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文碩到東升鎮的時候天色已晚,他外婆的房子在過年期間已經找到了買家,由代理人幫他簽了合同。
雖然現在房子名義上還是他母親的,而且買房的那家人也沒住進去,但他覺得,自己要是還把那當旅館似的不太好。
他在縣裏最好的酒店住了下來,跟鄧鳴打聽了明天婚宴的舉辦地點,準備給程銳一個驚喜,或者是驚吓。
婚宴有兩頓,中午一頓,晚上舉行婚禮儀式。
沈文碩十點多就守在了辦喜事的酒店門口,一邊處理着公司的事,一邊時不時地往大門那看一眼。
他這次開的不是那輛大奔,因此鄧鳴從他車旁經過的時候并沒注意車裏坐着的人。
程父程母也沒發現,兩人一路交談着走進了酒店。
沈文碩沒見到程銳,他拿手機給程銳發信息:“去參加婚禮了嗎?昨天到了怎麽也沒告訴我一聲?”
幾分鐘後,程銳回了過來:“昨天太累了,回來沒多久我就睡着了,現在在酒店喝喜酒。”
沈文碩的心沉了下去,他可以肯定,程銳絕對不在這個酒店裏面。
等裏面午宴結束,程父程母出來,沈文碩假裝偶遇,向他倆問好。
程母很是驚喜:“碩碩,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我外婆的房子找到了買主,回來簽合同。”沈文碩以寒暄的方式打探程銳的蹤跡,“你們是來參加婚禮的嗎?”
“是啊,我堂姐家的孩子今天結婚,銳銳晚上也要來看新娘子呢。”鄉下喜歡把參加婚禮叫成去看新娘,原本只是說順口的一句話,但在沈文碩聽來卻格外刺耳。
看新娘,哼,程銳怕是也想娶個新娘吧。
“程銳也回來了嗎?”沈文碩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畢竟在程父程母眼裏,他們關系還沒好到回家參加婚禮也要跟他報備的地步。
“對啊,他回來去參加縣裏教育部春招的考試,正巧趕上他哥的婚禮。”
沈文碩腦袋裏“嗡”地一聲,沒吃午飯的他好像有點眩暈。
“您說什麽?”
程母看他一臉震驚的樣子,不明白他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看了眼身旁的程父,程父也不明所以地對她搖了搖頭。
沈文碩連忙鎮定下心神,笑道:“我只是以為他會留在北京呢,他實習不都是在北京實習的麽,努努力應該可以留在實習的那所學校吧。”
程母用程銳的那套說辭給他說明了一下原因。
程父卻對他剛剛的态度表示懷疑,想了想,問道:“銳銳是不是讓你幫忙找工作了?”
沈文碩順着他的話回答:“他倒是沒讓我幫忙,只是我聽他說工作難找,所以特地幫他留意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直接放棄北京。”
程父還以為程銳讓沈文碩幫忙,結果又放了他鴿子,聽他這麽說,覺得好像這樣才更符合程銳不愛麻煩人的性子。
“唉,他不就是這樣嘛,不過也挺好的,家裏哪哪兒都熟,估計也比大城市裏自在些吧。”
沈文碩在心裏冷哼一聲,沒了他的掌控,能不自在嘛!
程母見他這麽為自己兒子着想,心裏倒有些過意不去了,邀請道:“碩碩,你外婆房子賣了,這次回來住哪兒啊?不如來我家将就幾晚吧。”
沈文碩笑着拒絕:“謝謝孫老師,不過我這次回得急,公司裏還有許多事情沒處理,簽完合同現在就要回去了。”
公司的事比較重要,程母沒有再留他:“那你路上小心啊。”
“嗯,好,程老師孫老師下回再見。”
“回見,一路順風。”
沈文碩上了車,怒氣沖沖地往北京開,好幾次差點闖了紅燈。
程銳可真是好樣的,居然瞞着他要偷偷回去,要不是這次他聰明地跟了過來,将來還不知道要怎麽被他耍呢!
他沒有立即就去找程銳,也沒有告訴他,他已經知道了他的打算。他抱着最後一絲幻想,希望程銳能夠主動來跟他道歉。
程銳要是有點誠意,或者再像前晚那樣哄着他,他說不定就能原諒他這次所犯的錯誤。
程銳下午考完試後,直接坐車去了酒店。
他在酒店遇到了中午留下來鬥地主的鄧鳴,見到他,熱絡地問道:“程銳,你中午怎麽沒來?沈文碩還說要來找你呢。”
程銳心頭一跳:“沈文碩?他不是在北京嗎?怎麽找我?”
“他回來啦,你不知道嗎?回來賣房子的。”鄧鳴手裏只剩一個炸彈,高興得沒空注意程銳的臉色。
程銳想起了中午沈文碩的短信,後背驚出冷汗。沈文碩從來不會不回他短信,可中午他發完後他卻沒有回。
他以為沈文碩在公司忙到沒空回他,卻不知,原來是自己的謊言已被他戳穿。
程銳用目光在宴會廳裏掃了一遍,沒能看到沈文碩的身影,他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拿出手機,猶豫着要不要給沈文碩打電話。
他要找個什麽理由呢?
因為身體實在不舒服,所以中午沒有來,在家睡了一天,晚上才能過來吃晚飯。
可這理由并不能支撐他中午撒的那個謊,早知道他就說中午沒去參加好了。
不過,沈文碩既然回來了,那他要是說身體不舒服在家睡覺的話,沈文碩一定會尋到他家去,到時仍然能被他拆穿。
手機屏幕亮了暗,暗了亮,程銳想了許久,都沒能想出中午他不在這裏的理由。
程母打來電話:“喂,銳銳,你在酒店哪兒呢?我跟你爸坐在T臺的旁邊,這個位置看得清楚,你快過來先把位置給占下來。”
“哦,好,我馬上來。”
“對了,碩碩回來了你知道嗎?中午我們遇到他了。”
“你們……遇到他?”程銳心裏有些忐忑,“他跟你們說什麽了?”
程母聽他這麽問,突然覺得程父的猜測可能是真的:“銳銳,你不是真讓碩碩幫你找工作了吧?”
“我沒,他說要幫我找工作嗎?”
“他想幫你找來着,不過現在知道你今天去考試了,應該就不會再多此一舉了吧。”
“他知道我去考試了?”程銳急得說話聲都變大了。
程母疑惑問他:“你們一個兩個的都這麽吃驚做什麽?銳銳,你老實告訴我,你跟碩碩是不是鬧什麽矛盾了?我怎麽覺得你倆之間這麽怪呢?”
程銳緩下語氣:“沒有,不說了,我馬上過來了。”
他匆忙挂了電話,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沈文碩知道了,他會怎麽做?今天這麽多人在,他不會亂來吧?
程銳翻到通訊錄,看着沈文碩的名字,卻怎麽都按不下撥通鍵。
他不想面對這樣的突發狀況,也不敢面對生氣的沈文碩。
腦海裏劃過各種念頭,但他一個決定都做不了,直呆坐到婚禮快開始,才去找他爸媽的位置。
程母念叨他:“去哪兒了?不是讓你早點坐過來嗎?”
“剛剛學校有點事,跟我們輔導員打了會電話。”
“什麽事啊?”
“沒什麽,就是選修課的事。”程銳的謊越說越多。
“你們見到沈文碩,他有沒有說要去我們家玩兩天?”
“玩什麽呀,他哪兒像你這麽有空,中午就急着趕回北京公司了。”程母磕着瓜子,等待婚禮儀式開始。
聽到沈文碩回北京了,程銳松了口氣。但過了一會,他卻覺得不對勁,以沈文碩的性格,不應該今天把他也綁回北京嗎?
怎麽他自己一個人就回去了?
一晚上程銳魂都不在身上,沈文碩生氣是肯定的,那會有多生氣呢?會氣到也拿皮帶抽他嗎?
程銳想到他好幾次夢到的那個場景,沈文碩拿着皮帶,一下一下地狠狠抽他,說要是他敢離開自己,就要抽得他連爬都爬不動。
那個他被鞭打的屋子,成為了程銳的心魔,在那屋裏發生的所有事,經常會在程銳夢裏上演一遍。有的時候他會夢到安姐躺在血泊裏,手腕上是深深的一刀,血肉模糊。
有時那個躺在血泊中的,是他自己。
從那之後,他似乎對柔軟的地毯都有了陰影,踩在上面,總覺得觸感讓人惡心。
程銳胡思亂想了一通,一夜未眠。
早上程母敲門喊他起床的時候,他還是醒着的。
“銳銳,你今天不是說要回北京嗎?機票買了沒啊?幾點走?”
程銳掀開被子,回道:“我今天不去北京了,昨晚輔導員說了,選修課老師有事,要停課幾天,我在家可以多呆一陣子,等開課了再去。”
“那你不早說,你繼續睡吧,我跟你爸去學校上班了,午飯你就去附近的小飯館點幾個菜吃。”
“好,我知道了。”程銳重新埋進被子裏,拿手機跟陳晨請假。
沈文碩在家足足等了一個星期,越等心越冷,程銳什麽都不跟他解釋,連聯系都省了,難不成他還想在家躲一輩子不成?
他等得心焦氣躁,一星期後,再也沒了耐心,讓陳晨找理由把程銳喊回北京來。
沈文碩給他卧室換了個鎖,又在屋頂角落裏裝了針孔攝像頭,将視頻連接到自己手機上。
銳銳,這是你非要這麽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