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
梁末終于在階梯教室找到了人。
偌大的教室,座位層層變高,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看到了趴在位子上睡覺的明湛,頭頂的褐色卷發一半隐末在疊起的白色襯衫下,一半露在外頭。
梁末兩步并一步地走到明湛身後,毫不留情地踹了他椅子一腳,發出砰的一聲,連排的椅子都顫動了下。
“醒醒。”
梁末身為班長,被寄托衆望地來找明湛,就是為了勸說他參加學校籃球賽。
也不知道那些小道消息是哪裏來的,比如“明湛打籃球可厲害了”“明湛還獲得過市裏面青少年籃球賽的冠軍”
以及最後班主任苦口婆心地搭着梁末的肩膀說道:“不僅是班級的榮譽,學校的榮譽也交給你了,班長!”
梁末想:我可以辭職嗎?
之所以這個任務艱巨,是因為明湛此人,甚是不好接觸。
怎麽說呢?他跟明湛同班兩年,兩個人就沒什麽交集,只是偶爾會在籃球場上看到他在打籃球,或者,在食堂超市,聽見女生對明湛犯花癡,要麽,就是教室裏,看見他睡覺,或者一手撐着頭,一邊看書。
就是一副我很酷很拽很了不起的遺世獨立的樣子。
可就算是這樣,跟他稱兄道弟的人依舊很多,來給他送零食的女生也絡繹不絕。
甚至有很多人,趁着晚自修溜到他們教室來,就是為了看明湛。
梁末對這種行為,感到深深的無語。
最重要的是,聽說明湛的家底好像跟學校關系不錯,所以,校領導也不好施加壓力給他,所以老師就采取迂回路線,找了梁末。
而作為班長,梁末只能選擇背鍋。
“明湛!”
看那人還趴在桌子上,梁末放大聲音又叫了聲。
總算看見那人慢悠悠地直起身了,梁末快步走到了明湛前面的座位,兩個人面對面,梁末看到了明湛那張漂亮的臉蛋上,神情還有點迷蒙的狀态。雖然不恰當,但看上去有點可愛是怎麽回事?
诶呀,你在想什麽,梁末敲醒自己。
“這次籃球賽,你去不去?”
梁末單刀直入。
“不去。”
明湛灰色的瞳仁瞥過梁末,又變成了懶洋洋地,一手撐着頭的模樣。
“為什麽?這次籃球賽機會那麽難得,對你,對學校,都是一次獲得榮譽的機會。”
“不去。”
明湛薄薄的嘴唇言簡意赅地吐出兩個字。
“為什麽?”
梁末不放棄,緊緊盯着明湛。
倒是明湛突然轉回來的眼神,和梁末正好對上。心漏跳了一拍。
梁末不自然地偏開視線,摸了摸鼻子,問:“你要怎麽樣才肯去?你在擔心什麽?”
他覺得明湛不去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問出原因,說不定就有辦法解決。
“懶得去。”
而明湛也不負梁末所望,說出了一個讓梁末出乎意料又覺得是這人一貫作風的回答。
“你是怕耽誤你學習嗎?還是占用你的課餘時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和老師去——”
明湛突然站起來,傾斜過來,他比梁末要高半個頭,梁末覺得眼前都暗了。
“班長,你煩不煩。”
明湛果真是不耐煩了。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墨跡,話多,還不快滾的信息。
這□□裸的不耐讓梁末一時之間難以反駁,甚至有點窒息地不安。
他也不願意來的,但是,誰讓他是班長,誰讓他沒有本事去拒絕老師和同學的期望呢?所以,就活該來承受明湛的脾氣了是嗎?盡管心裏冒出了委屈,但是,梁末還是秉着呼吸,耐心說道:“你好好考慮一下,有什麽問題我們都可以一起解決,老師和同學們都很期望你能夠去參加這個比賽……”
在明湛的視線裏,梁末聲音越來越低,直到剩下的話咽回喉嚨裏。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
我先回去了。
梁末想說。
剛想往後退,手卻被壓住了。
被明湛壓在了桌面上,梁末被迫身體貼近了桌側。
明湛白皙袖長的手,壓在他的手上,骨節分明。
梁末垂眸看了眼,想要抽出來。後果就是被直接明湛直接抓住,離開了桌面,舉到了兩人之間,有些疼,掙脫不開。
“你……你放手。”
梁末生氣地看向明湛,明湛臉上意外地消失了原本的不耐,轉而換上一副,意味深長的模樣,看上去,反而讓人有些害怕。
“班長,你眼睛紅了呢。”
明湛湊近梁末,用空閑的右手,食指劃過梁末的眼下。
“沒有,你在胡說什麽?”
梁末不敢确定自己眼睛有沒有紅,但剛才一剎那的委屈是的的确确有的,如今被這人看穿,反而更加窘況,撇過臉去,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
還未來得及聽清耳邊的輕笑,梁末突然被重重地推到了牆上,身後是窗臺突出的瓷磚,咯着後背。
而梁末被明湛,完全把控在兩手之間。
“明湛!”
氣急敗壞地叫到他的名字。
“我在。”
後者溫文爾雅地回了一句。
情況好像反了過來,無理取鬧的是梁末,而大度的變成了明湛。
梁末對這個情況感到意外又憤怒和無奈。
“你放開我!”
“不放。”
“你——”
觀察了會梁末氣得眼睛發紅的臉,氣鼓鼓的神情,就像是被偷了榛子的松鼠,被人鈴住尾巴,晃着短爪子。
“我有點改變主意了……”
明湛悠悠地說道。好像是談論今天的天氣。
“答應你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
梁末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得有些呆住,一時之間沒有去注意這轉換的原因和明湛那不懷好意的目光。
“你同意參加了?”
明湛看到眼前的人如釋重負,激動地看着自己的樣子。有些想笑,他也就笑了,無聲地,看着梁末,“我想,你可能理解錯了……”
明湛涼涼的聲音,劃過耳畔。
“什麽?”
梁末被搞糊塗了。
“我參加籃球聯賽,不是為了參加,而是你有求于我……”
梁末眨了下眼睛。似懂非懂。
“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別人欠我。”
“恩?”
“既然你想跟我做交易,就要做好付出的準備……”
明湛在梁末還在發愣的時候放開了他的手,突如其來松開的力道,遠離的距離。
“給你兩天時間考慮,班長。”
等明湛離開後,梁末才像剛反應過來似的,坐到了地上。
那聲班長,如同針刺在心上。
(二)
付出的代價?
是什麽?
梁末搬作業去辦公室的時候,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明湛的臉,還有他說話時,眼睛漫不經心的樣子。懶懶的,卻帶着威脅。
“梁末,結果怎麽樣?”
班主任問道。
梁末咬着唇,搖搖頭。看上去很低落。
班主任摸摸他的頭,頓時有些母性大發。
“沒事兒,一次不行就兩次,實在不行就算了。”
梁末點點頭,有些喪氣地走出辦公室。
一陣疾風撲面而來,梁末被撞了一下,反射性地抱頭蹲下。
“喂,你沒事吧。”
迎面而來的,是一陣沐浴露夾雜着汗味。
梁末看到面前穿着球衣的男生,搖搖頭,說了聲“沒事。”
“對不住啊,一時手滑。”
男生抱着籃球,把梁末扶了起來。
他汗晶晶的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愧疚。
梁末頓了頓,說:“教學樓裏不要追逐,也不要打球。會砸到人。”
“是是是,我知道。”男生聽話地點頭哈腰,突然,像是想到什麽,說:“你這話怎麽跟教導主任似的,難道你是他兒子?”
梁末一愣。
“哈哈哈,我開玩笑的。”
梁末:“哦。”
然後就想走開。
沒想到那男生抱着籃球也跟着上來了。
“你幾班的啊,我好像見過你。”
他說這話也不知道是真的見過還是在搭讪。
梁末說:“四班。”
“噢,怪不得,我五班的,我們在隔壁。”
“恩。”
“你叫什麽名字?我叫陸洲。”
“梁末,周末的末。”
“唔,剛才真是不好意思,我請你吃棒冰吧,怎麽樣,梁末?”
“不用了,我回教室了。”
“別客氣啊,既然不打不相識,那就一起去呗……”說着,一手繞過梁末的脖子,硬是兩個人從樓梯走下去。
“诶,你松開松開。”
梁末被勾着脖子,連路都走得歪歪扭扭了,幸好這個時候午休,走廊裏人并不多。
“這是我對你愛意的表現,你別拒絕我嘛……”
梁末真是無語了。
只能拼命呼吸,走到林蔭道上,這人突然就把手松開了,朝着前面打了聲招呼。
“阿湛!”
陸洲熱情地朝前面的人揮手,只怕有尾巴就要搖起來了。
只是那人應付地點點頭,然後,落到梁末的身上,眼神微妙起來。
梁末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阿湛,這是你們班的诶,叫梁末。”
梁末:“……”
明湛:“你是白癡嗎?”
“噢,對哦,你們肯定認識,嘿嘿嘿。”
梁末:“你好你好。”
莫名有些尴尬地打招呼。
明湛落到梁末身上的眼神冷了幾分。
“阿湛,我們去超市,你去不去?”
“不去。”
明湛一口回絕。
“噢,那我們走了。”
說着又要來勾梁末的肩膀,被梁末眼疾手快地躲開。
“都說了我不會逃的。”
梁末無奈地保證。
“好吧好吧。”
陸洲聳聳肩。把籃球塞給了明湛:“放學後打球來啊,這球先放你那裏……”
明湛接過,就往教學樓走了。
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教室,只有梁末坐在裏頭,他看了看另一邊那個挂了件校服外套的椅子,以及椅子下的黑色書包,又低頭寫作業。直到作業寫得差不多,時鐘到了六點半,教室門才被推開。
來人就像是從水裏出來似的,頭頂着一塊毛巾,露出來的脖子,胳膊,都冒着水,加上少年高高的個子,卻白皙的皮膚,的确會讓人移不開臉。
“……等我?”
明湛嘴邊勾起一抹笑,站在門口沒動,但聲音卻清晰地如同清鐘在黃昏裏驚起一片飛鳥。梁末覺得自己原本平靜的心也撲哧撲哧地被扇亂了,好像又熱度随着脊椎慢慢往上爬,爬到了耳根,臉頰,教室沒開燈,不知不絕已經那麽暗了,只有窗外投進來的昏黃的光,倒讓梁末有了放松的氛圍。
只是這放松沒過一會,就随着明湛的話音又提了起來。
“過來。”
明湛靠在門邊,深邃的眼神望過來,梁末猶豫了一會,還是站了起來,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有些刺耳,梁末一步一步,走到離明湛一米之遙的地方。
“我——”
手被一股力拉向了明湛,在撲進明湛懷裏的前一秒,兩人飛快地換兩個位置,又變成了明湛包圍梁末的局面。
靠近了,梁末聞到了明湛身上有一股很奇特的香味,沒有想象中的汗臭,而是,體香?
梁末被這個想法弄得有點走神。不知不覺,明湛低頭湊近了他。
明湛脖子上的毛巾,還未擰幹,有些在滴水,水滴到自己的脖子上,順着衣領滑進去,有些不舒服。
梁末想動,明湛眼神一暗,摁住了他。
“班長,你考慮好了?”
明湛氣定悠閑。
梁末莫名地臉紅,然後視死如歸地點點頭。
明湛看他那副緊張的樣子,忍不住一笑,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你知道我會提什麽要求?”
梁末當然不知道,他搖搖頭。
“那我現在告訴你。”
明湛眼裏像是起突如其來的霧,包圍了梁末,甚至連五官都看不清。只有那突如其來的唇,碰到自己的,然後,霸道地闖入。
“明——”
梁末腦袋都要當機了!只想到這人的名字,想要阻止他。
可是,一開口,就被更直接地攻城略地,不知侵略了何處,梁末只覺得那舌頭如同尾巴,猝着迷惑人的□□,別說反抗,連腰都軟了。
“唔……”
完蛋了。
梁末緊緊抓着明湛脖子上挂着的毛巾,只覺得自己的手指緊了又緊,有水珠從毛巾中擠出來,順着手腕流下來,流進手臂。
而嘴巴也好像合不攏似的,涼涼的液體滑出來,又被眼前的人圈進去。
餘光中,看到男生黑色的發絲,發絲下若隐若現的耳朵,更遠的地方,是教室的牆壁上挂着的字,上面寫着“勤學”“慎思”。
只是,那字跡好像都被水給打濕了,只剩下無盡地一團濕潤地黑色,以及窗外投進的昏黃的光。
等神志清楚,梁末發現自己靠在明湛懷裏喘氣,呼吸之間,都是明湛身上那股獨特的氣味。
大概是香水吧。
梁末視線放空地想到。
明湛的手指不知何時滑進了梁末的校服,此時在他脊背上流連。
梁末被他碰得起雞皮疙瘩。
低聲喝到:“別動了,拿出去。”
可是說出來卻是,軟軟的,毫無攻擊力的,語調。
聽得梁末自己率先臉紅了。
“你的報酬,就是這個嗎?”
梁末到底腦子清明了。
“怎麽?”
明湛扶住了梁末的脖子,眼神溫和,手勁卻不容忽視。
“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梁末眼神濕潤地看着明湛。
明湛看了,又想去碰眼前的人的眼睛,還有他紅腫的嘴巴。但是他沒動,而是用無所謂的語氣說道:“班長,你真喜歡問為什麽那……”
好像被嘲諷了。
梁末這樣想着。
“就是想看你哭而已。”
明湛說道。看着眼前的人,意料之中,看到梁末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你看,就是你這幅樣子。”
明湛很困擾地看着梁末的眼睛變得更紅了些。
“這只是個開始,要不要退出,你自己決定。”
明湛撤下脖子上的毛巾,扔到了梁末的頭上,蓋住了那雙紅紅的眼睛,還有幾乎要抽泣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純粹是滿足作者的惡趣味,看的開心就好哈哈哈,軟萌班長受什麽的,真是太可愛了……(捧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