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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白楚在聖安小鎮的房子是一棟三層都铎風格建築,裝修奢華。

覃顏進門後,有想給每個角落畫一張速寫的沖動。

白楚的卧室在三樓,明亮寬敞,南面是一面大落地窗,放着一組桌椅,北面是一列四扇半窗,窗下一只超大的浴缸,胡桃木雕花大床靠着東牆,西牆嵌着一面大壁爐。

“二樓還有兩間卧室,不過我房間這張床超大,兩個人在上面翻跟頭都綽綽有餘,姐姐就在我屋裏睡吧。”

覃顏道,“都行,随便。”

覃顏在二樓浴室,白楚在三樓浴缸,各自泡了一個熱水澡便上床了。

床好軟,被子枕頭也軟軟的,而且散發着好聞安神的熏香,房間開着暖氣,有如江南的四月天暖而不燥,關上燈後,四周一片寂靜。

覃顏渴睡的厲害,很快進入夢鄉。

早上醒來的時候天已朦朦亮,看到白楚兩手環着自己的腰,覃顏沒動,閉上眼睛又接着睡了,她真的太缺眠。

睡到快中午了才起床。

白楚不知什麽時候起的,在廚房裏搗騰着,覃顏找進去的時候,白楚更加手忙腳亂,“姐姐醒啦?”,用身體擋住覃顏的視線。

“你烤面包了嗎?我聞到面包香味。”

“烤、烤了、烤了一個大面包做三明治……”

覃顏比白楚高,視線越過白楚的肩看到了料理臺上一個剛做好的三明治,裏面夾的東西太多又毫無章法,歪歪扭扭,在覃顏的注目下崩潰。

瞟見覃顏瞳仁忽然放大又很快恢複原狀,白楚預感到不好,回頭一看果然是三明治倒了,三層高樓只剩地基那一片面包尚且安然。

白楚,“……”

真特麽不給面子,堅持一會再倒能怎樣?

“好餓”,覃顏把面包片、火腿、cream、生菜等端到餐桌上,一塊面包片,上面簡單地放兩塊火腿一片生菜,再蓋一塊面包片,拿起來咬了一大口,嚼了幾下咽到肚子裏,看到白楚還杵在原地,“你不餓嗎?”

白楚這才走過來坐下,“家裏只有這些可以吃。”

覃顏沒有回應,連吃三個自制三明治,又喝了兩杯牛奶,伸着懶腰靠在椅背上,對着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道,“真好,又活過來了。”

吃完飯,覃顏收拾東西就回學校宿舍了,她要洗衣服,然後帶畫板支架和顏料,去聖安大教堂畫水彩,早就想去聖地朝拜了,狀态一直不佳,拖到了今天。

聖安大教堂曾是蘇格蘭中世紀最偉大的建築,在戰争的侵襲和時間的洗禮下,如今只剩斷壁殘垣。

覃顏在廢墟中的草地上支起畫板,正在畫碑林,身邊出現一個人影,覃顏以為是游客,沒去管,這人影一直駐立到她将整片畫布塗滿,覃顏這才擡頭,發現竟是白楚。

白楚沖覃顏做了個鬼臉,“嘻嘻,姐姐”,腿站麻了,在覃顏身邊坐下,“這個村子太小了,随便逛逛就看到了姐姐。”

覃顏繼續作畫。

白楚之前一直在看畫,這會子開始看覃顏的臉,“姐姐到底是學美術的還是學建築的?”

覃顏答,“美術是愛好,建築是專業。”

白楚小手托腮,“那将來要做建築師對不對?”

“不一定。也許只能做繪圖狗。除了繪圖還是繪圖,沒日沒夜的繪圖,工資還沒有農民工高。”

白楚吐吐小舌,“那不是很辛苦?”

“普通人都是這麽過的。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麽好命?”

“如果說衣食無憂算好命,那我确實好命。可事實上我過的也不好。你也看到了,我孤獨又無聊。”

“你就沒有愛好?”

“沒有。沒有任何事物能吸引我超過兩個月。”白楚搖頭,看了看覃顏的側顏,“不過我現在對姐姐超感興趣的。”

“是麽。那我謝謝你。”覃顏放下畫筆,學白楚托腮,與白楚對望,“那你有煩惱嗎?”

“也談不上有煩惱。”

白楚在草地上翻了一個跟頭,又滾回覃顏面前,趴在草地上,再次托起粉腮,不過沒有看覃顏,而是垂着眼睛。

“其實……我挺煩我家那些事的,我爹地白坤本不姓白,入贅到白帝做女婿後才改姓白的,爹地的原配也就是白帝的獨生女、我的大媽,只留下我長姐白周一個孩子……”

“長姐一出生就被做為接班人培養,是注定要做白帝主人的……我媽咪生了我和兩個哥哥,哥哥們現在已經在白帝做事了,二哥還好,大哥野心就好大,想要長姐的位置”

“媽咪心裏也有這個意思,整天在爹地那裏說長姐不是。長姐資質比大哥好,比大哥有商業天賦,在公司有很多人支持,并且一直憎恨媽咪,也不喜歡我們兄妹三個……”

“可以想象,不久的将來我家必定有一場天翻地覆你死我活的戰争……不論哪一方獲勝,我都會很難過……”

覃顏默默聽着,等白楚說完了,溫聲安慰,“也許是你想多了,杞人憂天。”

白楚似乎并未聽到覃顏說了什麽,自顧自地說下去,“長姐一直都很寂寞,我經常搞事情讨好長姐,可是長姐只看到我的惡意,每次都氣半死,天地做證,我從來都沒想要惹長姐生氣,相反,我看到長姐生氣會很難過。”

覃顏點點頭,“其實你很喜歡你長姐白周對不對?”

“嗯。”白楚承認,“我從小就仰慕長姐。”

“假如家裏真的起了硝煙,你打算中立?”

“切。他們才不會管我什麽态度。我一出生就被當寵物養,家裏根本沒把我當人看。”

“噗,”覃顏被逗笑了,摸了摸白楚頭,“那說明他們疼你啊。”

“才不是。我做為家庭一員,卻沒人尊重我的意見,只是好吃好喝地養着我,姐姐你說,我跟吉娃娃、荷蘭豬、小倉鼠什麽的有什麽兩樣?”

“你才多大?剛過完十七歲生日,都還沒成年,你要大人們怎麽‘尊重’你?”

“……”

“好了,等你長大了,成家立業,沒人能忽視你。”覃顏捏了捏白楚的鼻子,“開心一點。”

白楚格格笑了起來,“姐姐今晚還去我家住吧。”

覃顏想了想,“明天早上那兩個英國大媽來上班……會不會不方便?”

“不會啦。我會跟她們說,讓她們收拾屋子的時候輕一點,不要吵到你睡覺。”

覃顏并不是這個意思。

她考慮的是兩個英籍女傭會不會跟白楚家裏反應,說白楚留宿身份不明之人什麽的。

雖然沒有見過,但白楚媽媽的性格想也能想到,她不想給白家長輩留下任何印象。

并不想讓白楚察覺這份心思,便順着白楚點點頭,“那我先回趟宿舍……”

白楚從草地上跳起來,“我也去!到這邊兩個多月了,我還沒進過學生宿舍呢。”

“沒什麽好看的。我回去還要收拾一會。你那麽閑不會去教室看會書?”

白楚扁起小嘴,“我對看書沒興趣。”

覃顏語重心長,“你想要尊重就不能不學無術。”

白楚做了個鬼臉,“連你也教訓我。”

覃顏,“林妹妹從不說這些混賬話,但我是覃姐姐。”

化用了《紅樓夢》裏的梗——薛寶釵一見到賈寶玉就勸他用功讀書,令賈寶玉不勝其煩,林黛玉則從來沒提過,深得賈寶玉歡心。

說完才意識到身邊這位小朋友不太可能讀過《紅樓夢》,頓覺索然無味。

但事實出乎預料,只聽白楚道,“寶玉是嫡出,我要是嫡出的白周,不用覃姐姐說,肯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可惜我是姨娘生的,又是最小的一個,所以只要扮演好寵物角色就好了。”

覃顏,“……”

“好啦,我去圖書館找本閑書看,姐姐忙完了,微信我,再一起回家好不好?”

她在新加坡念讀書時認識了一位同學的姐姐,據說在美國學電影,五官不及覃顏精致,但特別有氣質,她深深着迷,但這位姐姐根本不帶她玩,做為補償送她一個昂貴的玩具娃娃,令她十分受傷。好擔心覃顏也丢一個娃娃給她。

覃顏點頭,“好。”

再次見面的時候,覃顏看到白楚臉上有淚痕,睫毛上還挂着淚珠。

“剛又看了一遍CARMEN。”白楚說。

覃顏反應過來是法國作家梅裏美的小說,“我不覺得CARMEN是悲劇。”影視欣賞課看過歌劇。

白楚小手抹了把吹彈可破的漂亮臉蛋,“我也不覺得是悲劇,但每次看到Carmen死的時候都會流淚。”

覃顏笑了笑。小孩子。

白楚問,“姐姐都喜歡看哪些作家的書?”

覃顏想了想,“我不怎麽看小說,如果非要說我喜歡哪位作家,那就國內作家何魏齊吧。”

白楚像只小麻雀一樣蹦蹦跳跳,“我也喜歡何大大。”

“那你覺得何魏齊是男的還是女的?”

何作家為人低調,連性別都不曾公開。

“在我想象中,何大大是一位酷酷的大叔。”

“好吧。我也覺得何魏齊是男性。”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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