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覃顏,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郦華亭溫聲問, “是不是跟那位吵架了, 還是……?”
覃顏目光呆滞, 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她結婚了。”
拉過被子蒙頭痛哭失聲。
郦華亭松了一口氣, 輕輕拍着被子,聲音低低的, “那說明他就是跟你玩玩, 你和他之間就是單純的金錢交易, 他退出了,你也沒什麽好傷心的……”
說到這裏, 郦華亭忽然發現邏輯不太對, 歪了歪頭,“他結婚了,你反倒不想結婚了, 我怎麽有點糊塗呢?”
“亭姐,你就不要再問了”, 覃顏并不打算解釋, “你去跟我爸媽說, 叫他們去退婚,我們家也沒收傅家彩禮,但是耽誤了傅家不少時間,該去道個歉……”
郦華亭,“阿姨的反應你也看到了, 我估計一時很難勸的動,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覃顏忽然坐起來,高聲尖叫,“退婚!馬上退婚!不然我死給你們看!啊————!!!!”都變音了,跟平時完全不是一個聲音,尤其是最後沒有意義的純發洩性的“啊”字,重複了好幾次,最後一次尾音拖的很長,像是有頭獸要撕破覃顏的皮膚跳出來一樣。
郦華亭給吓壞了,捂着心髒連連喘氣,“覃顏你是不是瘋了?艾瑪吓死姐了!”
不說郦華亭了,外面的張慧芳三人也吓了一跳,方幂沖進來,“覃顏你沒事吧?”
郦華亭聳聳肩,“你看她像沒事嗎?”
覃斌和張慧芳也跟進來,“顏顏?!”
郦華亭把三人全部趕回走廊,“現在沒辦法正常對話,你們先不要進去”,叫來護士給覃顏打了一針鎮定劑,“先讓她睡一會,等緩過來了,就沒事了。她就是壓力太大了,身心疲憊到極點,導致情緒失控,這其實是一種抑郁症。”
張慧芳一邊哭一邊點頭,“沒事就好。都是我這當媽的不好,把孩子折磨成這樣。”
方幂,“阿姨你千萬不這要這樣說,你好不好,我們都看在眼裏呢,你是世上最好的媽媽了,覃顏跟你發脾氣,那是她生病了,阿姨你不要放在心上。”
張慧芳,“我怎麽會跟自己的女兒生氣呢,我心疼都還來不及。”
第二天早上,覃顏睜開眼睛,看到郦華亭趴在床沿上睡着了,覺得愧疚,坐起來,搖了搖郦華亭的胳膊,“亭姐,你來床上睡會吧,我讓你。”
郦華亭睡的很淺,揉了揉眼睛,看了覃顏一眼,“你好點沒?昨天差點被你吼出心髒病。”
“對不起啊亭姐,昨天我實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覃顏下了床,“亭姐你上來睡會,我下來活動一下。”
郦華亭,“我學生時期,無論冬夏,中午從來不回宿舍,都是在教室裏趴着睡一會,工作之後,忙的時候也是趴在桌子上睡,對我來說趴着睡和躺着睡只是舒适度不同,休息是一樣休息。”
覃顏坐回被子裏,看着窗外怔怔發呆,她的楚楚已經成為人妻……前天晚上就算進了書城可能也于事無補,但至少可以讓白楚看到自己的心意……白楚在婚禮上笑的那麽甜,覃顏覺得心酸,那個小小的、愛玩的孩子長大了,已經學會挂上假臉應酬大衆,或者也可能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因為看清了一個不足托付的人,慶幸及時脫身……
郦華亭,“對了,昨天晚上你領導來看你了,買了些水果過來,當時你睡着了,我就沒叫醒你。你領導在你病床前忏悔,說不該把你一個人當三個人用,但他也沒有辦法,能用上的人實在太少了。他給你批了五天假,讓你好好休息。”
“五天麽,好啊,我現在不止不想去單位,連裝修的事也不想管,只能麻煩你了亭姐。”覃顏恹恹地說道,腦子裏亂,心裏更亂,對一切事物失去興趣,她是真的抑郁了。
“你知道嗎,第一次病的越重,以後免疫力就越高”,郦華亭剝了一個桔子遞給覃顏,覃顏推開了,郦華亭沒有堅持,掰了一瓣放進自己嘴裏,“曾經,我也陷的很深,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覃顏,“……亭姐你開始講故事了嗎?”
是誰說自己和男性戀愛有障礙,生理上又接受不了女性,是個和兩性都無法戀愛的注孤生來着?
郦華亭趁機塞一瓣桔子在覃顏張圓的嘴巴裏,覃顏不好吐出來,嚼了兩下咽到肚子裏。
郦華亭又給自己喂了一瓣,娓娓道來,“我學生時期,有一位漂亮的女同學誤會了我,以為我是同,鼓起勇氣跟我表白了,我拒絕了,并開始疏遠她。但那位女同學非常能堅持,本着精誠所致金石為開的信念,不斷展開攻勢,然後我也确實感動了,嘗試跟她接觸,結果無論她怎麽吻我,我都沒有一點感覺,最後胃實在受不了,逃到女廁所吐了好久。”
覃顏,“……所以你是怎麽陷進去的到底?”
這麽排斥還能陷進去?
郦華亭接着道,“那位女同學受到了十萬點傷害,大病一場,後來去國外留學,音信全無,我回想兩人之間的種種美好,覺得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對我這麽好了,她這樣一下子跟我斷開,一定是我傷她太深,為此我愧疚不已,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中,我越來越想她,想聽她的聲音,想看她的笑容,想念她對我的體貼和所有的好,那時我真的有自殺的打算。”
覃顏追問,“那後來呢,後來你是怎麽走出來的?”
郦華亭,“是網絡救了我,你一定知道直播對不對,無意中看到某平臺有一個女主播眉眼長的和那位女同學很像,頓時有了寄托,每天去看那個主播直播,從她的一舉一動中尋找女同學的影子,精神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我拼命工作,除了夥食費和房租,把掙到的所有錢都拿去打賞主播……”
“你是不是傻?”覃顏情不自禁地抓住郦華亭的衣袖,“這麽做和把錢扔進太湖有什麽區別?”
“我知道裏面全是套路,但是我義無返顧,我打賞主播,和主播無關,我只是在自我救贖,只有這樣才能減輕我對女同學的愧疚,用陷入貧窮給我帶來的痛苦來抵消我對女同學的傷害,一年多的時間裏,我廢寝忘食地工作,拿着令人羨慕的高工資,卻生活在赤貧狀态……”
“亭姐你特麽還能再傻點嗎?”覃顏拿起一個桔子,狠狠地剝了皮,撕下兩瓣放進嘴裏,用力嚼着,“我都不想聽了,快被你氣死了。不要告訴我你現在還在給那個女主播撒錢。”
“沒有了,”郦華亭搖頭,“後來工作上出了事,我被從昆元總部下放到元城子公司,坐車去子公司上任的路上,我突然清醒了,我想我的救贖已經足夠,我應該放過自己,開始新的生活”,看着覃顏的臉,“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你不會以為打賞醫生比打賞主播高明吧?”
覃顏,“……”,瞬間如醍醐灌頂,跳下床,“走,去辦手續,現在就出院。咱們看家具去。”
郦華亭,“……你是認真的?”
覃顏,“嗯。”
既然白楚已經嫁人,既然一切都無法挽回,傷心沉淪堕落一蹶不振都于事無補,努力工作提高生活質量才是正經,就像一首歌裏唱的“不管是誰,都只身一人”,一個人才是正常狀态,白楚像流星劃過,她也該從夢裏醒來了。一切結束了。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她已經沒辦法再欺騙自己,她無法定義自己對白楚的感情,但卻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白楚的真愛。這是為什麽她在書城外面意識到對方是白周的時候逃的那麽狼狽的原因。在這對姐妹面前,她永遠都是格格不入的外人。她有什麽勇氣去挑戰白周?
白楚用了三年多時間準備,卻只給她半個月時間思考,這真是誠意之舉?如果三年前就告訴她,何至于如此倉促無助?整件事怎麽看怎麽像一場鬧劇,白楚大概從來沒想過要真正辦成這件事。這只是白楚導演的一場游戲。換句話說,白楚玩了她一把。被人家玩弄了還這麽傷心,她才不要這麽智障。
……
覃顏想盡一切辦法說服自己懸崖勒馬金盤洗手。不管多麽龌蹉的理由都拿出來用。總之要自己相信——不是愛情,不值得全力以赴,書城悲劇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拒絕背鍋,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肆意毀傷是為不孝,必須振作,不能犯傻,人生還很長。
領導給的五天假用完後,覃顏照常上班,照常加班,業餘時間照常去城西,和裝修工人交流,推進裝修進展,自己也學到很多東西,周末和郦華亭一起去看家具,看工藝品,看畫展,逛吃逛喝,有說有笑。
付錢的時候,想到自己在動用白楚給的兩個小目标,也沒有覺得愧疚。她一直守身如玉,連婚都退了,這個難道不要補償的嗎,花白楚一點錢也在情理之中啊。大不了以後還回去就是了。
說到退婚,真是一波三折。先是傅家父母不同意,要覃顏再想想;見覃家态度堅定,傅家父母惱了,問覃家要說法,白白耽誤我兒子三四年,突然一下子說不結婚,這是什麽事?不依不饒。
覃家請了鄰裏出面,請了一桌酒席,一家三口一起低頭賠不是,說盡好話,傅家父母這才點頭,遺憾地說,哎,算了,強扭的瓜不甜,做不成親家咱還是好街坊,好合好散吧。
燃鵝事情并沒有結束——
在覃家請酒席的第二天晚上,傅玉達喝了一點酒,守在覃顏回家的路上,拖着下班經過的覃顏去酒店,“房間我已經開好了,喝酒的時候我還吃了一些大補的食物,覃顏你不是看不起我嗎,走,我讓你見識見識。”
覃顏,“……玉達你不要這樣,你這是喝了多少酒,我讓伯父來接你回去……”拿出手機撥通了傅玉達父親的電話。
誰知聽覃顏說明情況後,傅父只說了一句,“你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我們不摻和。”
覃顏這時才明白,傅玉達不只是借酒壯膽,還有父母撐腰,傅氏夫婦多麽老實和善的人,現在變成這樣,看來在退婚這件事上真的是很受傷。
因為心裏愧疚,覃顏沒有生氣,好聲勸,“玉達,我都說了,不是你不好,是我的問題,你值的更好的……”
“你的問題?你有什麽問題?說白了就是這些年我把你當神仙一樣供着,碰都沒碰一下,你和別的男人睡了,嘗到了甜頭,看不上我了,呵呵,我早就應該知道這年頭哪還有女人把貞操當回事,表面上三貞九烈,背地裏不知道浪成什麽樣,呵呵……”
傅玉達冷笑着,手上更加用力,覃顏被拖了一個踉跄,險些撞到傅玉達身上,一只手抱住行道樹才穩住了身形,手機掉到了地上,連電話都打不了了。
“傅玉達,你聽我說,”覃顏疼的眼睛裏泛出水光,傅玉達都快把她胳膊從身上撕下來了, “以你的條件,不愁找不到更好的,你要是……名聲傳出去,以後沒人敢跟你談婚論嫁了……”
“呵呵,我現在還在乎什麽名聲,老子現在只想讓你見識一下什麽是真正的男人!”
幾個停下來圍觀的路人,不僅沒有上前阻止傅玉達,還對傅玉達抱以同情,用一種鄙視的眼神看着覃顏,指指點點,“真是人不可貌相,一張臉看着清純的跟什麽似的,卻是個玩弄男人的高手……”
玩弄男人……估計警察來了都懶的管吧……
正在覃顏陷入絕望的時候,一輛經過的黑色轎車在路邊停了下來。
“劉工,你過來看看是不是你們方案組的小覃,對,好像遇到麻煩了。”轎車後座頭發灰白戴着眼鏡的老人給下屬打了一個電話。
幾分鐘後覃顏的領導劉工跑步出現在現場,“小覃,什麽情況,怎麽回事,這男的是誰,你認識他嗎,他拉拉扯扯的要幹什麽?太不像話了這是。”一邊說一邊把傅玉達的手掰開,用力推到一邊,“你是男人嗎,當街拉扯一個女生,你的風度呢,被狗吃了?你要是拉扯一個日本相撲我也是服你的,你欺負一個纖弱的女孩子算什麽本事?湖城男人的臉都被你丢光了,知道嗎年輕人?”用拳頭敲打着傅玉達的腦門,“丢人!沒錯說的就是你!不服幹一仗?”,伸手捋羽絨服袖子。
作者有話要說: 看标題你們一定認為黑化的是覃顏對不?NO,小覃同志的獠牙不是一天長成的,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另外,大家有覺得郦姐搶鏡頭嗎?要不要把她的故事剪掉一點?看了留言,“她媳婦”确定是生活在東八區?總是淩晨出沒;emmm,關于“先出櫃再出軌”,我還在揣摩這話啥意思……;摸摸“開心”,謝謝“哎呀呀0806”,0806是你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