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黎妤的意識就像吊威亞的人似的，開始騰空，四肢無處借力，掙紮也無濟于事。
奶奶就站在遠處看着她，布滿皺紋的臉上，是黎妤熟悉的笑容。
黎妤嚎啕大哭，抓撲着想要拉住奶奶。
“不要，奶奶，不要走，我還要好多好多話沒有說，我還沒有好好的陪陪你，我還沒有來得及孝順你，奶奶，不要走。”
黎妤努力伸直手臂，指尖卻和奶奶的身體無阻礙的穿過。
黎妤愣住，呆滞的擡頭看了過去。
卻發現奶奶的身體，漸漸的變得透明。
“奶奶！”
奶奶笑着，舉起粗糙如枯枝的手掌，輕輕的揮了揮手，就像是曾經無數次在校門口，黎妤回頭看着奶奶送自己去上學的情景一樣。
“快去吧，別讓他們等太久。”
仿佛又是一次普通的分開。
只是這次離別，黎妤知道，再也不會有奶奶的身影在等她了。
奶奶的身影最終消失不見。
黎妤眼睜睜看着奶奶的笑容消散在虛無中。
她放棄掙紮了，手臂了無生氣的低垂着，頭後仰着，臉上是曾經在奶奶病床前聽着醫生宣布死亡的絕望。
心髒疼痛得窒息，窒息得讓人麻木。
她從來就是一個不被神祝福的孩子。
生來就被生父母嫌棄，兩人将她丢棄，奄奄一息之際，被心軟的奶奶撿回去，這一撿，兩人相依為命就是十多年。
年邁體弱的奶奶重病，她放棄學業一股腦的去掙錢，生父母卻搶奪分刮了奶奶留下的那家小小的面館。
她沒有錢給奶奶治病，也沒有錢為奶奶的骨灰尋到一處好的地點。
艱難的還完四處看病借的錢，就在黎妤以為，新生活會重新開始時。
一切又碎了。
她答應奶奶要好好的活着，可是這點小小的希望，在那個冰冷的年夜，被人在門外敲響。
黎妤匍匐在地，卑微的求着生父母能讓她在奶奶的房子裏過個年。
也許是那天她哭得很慘，也許是那天她的态度真的很低賤，也許是那天他們真的心軟，也許是那天，上天真的聽到了她的哭聲。
他們允許了。
午夜十二點，電視機裏主持人的歡呼聲和周圍鄰居的雀躍聲響徹耳邊，她關上了窗戶，安靜的睡去。
可是，她後來遇到了邱淩柏。
黎妤突然睜開眼。
四周一片黑暗。
那晚絕望孤寂的壓迫驟然褪去，洪水退潮般的，她一下很不适應。
代替歡呼聲和雀躍聲的，是震耳發聩的風鈴聲。
“叮叮咚咚～”
“黎妤，你在哪裏，回來好不好。”
“老婆，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黎妤……回來……”
一道道清晰如耳語的啜泣聲傳來，黎妤原本已經幹涸的眼眶再次濕潤。
是邱淩柏，是他在呼喚她。
邱淩柏坐在曾經黎妤的房間的地毯上，呆呆的望着手裏的粉色玩偶，底下挂着的一串風鈴，晃動間，碰撞聲清脆悅耳。
邱淩柏低泣，在無人的黑夜中，他頭低垂着，哭得淚流滿面，“黎妤……”
黎妤靜靜的聽着，眸中水光波動，要掉不掉的。
可是她卻笑了。
“好。”
意識漸漸渙散，眼前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前，黎妤耳邊響起的，還是邱淩柏低聲喚她的聲音。
下雨了……？
這是黎妤的第一感覺。
睜開眼，發現她正在一處像墓地似的地方。
天空陰沉着，淅淅瀝瀝的，正在下着小雨。
不遠處停着許多車，乍得看去，還以為自己在看車展。
西裝革履，素衣淡妝的人，都打着傘，沉默的走上臺階。
這些人經過同樣沉默的黎妤。
只是他們，好像看不見她。
她這是沒有回去嗎？
黎妤死死的皺眉，迷茫的，也只能跟在那些人的後面上前走去。
“邱小娴，你哭出來好不好，好多人都哭，哭出來心情會好很多的。”
黎妤腳步一頓，聽到一道熟悉的，但是聲線卻青澀很多的男聲。
尋着聲音源頭走去，一看，是許聽雲和邱娴。
許聽雲還在絞盡腦汁的哄着邱娴，可是邱娴木木的，精致漂亮的小臉蛋上，沒有一絲絲的波動。
“哎呀！”許聽雲很是着急，“你發洩一下嘛，你不吃不喝，不哭不鬧，這樣下去，你會生病的。”
邱娴：“不要你管。”說完，轉身就走。
許聽雲：“哎，別走啊，下雨了，撐傘！”
黎妤安靜的站在雨幕裏，提線木偶似的邱娴經過自己時，她也沒有出聲喊她。
黎妤沒想到那個時候的邱娴是這樣的，難以想象，這是活潑機靈的邱娴。
那麽，邱淩柏呢？
那個酷酷拽拽的，臭屁得想讓人錘他的邱淩柏呢？
在哪兒？
黎妤以手擋雨，大步跑開，四處張望，想要看到邱淩柏。
可是人太多，撐着傘，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縮短，黎妤寸步難行。
邱平松和李株蘭站在隊伍前面，鬓角花白，兩人扶持着站在助理撐開的雨傘下，靜靜聽着白事知賓主持詞。
人群外圍，有扛着照相機拍照的記者。
有個人發現了獨行的邱娴，就想上前拍兩張邱娴的照片。
一直跟在邱娴身後的許聽雲看見了那個記者，氣得兩個大步跑上前，擋在邱娴面前。
“你想幹嘛！”
記者不知道面前這個半大不小的男生是誰，但是他還是乖乖的解釋：“我想為邱小姐拍張照。”
許聽雲：“不準拍，沒看見她心情不好嗎？”
“再說了，這裏是墓地，你沒看見有人拍了一些照片，然後發現照片上有奇奇怪怪的東西嗎？不幹淨，我不允許你給邱小娴拍照。”
一直站在許聽雲身後沉默不語的邱娴，眼睛動了動。
拍照……
“我拍。”
邱娴突然站出來，并排站到許聽雲身邊，“我拍。”
許聽雲詫異的扭頭看着她，“邱小娴！”
“沒事的。”
記者摸了摸鼻子，心裏也同情邱娴，對于一直維護邱娴的許聽雲，雖然他一直瞪着自己，但是，好像沒什麽可以計較的。
反而，有一點感動。
記者：“要不這樣吧，我拍出來，你們看看可不可以，要是不可以，我就删除吧。”
許聽雲生氣，可是見邱娴不為所動，他也只能嘆息着答應。
“那好吧，對着人多的地方拍，那裏陽氣重。”
記者：“……好吧。”
許聽雲帶着邱娴一直往人多的地方鑽，好不容易選了一處背景人多的地方，記者發現，不遠處站着邱淩柏。
“我可以連他一起拍進去嗎？”
許聽雲揮手，“不行！”
“趕緊的，要拍快點拍，等會兒人都跑了。”
黎妤繞過外圍，眼睛望着一溜水的素色的人群，都快覺得自己進了黑白電影裏。
身上衣服被雨淋濕，潮潮的，很不舒服。
“淩柏，我這兒有把傘，你打着吧。”黎妤又聽到了許聽雲聲音。
只是這次她只捕捉到淩柏兩個字。
邱淩柏就在這裏。
重新跑出人群，黎妤環視四周，終于看見孤零零的，站在一旁的邱淩柏。
身上還穿着寬大的藍白相間的校服，外套敞開着。
嘴唇凍得發紫，卻無所察覺。
邱淩柏不說話，許聽雲又放心不下邱娴一個人，只好放下傘，又跑向邱娴。
“你記得打傘啊，我先去看看邱小娴。別亂跑啊。”
等到許聽雲跑走，黎妤才走過去。
“邱淩柏。”黎妤輕聲喚道。
邱淩柏動也不動，任由雨水将衣服淋濕，發梢吸足了水，沉甸甸的垂在額頭上，水滴順着鼻梁往下滑，看起來就像是無聲哭泣。
許久，邱淩柏眼珠子才微微轉動了一下，雙目無神的看着黎妤，“你是誰？”聲音嘶啞，還有少年的喑啞感。
黎妤蹲下來，仰着頭笑着看着他，“我是誰，你以後就會知道。”
“你要做什麽？”
“我要做什麽……”黎妤柔聲重複道，目光下移，順着衣領向下，看着風吹動的衣擺。
黎妤伸手，将邱淩柏外套的拉鏈給緩緩拉上，“我是來陪你的人。”
“我們回家，好不好？”
邱淩柏沉默的望着溫柔笑意的黎妤，靜了靜，像是在思量着黎妤話中的意思。
半晌……
邱淩柏：“好。”
不遠處守着邱娴的許聽雲各種對着記者甩白眼，“好了沒啊？”
記者：“馬上就好！”
許聽雲冷嗤：“切……”
要不是邱娴配合，他估計早就把老男人給踹飛了。
“拍拍拍，拍拍拍，不就是拍照嘛，我也會。”
找了個角度，将遠處獨自一人站着的邱淩柏也納入鏡頭，許聽雲拿着自己的手機飛快的拍下此刻的鏡頭。
好幾連拍，咔嚓咔嚓的聲音，吸引邱娴轉頭看過來，許聽雲立馬收回手機，梗着下巴，色厲內荏道：“我也拍，就幾張。”
邱娴也只是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許聽雲得意的沖記者哼了一聲，驕傲的撐着傘站在邱娴身邊，“邱小娴，我們走吧，他們都走了。”
邱娴：“嗯。”
邱淩柏并沒有回老宅，他叫司機将車開到父母曾經的小公寓樓下。
司機就看着邱淩柏走了進去，沒坐電梯，徒步走樓梯。
搖了搖頭，他嘆息一聲，開車離去。
黎妤跟在邱淩柏身後，一步一步的踩着邱淩柏的腳印上樓。
“為什麽我走樓梯，你不阻止我。”
黎妤一愣，“沒關系啊，走一走也是好的嘛。”
邱淩柏轉身，“可是公寓在十六樓。”
黎妤：“？”她知道啊。
“明明就是一件小事，說一句話就能改變原有結局的小事，為什麽你不出來阻止呢？”
“你哪怕是反駁，那麽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啊。”
“為什麽。”
黎妤嘆息，望着前方靠在牆角的落寞身影，心裏陣陣泛疼。
她跑過去，一把将邱淩柏抱在懷裏。
“我們不是神，不能預知未來發生的事，無可避免的，會有一些意外我們不能阻止。”
“這些都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可以難受，可以自責，但是不能懷疑自己。”
“因為你沒錯。”
邱淩柏埋首在黎妤頸間，滾燙的濕感好似在黎妤心頭燙了一個洞。
滋滋的冒着煙。
邱淩柏緊緊的回抱着她，嗚咽：“我不知道會這樣的，我不知道的。”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黎妤拍着邱淩柏的背，一聲一聲的柔聲安慰。
她記得，曾經看過作者形容邱淩柏的話。
她說，邱淩柏雖是一抹絕色，卻是帶着最深沉的黑。
羁絆枷鎖捆綁自己多年，他在黑暗裏不願醒來。
“他們都因為我而離開，你也會嗎？”
黎妤突然被邱淩柏推開，乍得一下，就聽到邱淩柏這麽詢問。
黎妤眨眨眼，快速否認道：“不會。”
邱淩柏盯着她：“我要保證。”
黎妤：“……”
這個要怎麽做？
難道現在就告訴他，“我是你未來的老婆，帶穿越的那種！”？
邱淩柏看她沉默，捏着她手臂的手也開始用力。
黎妤吃痛，趕緊回神。
“好好好，我保證！”
無奈，黎妤只好順着邱淩柏的話說。
順手将裙子上，奶奶給她別上去的粉色小玩偶拿下來，塞在邱淩柏的手裏。
“吶，這是信物。”
黎妤牽着他，對于她現在的心情，那就是心裏有種罪惡感。
畢竟，現在的邱淩柏，還是高中生。
“我不會離開你的，我會回來找你，你等我，乖乖等我，好嗎？”
邱淩柏捏着沒有掌心大的玩偶，因為劣質，上面貼着的珠子都彎彎扭扭。
可是他卻收緊，萬千珍重。
擡眸，恢複到他冷靜的模樣。
已經和未來的他很想象了。
黎妤有一瞬間，仿佛就看見了未來的邱淩柏。
“好，我等你。”
話音剛落，黎妤還沒揚起笑容，就目瞪口呆的看見周圍的景象扭曲向前滑去。
速度快到她還沒深深的看邱淩柏一眼，眨眼間，她就站在了一處房間裏。
閉閉眼睛，緩了緩大腦的不适感。
“呼～”
環視四周，驟然發現是在公寓裏。
是她和邱淩柏住的公寓裏。
那窗，那桌，還有她走之前放在茶幾上的花。
一切都沒變。
黎妤捂着嘴，淚眼婆娑的望着面前的這一切。
玄幻處，有開門的動靜。
黎妤顧不得太多，急忙跑過去。
瘦削的邱淩柏疲倦的開門進來，将鑰匙輕輕放在一旁。
鑰匙串上，還挂着一個褪色的玩偶。
醜醜的，一看就很廉價。
黎妤哭出聲，“邱淩柏！”
邱淩柏的動作突然僵住，猶豫半晌，才敢轉過頭，看了過去。
屏住呼吸間，是極具擂鼓的心跳。
他看見他的女孩，背着一室的陽光走向自己。
“我回來了！”
大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了，開心，給自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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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媛背負着一個收集分數的戀愛系統，這件事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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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又懶又饞，煮個面都能把自己燙着，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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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媛：“……”有區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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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蘇發現自己的這個室友，很不一般。
會做吃的，會做喝的，這也就算了，她還會魔法。
随便打個響指拍個掌，就能讓一對男女産生愛的多巴胺。
可是有一天，這個會魔法的小仙女看他的眼神變了。
袁媛：“我一定會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的。”（超大聲，超自信）
江淮蘇一愣，“等等，你确定你不是在說你自己嗎？”
每一個心跳怦怦的時刻，都會以為是愛神經過。
江淮蘇從不以為自己的心動是因為魔法，他只是找到了自己的小仙女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