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白楚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的裝飾還是幾年前的樣子。
這些年回國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而回家住的日子就更少了, 仔細想想, 也就只有兩天吧……
雖然一直有傭人打掃, 好像主人每天在住的樣子,但白楚并沒有歸屬感, 相反,在覃顏家重新裝修的房子裏倒有一種回家的感覺。真是奇怪。
白周進來的時候沒有敲門, 見白楚站在窗前發呆, 輕輕帶上房門, 在沙發裏坐下來,一個多小時後白楚轉身走向沙發, 才看到白周兩手抱臂以史上最正的直男坐姿筆直地坐在沙裏上。
白楚吓一跳, “姐?!”
白周緩緩擡眸,“什麽時候回來的?”
白楚撫着胸口,“這話該我問你才對吧。”
“大概一個小時前吧。”将放在膝上的文件袋遞給白楚, “這個你看一下。”
“什麽來着?”
白楚一頭霧水,打開後一頁頁看過去, 臉上血色漸漸褪去。
白周, “你也不用看的太仔細, 我簡要講一下,其中僅行賄罪一項就可以判十年以上。鄭秘書今年已經五十了,進去後再出來,我是說如果能順利出來的話,就是滿頭銀發的老太太了。”
白楚一直都知道白周恨鄭玉, 以為鄭玉最壞的結果就是被白家掃地出門淨身出戶,現在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白周不僅打算把鄭玉送進牢獄,還預備在鄭玉服刑期間結果其性命,這是多大的恨,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難道是媽媽害死了大娘?
“我聽說大娘是難産死的……”,白楚把文件袋放到一邊,“還是跟我媽媽有關?”
“我不想提當年的事。”白周打斷白楚,“就算我要算舊賬也不會跟你算。”
白楚沒有說話。
當年的事她也不想提——小時候不止一次聽到別人暗中議論,說她不是白坤的孩子。稍微長大些,攢了一筆錢偷偷找人做DNA鑒定,證實傳言非虛。凡有血氣必有争心。她在白家不争,自小裝瘋賣傻,一切自卑源于血統。尤其在嫡長公主白周面前更是擡不起頭。
她安靜地等白周的下文。
但白周一直沉默。
姐妹二人互相凝視了三分鐘。
直到白楚低下頭,白周才收回視線,“嫁給昆城。不要耍手段。你這幾年太安靜了。安靜的不像你。我猜你會搞出一個大亂子?昆城是一個比較特別的男人。嫁給他。這樣鄭玉就不用坐牢。你明白我的意思?”
白楚擺弄着自己的手,“前年昆城哥哥去聖安看我的時候,有委婉暗示過,我給了肯定的回答。所以事實上我早就同意了……沒想到姐你這麽關心我的終身大事。”
白周,“我怎麽能不關心呢,你可是我最疼愛的小妹”站起來,拿起文件袋,環視了一下房間,“你小時候曾用恒溫箱孵出一只雪鸮,照顧的無微不致,後來那只鳥飛走了,你傷心了很久,還生了一場病。”
白楚“啊”了一聲,“姐你竟然還記得,我都忘了。”
白周,“喜歡它就應該把它放進籠子裏。”
白楚,“爸爸送了我一只鳥籠,我在裏面放了幾束工藝花,發現比插在花瓶裏更漂亮……”語尾消失是因為發現白周已經離開了房間。
樓下傳來白周和白坤的對話——
白周,“做為白帝董事會的執行董事,白帝将旗下房地産業務轉讓給昆元的那份文件我沒有簽字,爸爸要怎麽說服我呢?”
白坤,“前幾年你就建議退出房地産市場,我想你應該無意阻攔轉讓這部分業務,而現在只有昆氏願意接手,爸爸別無選擇,不過具體的條款還是可以談的,你對哪些條款不滿意,打算怎麽改,我們坐下來談,之後爸爸再去跟昆氏談。”
白周,“可以。不過家裏不方便談工作。”看了看手機備忘錄,“我明天上午十點到十一點半有時間,地點我讓秘書通知你。我還有事,先走了。晚上楚楚的生日趴我會直接去酒店,就不到家裏來了。爸爸再見。”
白楚走到窗前,目送白周的車駛出白家的院子,消失在視線,良久回過神,忽然想到白周這三四年肯定又添了幾輛新車,她已經好久沒有偷開白周的車了,也有一陣子沒摸白周的天文望無鏡了,仔細想想,好像自從覃顏出現在她的世界裏,她就和那個喜歡把長姐的東西占為己有的小白楚告別了……
走到床邊坐下,白楚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是回國後剛買的,不需要身份證的那種,放在一只沒有聯過網的手機裏,手機現在覃顏卧室衣櫃下方的抽屜裏。
她去覃顏家的時候挎了一只包,走的時候沒有帶走這只包,而是把它放在了抽屜裏。
包裏除了手機,還有一張荷蘭ID卡和一本護照,照片是覃顏的照片,年齡相同,出生年月也一樣,姓名則完全是另外一個人,這是她為覃顏安排的另一個身份。
她也為自己安排了另一個身份。
兩個人一起離開這個國家,換一個身份,生活在一起,永遠在一起,這三年多她一直在為這個目标做努力。
上次游歐洲的時候,在一個瑞士小鎮,覃顏說,“太漂亮了,又安靜,真想一輩子住在這裏,開一間面包店,或者随便開個什麽店”,她記下了那個小鎮,她想,只要覃顏願意放下國內的一切跟她走,她們就去那個小鎮定居,與世無擾,歲月靜好。
小時候不止一次撞見鄭玉背着白坤和男人幽會,而且不止一個男人,有的還是熟人,就生活在身邊,鄭玉以為兩三歲的孩子什麽都不懂,她也不想懂,無奈記事早,竟然都深深地記在腦海裏。
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鄭玉送了一只魚缸給她做禮物,魚缸幾乎遮住了一面牆,濃密的水草、造型逼真的假山中,各種各樣的熱帶魚游來游去,鄭玉讓她數數魚缸裏有多少條魚,她用了一周的時間交上作業,“102條”,鄭玉摸了摸她的頭,“真是難為你了,竟然數的這麽清楚,你爹地在外面養的女人比這還多,比這還難數,媽媽都數不過來”,她沒有說話,抱緊鄭玉的腿,她想她能理解鄭玉為什麽和別的男人幽會。
白周給她看鄭玉罪證,卻不知鄭玉的劣跡遠不止這些……
開始了。
戰争拉開了序幕。
就算嫁到昆家做兒媳也阻止不了這場血腥的戰争。
而昆家又是另一個戰場。
她想逃離這一切。
覃顏拉開衣櫃,正準備選衣服出門,房間裏突然響起電話聲,覃顏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自己的手機,結果手機是熄屏的,順着聲音拉開衣櫃抽屜,看到白楚的包,心想這孩子走的是有多急,包都忘了拿,手機都丢在她家。
結果剛拿出手機,鈴聲就停了,大概是響了太久沒人接,自動結束了吧。
手機設置了手勢解鎖,覃顏等了片刻手機沒有再響,便好奇地嘗試解鎖,結果一下子就解開了,解鎖手勢竟然跟白楚三年多前的手機是一樣的。
桌面是她的照片,她自己并沒見過,游歐洲的時候白楚相機不離手,應該是那時候拍的。不過為什麽不放合照呢,期間也拍了很多合照。覃顏有點不滿意。意識到這是一種貪心的時候又覺得自己有點可怕。
手機裏除了剛剛那條來電,沒有任何其它通話紀錄,信息和通訊薄也是空的,除了手機自帶軟件,也沒有下載任何應用,256G存儲空間,只剩6G可用,有心點開看裏面都裝了什麽,又想涉及隐私還是不要看了。害怕看到讓自己心碎的內容。比如白楚和別人玩的時候拍的床照什麽的。
按熄屏幕把手機放回包裏,發現包裏有一本書,書裏似乎夾着什麽東西,打開看,是一本護照,滿心以為是白楚的護照,看到照片時腦子裏“轟”一下,一時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緩了半天腦海裏飄過一個想法,白楚照着她的樣子找了別人了……想想,又覺得不對,白楚幹嘛把別人的護照帶到她家裏,護照裏夾着的ID卡掉了出來,覃顏撿起ID卡,看着卡上和自己像到極點的照片,再次呆住了,這怕不是世界上另一個自己?長的也太像了,連年齡都一樣……
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覃顏拿起來接聽,“喂?”
電話裏響起白楚的聲音,“看到護照了嗎,是為你準備的。和我一起隐姓埋名去瑞士定居好不好,去你喜歡的那個山地小鎮,開一家面包店。或許你覺得太突然,但我埋頭準備了三年多。顏,我是認真的。”
覃顏重新審視着手裏的護照,“……我想說這個護照能用嗎?被抓進去就尴尬了。”除此之外她不知該怎麽反應好。猶如被天上掉下一塊隕石砸懵了的感覺。白楚要跟她私奔,蒼天在上,她做夢都想不出這麽瘋狂的念頭。
白楚,“這點你可以放心,他們是講原則的,我錢花到了。我自己也辦了一個,親自認證過,完全沒有問題。”
覃顏,“楚楚,你已經成年了,不再是小孩子了,當初我離開法國的時候跟你說的很清楚了,而且中間分開了三年多,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你真的……不覺得這樣很好笑嗎?”
白楚,“很多東西變了,但我沒變,你沒變,這就足夠了。我是很認真的請你跟我走,或者帶我走,總之一起走。也請你認真思考後再回答我。手機備忘錄裏有時間和地點,我等你。等你用行動回答。”說完就挂斷了電話。
覃顏,“……”
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覃顏自己的手機在響,是郦華亭打來的,之前約好出去吃午飯。
“你已經到了?這麽快……等我……二十分鐘吧,我這邊,我這邊現在堵車,對,好像是出了交通事故,對,要不你先點菜,我一會就到。”胡亂地應付了一通,挂了電話,覃顏順着衣櫃滑坐在地板上怔怔發呆,三分鐘後才跳起來,抓了一件千鳥格大衣,一條灰色的針織圍巾,提起包就出門了,一邊走一邊穿大衣,到了電梯前又返回,把白楚的包拿到工作室的保險櫃鎖好,又再次的沖出家門。
錦隆酒店二樓,郦華亭坐在靠窗的位置,服務生已經開始上菜了,還看不到覃顏的影子,郦華亭忍不住朝樓下張望,正好看見覃顏那輛寶駿火箭一樣沖了過來,“嗖”一個漂亮的飄移滑進空着的停車位,郦華亭眉毛飛了飛,這技術真給女司機長臉。
“不好意思,亭姐”,覃顏飛奔上樓,離着老遠就開始道歉,“讓你等這麽久,我真是……哎,一言難盡。”覺得還是不解釋好,解釋的越多說的謊越多,良心會痛。
好在郦華亭也沒有追問,視線落在覃顏的頭發上,“怎麽回事,一朝回到三年前了,個人覺得你還是留長發好看。”
覃顏坐下來,解下圍巾,和包一起放在旁邊的空座上,“剪短一點可以少消耗一點營養,現在光畫圖都不夠用。”
郦華亭,“其實省院也就是聽起來高大上一點,換我在你這個年紀,寧願去小一點的建築事務所,人少,一個人要做齊全套,鍛煉人,錢也不少拿。省院分工細,流水線作業,管理又官僚化,在裏面時間久了,能力沒鍛煉出來,人已經麻木了,每天只知道機械一樣畫圖。”
覃顏苦笑,“我爸媽的願望我做女兒的怎好辜負。哎,先做幾年再說吧。”
郦華亭,“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比較空,要不要我替你跟阿姨和叔叔好好聊聊?”
覃顏詫異,“我以為你升了COO會很忙。”
郦華亭,“辭職了。手續都辦好了。”
覃顏差點跌掉下巴,“Y?!剛升官就辭職這是什麽梗?你知道多少人擠破頭想進元城嗎亭姐?”
郦華亭笑着拍了拍覃顏手,“淡定。我有充分的理由。”
覃顏,“……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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