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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白楚這天也是徹夜失眠。

當她第不知多少次走到聰租住的公寓樓時,看到穿着白色防菌服的人擡着聰的屍體出來,知道聰已經死去,當場失聲痛哭,回到家後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那天把現金全部給聰之後,大概過了兩天,聰發信息再次向她借錢,她回說,“對不起,我的月供都花光啦,下個月爹地打錢過來,再借給你。”

聰說,“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她們并不了解實情,我只是得了糟糕的胃病,醫生囑我卧床休息,我現在好餓,需要錢買食物。”

白楚否認,“不是。我現在真的沒錢啦。”

次日聰再次發信息跟白楚借錢,種種懇求。

白楚依舊是那句話,“我真的沒錢。”彼時錢都轉給覃顏了。

後來聰絕望了,“楚,你看起來像天使,沒想到如此絕情,這世界太冷漠了,我已不再留戀。”

白楚收到信息後一路狂奔到公寓樓,但還是沒有上去,因為身上連一英鎊都沒有。如果身上有錢,可能就上去了。

穿防菌服的人說聰死于呼吸衰竭。

白楚想,如果那十幾萬英鎊沒有給覃顏而是給了聰,聰是不是能多活一個月?或者兩個月?或者更久?聰會不會死的沒有那孤獨和絕望?她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犯罪了?是不是太壞了?

白楚在房間裏枯坐了兩天,女傭端進去的飯菜都沒怎麽動。

而女傭們也并不奇怪,年輕人總是喜怒無常,實在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等她在屋裏覺得沒意思了,自然就會出門了。

果然,到了第三天,白楚就跑出來跟她們要吃的要喝的,吃飽喝足後便背着書包騎着滑板車去學校了。

經過聖安校區一片草坪,遠遠看到樹下一個熟悉的女生背影,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騎着滑板車繞到側面,看到女生腿上放着一張畫板,正在快速地繪圖,不時擡頭看一眼不遠處的建築——白楚眼裏那不過是一座平淡無奇的小灰樓,也不知有什麽好畫?

側顏也很熟悉。

但白楚就是想不起來是誰。

可能是因為對方的顏值高吧——人們對美麗的事物總有一見如故的感覺,然後迅速被吸引。

白楚搔了搔頭,風一樣地遠去。

聰剛走,她現在沒有興致和別人搭讪,可能一不小心又搭讪出一個悲劇。

其實正在畫畫的女生就是覃顏。

直到這時她還沒有完全适應學校尤其是宿舍的生活,連着幾晚都沒睡好,剛才在一間空教室趴在課桌上睡了一覺,出來被冷風一吹,整個人特別精神。

雖說專業是建築,但覃顏的繪畫功底和美術素養比美院的大多數學生都更為厚實,水彩、素描、油畫都很擅長,對光線、顏色、視覺等非常敏感,一直有随身攜帶畫板的習慣,以随時捕捉稍縱即逝的靈感。

白楚入了覃顏的水彩。

巍然屹立的建築、大片草坪、寥寥的樹木中間,一抹小小的身影點亮了整幅畫。

完成後在畫紙的一角寫上日期和名字,覃顏站起來,腿已經坐麻了,倚着樹站了好一會才緩過來,走起路仍有長短腿的感覺。

覃顏的雙腳出現了水腫。

晚上睡不着的時候就坐起來看書,或者打開電腦用軟件繪圖。

這樣過了好幾個晚上。

白天在教室補眠,也是坐着睡。

課餘背着畫板在小鎮到處走,繪畫的時候也是坐着。

這樣一直走一直坐,導致雙腳水腫,腫到了腳脖子處,腫的像灌水宰殺後雪白的豬腳,用手一按,一個坑凹下去。

覃顏一咬牙,決定換宿舍,向DRA——半年需花費2000多英鎊的條件比較好的宿舍,提交了入住審請。

但搬進去還要等一些時間。

覃顏忽然覺悟。

窮人有時不是窮在資源,而是窮在思維,長期處在那個環境導致大腦一個勁分泌致窮腺體,當擁有了資源,腦筋也轉不過來。

她明明懷揣十幾萬英傍,卻根本不敢花錢,就是腦子裏的定向思維在作怪。

覃顏決定從這天起放開手腳花錢。

首先你有敢花出去的膽量。

其次你才有加倍掙回來的本事。

獨自在自助餐廳吃飯,坐在落地窗邊的桌子旁,覃顏不停催眠自己,以讓自己能夠心安理得地進食到聖安以來最豐盛的一頓晚餐。

然後就被人噴了一臉。

一大口橙汁将她秀美的面孔澆的透涼。

肇事者不是別人,正是白楚。

白楚是後面來的,端着盤子坐在覃顏對面,起先很正常地低頭吃飯,吃了兩口總覺得對面坐的是個熟人,擡頭看時,剛喝進嘴裏的橙汁一下子就噴了出來。

覃顏的視線被澆的模糊一片,直到白楚手忙腳亂地用餐巾紙将她臉上橙汁擦了七七八八,覃顏才看清白楚白嫩稚氣的小臉,“……你怎麽會在這裏?”

她知道白楚被父親送到英國讀書沒錯,哪裏會想到是聖安。

“還不是前一陣子激怒爹地,爹地沖冠一怒,将我丢到這個無聊的小村讀文學史。姐姐呢?姐姐怎麽會在這裏?”

覃顏抽了幾張餐巾紙擦了擦濺到大衣上的橙汁,“我在這邊做交換生,為期半年。”

“姐姐我們好有緣份啊。”

“算是吧。”

覃顏所在的專業是History of Art,Architecture and Design,白楚讀的是Classics and Ancient History,都屬于文學院,但校園建築分散,如果不是今天吃飯碰巧遇到,在教室裏遇到的機座極低。

“姐姐,我在這邊都快無聊死了。”

“我以為有錢人可以安排很多節目,生活會過的很惬意。”

“錯,大錯特錯,姐姐我跟你說,錢在無聊面前是最無能為力的。”

“……好吧。”

“還不知道姐姐的姓名。”

“覃顏。”

“qin我知道,秦始皇的秦,yan是……讓我猜一猜——‘顏如舜華’的顏!對不對?”

“……嗯,猜對一半。”

白楚偏着頭,眨了眨眼,“……那是哪個yan?”以為猜錯了名字。

薛顏,“是西早qin”,牽過白楚嫩白的小手,攤平,“上面一個西方的西,下面一個早上的早”,一邊說一邊在白楚手心上寫了一遍。

白楚,“是這個覃呀。”原來猜錯了姓。

薛顏,“嗯。”

白楚格格笑,“就憑姐姐的姓這麽特別,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姐姐了”,兩只小手交疊,托住白皙精致的下巴,雙眸亮晶晶,連小臉都閃閃發光,“姐姐住哪裏?”

“學生宿舍,最便宜的那種。審請了DRA,還沒有回複。”

“我家就我一個人住,兩個英國大媽照顧我,朝九晚五,周末雙休,還天天喂我吃暗黑料理,唯一值得稱道的是衛生做的不錯,房子和花園都打理的超級整潔。今天周六,她們休息,連暗黑料理都不給我做,我只好自己來外面吃暗黑料理。”

覃顏忍不住笑,“我現在也是,發瘋地想吃米飯和家常小炒。”早就聽聞英國是所有文明國家中飯菜最難吃的,現下終于領教了。

吃完飯從餐廳出來,白楚抱住覃顏胳膊懇求,“姐姐今晚去我家裏住好不好?家裏太安靜,呆在家裏有一種獨自駕着飛船漂浮在外太空的感覺,孤獨到要瘋掉。”

覃顏正好缺安靜的睡眠,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好,那我就去你家看看。”

白楚忽然有事,“姐姐你等我一下,有一件事我現在非做不可。”

覃顏,“……”

白楚跑到草坪上翻跟頭,一口氣翻了十來個。

覃顏,“……”

“姐姐!”

白楚釋放了心中的興奮和喜悅,張開兩只小手百米沖刺般撲向覃顏,沖力之大除非有小山般健壯的身體才能穩如磐石,覃顏身材纖秀,被撞的明顯後傾,本能地伸手抱住白楚才沒有跌倒。

作者有話要說: 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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