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中學附近小吃店尤其多,當然因此競争力也比較大,時間一久,能存活下來的,必然都是口味好人氣高的店面。
程銳已經上了一個多月的班,一般都是在學校的教職工食堂解決午飯,不過偶爾也會被同事拉出來在外面吃一頓。
他現在還在試用期,由一位比他大幾歲的老師帶着熟悉教學課程,三個月後正式轉正。
帶他的老師姓徐,是學校裏年輕一批老師裏資歷最久的,之前小年輕裏面就他一個男老師,程銳一來,他很是熱情,有什麽事都會想着他。
比如中午出去吃飯,程銳幾次都是被他拉着去的。
徐老師最愛的就是學校正對門的面館,次次都要點炸醬面。
程銳跟他走出大門後,看似不在意地左右看了兩眼,發現了沈文碩的車停在不遠處。
他每周都會過來兩三次,時間不固定,但從不來找他,只将車停在路邊。
程銳不會特地去研究那輛車,但他知道,沈文碩一定坐在車裏看着他。
他搞不懂沈文碩是什麽意思,不過好在他确實沒有再打擾自己,程銳也無法多說什麽,盡量避開他。
“徐老師,要不你自己去吃吧,我想起來我教案還沒寫完,你吃完幫我打包一碗大排面好了。”程銳看到那輛車心裏就犯怵,有些後悔跟徐老師出來了。
“哎呀!不過是吃頓飯的功夫,哪裏耽誤得了多少時間,吃完再去寫呗。”徐老師拉着程銳的手臂,強行帶他穿過了馬路。
中午在外吃飯的學生不少,小面館更是極受歡迎,程銳和徐老師走到面館時,裏面已經幾乎坐滿了。
程銳剛踏進去,就看到了坐在人群裏的沈文碩,面前放着一碗面,渾身名牌地坐在有些油膩的桌子前,格格不入。
他看到程銳,也是愣了一下,很快又低下頭去吃面。
最近沈文碩有些忙,這周只能在今天中午抽出時間過來一趟,到這後肚子就餓了,想着之前看到程銳在這家店吃過面,便下了車來填一填肚子。
“嗳,我們等會坐那吧。”徐老師指了指沈文碩那桌。
程銳拒絕:“這不好吧,那不是已經有人坐了。”
“你看看現在哪裏還有空桌?也就那邊空一些,還是你要跟學生去擠?人家同學好不容易下了課,你這當老師的,還要擠過去給人家制造緊張氣氛,就坐那吧。”
興許是沈文碩的氣質太過與衆不同,同學們寧願六個人擠在四人桌上,也沒有要坐到沈文碩那桌空着的位置上。
“你還是吃大排面嗎?”
“嗯?嗯。”程銳很慌,沈文碩已經沒有再招惹他了,他卻跑過去跟他坐一起吃飯,這算不算他在反向招惹?
徐老師動作迅速地點完餐拿了號碼牌。
程銳這才想起這次怎麽又讓徐老師付錢了?不過既然已經付完,他再說的話倒是會變得尴尬起來,只好想着下次一定他請。
正胡思亂想着,徐老師已經坐下了:“程老師,過來啊。”
程銳突然發現,他好像錯過了選位置的先機。
沈文碩靠牆坐在桌子裏面,徐老師坐在他斜對面,并沒有要往裏面坐,讓自己跟程銳同坐一排的意思。
那就意味着,程銳要坐在沈文碩的旁邊!
他存着最後一絲希望,走到徐老師旁邊,示意他往裏坐坐。
“我這太擠了。”徐老師指了指自己身後那桌,有個胖同學一人幾乎占了兩桌的座位,“你坐對面吧。”
程銳硬着頭皮,小心地坐了下來,生怕會碰到沈文碩。
徐老師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要是他扭扭捏捏的,反而奇怪。
面很快上了桌,程銳用筷子攪了攪蔥和香菜,總覺得沈文碩吃面的速度越來越慢。
“小心燙。”
“啊。”程銳腦子裏想着事,筷子夾起面就往嘴裏塞,卻忘了這面是剛剛出鍋,溫度頗高。
徐老師奇怪地看了沈文碩一眼,想着這拼桌的人,怎麽這麽熱絡地關心別人燙不燙?
沈文碩大概也覺得他的關心太明顯了,不再看程銳,找徐老師搭話:“你們是學校的老師嗎?”
“是啊,中午出來吃碗面。”
程銳心想,真是明知故問。
沈文碩其實早就該吃完了,想着要多跟程銳呆一會才一根一根地挑着面吃,但因為他實在沒忍住開口說了話,怕程銳又要不高興,便吞下最後一口面,擦了擦嘴起身離開。
桌子之間的空隙非常小,沈文碩差不多是硬擠出去的,力氣不小地擦過了程銳的後背,手心還借力在他背上按了一下。
程銳臉上莫名發燙,明明只是很正常的動作,他也不懂怎麽就覺得有些羞恥。
徐老師看沈文碩離開,跟程銳小聲道:“這人好奇怪。”
“是嗎?”程銳埋頭吃面。
三個月試用期已過,程銳終于在縣中安穩地留下來了,簽合同那天,程父程母讓他晚上請老師們吃頓飯,感謝他們這三個月以來的照顧。
程銳想了想,有幾個老師經常會幫自己一些小忙,便邀請他們下班後山海閣一聚,感謝的話沒說,只是說慶祝自己轉正。
年紀大點的老師說要回家教育孩子,留給他們小年輕一起玩,最終去的也只六個人,開了一間小包廂。
程銳怎麽都沒想到,會在他們的小縣城裏遇到周謙政。
他去樓下拿完飲料,剛上到二樓,迎面便遇上了周謙政。
哪怕遇到沈文碩,都沒遇到周謙政可怕。
他下意識地就想往樓下跑,周謙政也認出了他,一臉驚喜地喊道:“程銳!”
程銳腳沒能邁下樓梯,就被周謙政勾住了肩膀:“你也沒必要看到我就跑吧?你怎麽會在這?”
程銳很不想理他,但他已被吓得僵住:“沈文碩呢?”
“啊?不知道啊,我很久沒見到他了,你還問我,不應該我問你嗎?他也到這裏來了?”周謙政自從去了上海後,每天都憋屈得不行,還被下放到這個小地方來買地皮,正無聊透頂呢,沒想到就遇上了程銳。
“不是他告訴你我在這的嗎?”程銳心底裏覺得沈文碩不會做出這種事,但他已經快一個月沒見到那輛奔馳了,也許他已經對自己失去了興趣,轉手把他送給了別人,他想從周謙政嘴裏得到确認。
周謙政把程銳往自己包廂帶:“他告訴我個屁,他怎麽可能會告訴我關于你的事,你在這吃飯嗎?走,哥今天請你。”
程銳終于使上力氣推開他:“抱歉,我不想跟你一起吃飯,我還有事。”
周謙政也算是在他身上吃過虧,回頭要是程銳跟沈文碩打小報告,他在這小鄉鎮,人生地不熟的,被打進醫院的話太丢臉了。
“行,你忙吧,我就在梅花廳,你要是空了可以找我喝兩杯。”周謙政看他進了包廂後,看了看門牌號,才返回自己的包廂。
今天是請縣裏的一些領導吃飯,好讓他們早日把縣裏的一塊地皮賣給他來開發房地産。
這是他爸給他的一個小任務,說他在上海只會吃喝玩樂,跟養了個廢物似的,要是這點小事都辦不成,不如早日跟他們周家斷了關系,他們另外再收養個孩子也比他強。
可把周謙政氣的,勢要在這個小縣城裏做出點成績才行。
程銳心驚膽戰地回了包廂,開飲料的時候手都在顫抖。
徐老師從他手裏拿走飲料瓶:“你這也太虛了,小夥子平時多注意鍛煉鍛煉啊。”
其他女老師們也跟着笑。
程銳哪有空管他們笑不笑,他不知道周謙政會不會再對他做些什麽,自己是肯定打不過他的,這裏還都是他的新同事們,他好不容易生活即将步入正軌,怎麽偏偏又遇上他了呢?
按周謙政所說,沈文碩應該是不知道周謙政在這裏,那他要不要跟沈文碩說一聲?
但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瓜葛是自己所提出的,這會遇到麻煩,卻又想着要他來解決,這算什麽?他未免也太不把沈文碩當人看,再者,沈文碩都不再來學校門口看他了。
女教師們吐槽着學校主任的煩人以及想着辦法來克扣她們工資的煩心事,徐老師不愛在別人背後說閑話,只安靜地聽着,有好笑之處也跟在裏面笑一笑。
過了會兒,他才發現,程銳有些心不在焉。
“程老師,你怎麽了?”
“嗯?”
其他幾人也都看向了他,說得最厲害的那位老師,不好意思地放下了筷子:“哎呀,程老師請客,搞得好像變成了我的主場似的,抱歉啊,程老師你是有什麽難事嗎?”
程銳看着就像是遇到大麻煩的樣子,不得不讓他們以為今天這頓飯是有事想請他們幫忙。
“哦,我只是在想,要不要考研?”程銳只好順着她的話編了個問題。
“這有什麽好想的,當然要考了!”
“就是,我是考了一次沒考上才算了的,你還年輕,比我們小好幾歲呢,考上了說不定就能去市裏或者省裏其他學校去進修,可比一直留在這裏好多了。”
徐老師也鼓勵他:“你成績不錯的話試一試也沒什麽,我是結婚結得早,有家有孩子了,已經不想再出去闖蕩。”
他們都不知道,程銳可是故意躲回小縣城的。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以飲料代酒,“謝謝老師們這些天對我的照顧,我也不會說什麽漂亮話,敬你們一杯。”
“嗨,程老師客氣了。”
“程老師跟我們不用這麽客氣的,本來學校裏年輕老師就不多,互相照顧也是應該的。”
程銳笑了笑,将飲料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