去。”

公孫策來不及多想就随着兩人走了進去。

屋內的年熏日久的熏香隐約可以嗅到。偏殿掀了簾子就看到地上齊刷刷的跪着十來個禦醫模樣的人,一個個瑟縮着,頭連擡都不敢擡。一身玄黃的外衣的天子冷眼睥睨的看着跪倒在地的衆人一臉的怒氣。

“皇上。”龐煜喊了聲。趙祯擡起頭看到公孫策,眼睛突然一亮。公孫策還未曾施禮數便被趙祯拒了。拉着公孫策急急的走進了寝室內。

倒垂的朱色垂簾遮在床的四周,只能隐隐綽綽的看到紗帳內隐約突起的人形。床邊的矮桌上被打開的盒子裏,一只随意擺放在盒子裏的白玉酒杯,正是當日失竊的那只九轉回魂杯。床前一灘潑水的痕跡還沒有幹透。

“公孫先生。”趙祯的眸子裏一閃而過的痛苦卻被飛快的收斂起,只剩了眉間微微的蹙起。公孫策聞言,卻是一驚,立刻斂了眉摒了息,走到床前,侍婢門略掀了簾子,将龐飛燕的手放出了簾子外,公孫策才得以認真的搭腕把脈。

公孫策沉靜了半晌,眸色亦是越來越沉重。一旁的趙祯一直注意着公孫策的表情,見到公孫策蒼白的臉,心裏驀地一緊。只是這個世上,注定不能流露出自己感情的除了天生不能做任何表情的人,還有皇上。

趙祯是皇上。

便注定了喜怒哀樂不屬于他。

只是看着公孫策,趙祯的腦海裏出現的人,卻是一身的白衣,一頭的白發……

白發……

可是琴鳳一開始,并不是白發……

趙祯知道,琴鳳是一夜白了頭,就像伍子胥一樣,在他做了那件事之後……

客棧裏,琴鳳關上門的那一刻……

那一晚,琴鳳掐住趙祯的脖子說“別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

這已經是琴鳳第二次這麽對他說。

當年琴鳳也是冷着一張眸子,說別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趙祯的心裏已經亂成千千結,解都解不開。公孫策沉吟了半晌,最後方才收回了手,龐吉連忙跑來詢問“公孫先生,結果如何?”龐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怕公孫策和那群庸醫說一樣的話。

公孫策心裏暗嘆可憐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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