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半個月後, 約定的時間到了。
下班後, 覃顏回家換了一身衣服, 還精心修飾了一下, 出門碰到鄰居,笑着打招呼, 在電梯裏,鄰居問起城西房子裝修進度, 覃顏簡單地說了一下, 一切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麽不同。
坐進寶駿駕駛座, 覃顏看了看時間,還早, 決定先去城西看看父母, 這一走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不知道多久風頭才能過去。白坤去世之前白家都不可能放棄尋找小女兒吧。更不要說白周了。雖然年齡沒有差很多,但白周的高深莫測讓覃顏覺得恐懼。
當然不能見面, 只能把車停在半山腰的公路上,遠遠地看一眼, 沒有感覺到心湖波動, 眼淚卻撲簌落下, 覃斌的适應性很強,突然失去女兒尚不致倒地不起,覃顏放心不下張慧芳,張慧芳的世界只有女兒和老公,女兒是未來, 占去她一大半的天,沒有了女兒她的天也就塌了,本來身體就不好,可能很難挺過去……
覃顏蹲在路邊捂着嘴哭出聲,引起路過車輛的注意,有人竟然停車安慰,覃顏擺手說沒事,站起來快步走回車內,啓動寶駿,開出一段距離又在路邊停了下來,趴在方向盤上哭成狗。
這些天一直避免面對,分離的痛如天上掉下一座泰山般砸到身上,在這一刻被承受,身體用淚水來止痛,但絲毫沒有減輕痛苦。
子女如果一直牽挂父母,注定走不遠。覃顏知道這句話不應該用來鼓勵她離家出走。但是她不能放棄白楚。子女要報答父母養育之恩,但也有權追求自己的幸福。前面近二十五年的人生全是按着父母的意願走的,從這一刻開始為自己活,也不算大逆不道吧。
覃顏擦了擦眼淚,坐直身體,注意到車上顯示的時間,驚覺時間過去了兩個小時,本來可以提前到文創書城的,現在已經遲到了一個小時,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也要遲到一個半小時。
白楚,等我,一定要等我……
覃顏駕車直奔中山路。
在文元路和翠湖路交叉口,差點和一輛阿斯頓.馬丁撞在一起,覃顏滿腦子都是白楚,顧不上多想,繼續發力朝中山路開去。
杯具的是,阿斯頓.馬丁司機似乎比覃顏還急,不時和覃顏搶道,覃顏生生被逼出路怒症,就你會搶道我也會搶啊,你會別車我就不會別?你敢玩飄移偏我不敢?大不了魚死網破,我赴不了約你也活不成,我死你也死,誰怕誰……
兩輛車幾乎同時到達中山路文創書城外的停車場,一個“嗖” 的一下快如箭矢倒入左手停車位,一個向右飄移然後“biu”一個轉身穩穩停在右手停車位。
然後世界安靜了。
覃顏沒有下車。對方也沒有下車。
覃顏腦海一片空明,好巧不巧,目的地都是文創書城,這意味着什麽,這意味着大事不妙,兩輛車現在隔着一條水泥路面面相對,覃顏認出對方的車型是阿斯頓.馬丁one-77,全球限輛77臺,中國區僅有5輛配額,售價4700萬軟妹幣,自己的寶駿都不夠買人家一個輪胎,以這種車代步的人……覃顏腦海裏響起一個名字——白周。
白楚被覃斌碰瓷的那輛車也是偷開白周的,白楚不止一次提起,白周喜歡收藏名車。
而且駕駛風格可以說也很白周,若不是受縛于市區車速和交通規則,覃顏的寶駿分分鐘被甩出十萬八千裏,車不是一個檔次,駕駛風格也相當霸道。
感覺到阿斯頓.馬丁車內有一雙銳利的眼睛正看着自己,覃顏覺得一直不下車反倒要壞事,白楚見不成了不說,還給白周人贓俱獲。
正好手機響,掏出來一看是郦華亭打來的,于是趁機一邊講電話一邊打開車門,接電話的手擋住白周目光所及一側面孔,扮成急匆匆的樣子,像老鼠一樣跑開了。
真的。
像極了一只落荒而逃的老鼠。
準備偷吃油,聽到在類腳步聲,吓的沒命地跑去藏起來。
除了這個動物,覃顏想不到還有什麽可以更貼切地表現出自己當時的狼狽。
郦華亭這次真是幫了大忙,她打電話給覃顏是叫她去家具城看家具的,而這個家具城正好就在文創書城右側的商場大樓內,覃顏報上坐标後,郦華亭走到窗戶邊上,看到覃顏正一邊打電話一邊跑,于是推開窗戶招手,“三樓!這裏!”
就好像兩人事先約好了要在家具城見面一樣,天衣無縫,毫無破綻。
覃顏松了一口氣。
白周從阿斯頓.馬丁下來,停車場的暗影裏走出幾位保镖,“白總。”
白周,“楚楚還在裏面嗎?”
保镖之一,“是的,四小姐晚上六點進入書城後一直在裏面沒有出來。”
白周點點頭,正準備進書城,看到幾輛車駛來,臨時停在門口,一群西裝大漢簇擁着鄭玉向書城入口走去。
白周覺得掃興,“她來了我就不去湊熱鬧了”,轉身回到車內,“你們繼續留在這裏,鄭玉一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們盯着點,別讓鄭玉弄出什麽亂子,楚楚和昆城明天辦婚禮,這個節骨眼上不能有任何□□傳出去。”
衆人,“是。白總放心。”
白楚坐在書城的咖啡館裏,一手扶着咖啡,一手扶着一本書,室內暖氣開的很足,但白楚兩只手的手心都是冰涼,從心裏往外地冷。她當覃顏是救命稻草,也知道稻草救不了命,可還是想緊緊抓住。哪怕覃顏只是現身讓她看一眼,她心裏都會好受些,可是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快兩小時,覃顏還是沒有出現。
當心裏忽然莫名地悸動,以為是覃顏來了,擡起頭,看到的卻是鄭玉。
鄭玉抓着白楚的手,“啪嗒”落下淚來,“看到你好端端地坐在這裏我就放心了,家裏找不到你,還以為你聽到了什麽閑話,想不開……”
“我有什麽想不開的,”白楚合上書,“我嫁過去,昆城對我好,公婆對我好,我過的好就行,別人說什麽關我什麽事。”
“你能這麽想那是最好不過,”鄭玉的眼淚忽然就不見了蹤影,可以說是相當的收放自如,“你爸爸把你寵的無法無天的,我怕你結婚前夜搞個逃婚什麽的呢,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白楚笑了,“媽,你真看得起我,你覺得我逃到哪裏去爸爸找不到?就算爸爸找不到,還有我姐白周呢,白周就是把整個地球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我,不然死不瞑目。”
鄭玉道,“可不是。你爸爸寵你,白周就跟在後面管你,她就是看不得你受寵。以後你嫁到昆家,白周管不到你,氣死她算了。”
白楚喝了一口咖啡,目光狀似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依舊不見那纖秀的身影,她想覃顏不會來了,“媽,我們回去吧,朱管家說,明天早上6:30就要開始化妝,我最遲也得6:00起床,晚上想早點睡,不然我怕明天起不來。”
鄭玉巴不得白楚立即跟她回家,連連點頭,“好好好,咱們回家。”
覃顏是第二天中午在省院食堂吃飯的時候聽到消息的。
先是一個低頭族同事驚呼一聲,“哇,快看新娘!白帝家的小公舉好漂亮啊我的天!”,一起吃飯的同事都炸了,紛紛拿起手機點開新聞。
“這才是真正的豪門婚姻啊,那些娛樂圈的明星動不動就嫁豪門什麽的,那算哪門子豪門啊。”
“‘會笑的眼睛’說的就是白楚的眼睛吧,真好看啊,才二十一歲,滿臉都是膠原蛋白,雖然我是女的,但我真心羨慕昆城啊啊啊啊!”
“我一直都知道白帝家的大公主超美超有氣質的,小公主都沒看到過什麽新聞報道,原來小公主也這麽美的,比那個什麽網紅漂亮多了好嗎,氣質更是完勝!果然網紅和豪門小公主完全沒有可比性……”
“小公主英國聖安大學碩士在讀……聖安大學那可是英國王子和王妃邂逅的地方啊,我的天,想象一下昆公子去聖安探望小公主的情形,簡直不要太浪漫啊!”
“我跟你們講,以前看過一個訪談節目,其中一位老太太,以前在白家做過保姆,好像就是白楚的保姆吧,主持人問起白楚的性格,老太太說白楚‘很可愛,很有趣,很愛聊天’,還說白楚‘有禮貌,充滿自信,舉止優雅’,老太太沒念過多少書,但從她樸實的話語間不難看出白帝家的小公主沒有架子,很親近人,很天真無邪的那種。”
……
一桌同事只有覃顏不發一言,默默地看着手機上穿着婚紗的白楚,站在昆城身邊,半月形的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昆城寵溺地看着白楚,像看着自己的全世界……
覃顏的腦袋“轟”一下,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吃完飯,機械地跟在同事身後往辦公樓走,離自己的辦公桌還有兩步遠的時候,天旋地轉,一頭栽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醒來的時候,覃顏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病床上,昏黃的路燈燈光從窗外照進來,已經是晚上了,張慧芳、覃斌、郦華亭、方幂圍在病床前,張慧芳見覃顏醒了,抓住覃顏手,“顏顏,我的寶貝,你可吓死媽媽了!”
覃顏聽見自己用平靜的聲音對張慧芳說,“媽,我不結婚了,我不想結婚,你和爸去傅家把話說明白,不要留一點餘地,傅玉達也不小了,別耽誤了人家。”
張慧芳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顏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怎麽能不結婚呢?”
覃顏忽然發起脾氣,聲嘶力竭地大喊,“我說我不結婚,你沒聽到嗎,我說我不結婚!我不結婚!我不結婚!”繼而放聲痛哭,“我不結婚……”
張慧芳都傻了,“孩子,你聽媽說……”
“說什麽說,孩子都說不想結婚了,都是你整天催催催,好像我覃斌的女兒會嫁不出去似的,省院的工作動不動就加班到深夜,房子裝修也是孩子做的設計,孩子累到都快猝死了,你還跟着催婚,給她壓力,孩子不崩潰才怪!”覃斌罕見地把張慧芳數落了一頓。
張慧芳委屈不已,哭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催孩子結婚了,是傅家天天催,我不過就是跟着說了幾句,我做錯什麽了我?你們父女兩個這樣對我……”越說越傷心,扭過頭,掩面哭了起來。
郦華亭對覃斌,“叔叔,你先扶阿姨出去,安撫一下情緒,我和方幂跟覃顏了解一下情況。”
覃斌去扶張慧芳,被張慧芳一把推開,“別碰我!”
郦華亭朝方幂使了個眼色,方幂會意,和覃斌連勸帶架,把張慧芳帶出了病房。
作者有話要說: 結果大家都猜到了吧?╮(╯▽╰)╭
(評論裏突然跳出一只“她媳婦”,嚷嚷要把作者炸出來,噗,好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