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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今兒一大早書辭起得格外的早,伸伸懶腰開了門,人沒出去先探了個頭,果不其然聞到了一股飯香味兒。

書辭使勁聞了幾下,貓着身子走去了廚房,看到一瘦高人影,背對着他不知道在做什麽美食。

“游葉之?”書辭喊他。

游葉之手裏拿着鍋鏟,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

書辭倆胳膊撐桌上,朝他擡擡下巴:“能跟你商量個事麽?”

“……”游葉之張嘴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堵住了。

“你早上做早飯的話,能不能也捎上我的那份?”書辭也沒發覺自己一跟游葉之講話身上一股殷勤勁兒,笑眯眯的,話說完書辭也覺得這太麻煩他,慌忙加了句:“我不白吃你的,以後食材我來買,可以麽?”

游葉之手一僵,往後看了一眼,輕飄飄來了句:“那倒不用,你答應我一件事吧。”

“你說!”

游葉之話裏還帶了點猶豫,說:“不要和我走太近。”

書辭有點懵:“……”

不會真是混黑的吧?!

“……有些時候不一定非要講話吧。”游葉之聲音聽不出起伏,垂着眼,仿佛在說和自己無關的事情:“本來就是合租。”

很委婉了,書辭聽懂了,臉色的笑容挂不住,表情漸漸沉了下來。

他原以為經過昨晚倆人一起出去吃飯關系熟了那麽一點點,可游葉之這幾句話完全就是在說“你不要白費力氣了,我不交朋友”。

書辭本來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這話任誰都聽得出嫌棄的意思。他幹什麽了以至于游葉之這麽排斥他?還是他本來就這樣?這怎麽那麽像他倒貼要飯似的?

“游葉之,我跟你有仇?”書辭站直了,離遠處看他,微微昂起下巴,真生氣了,又問:“是跟你打過架還是怎麽着你這麽排斥我?你要是真那麽喜歡一個人待着,為什麽還要合租?你這性格有朋友嗎?”

游葉之沒動。

空中傳來淡淡的糊味,是雞蛋煎焦了。

書辭盯着他背影看,只是這麽一會兒氣氛變得格外壓抑,游葉之把火關掉,始終背對着他,半晌,小聲地回了:“朋友?有什麽用嗎。”

他說完回頭對上書辭的視線,臉色微變:“你要和我做朋友嗎?”

“我——”

還沒剛吐出一個字話就被打斷,游葉之直接移開了目光,冷冷說了五個字:“還是算了吧。”

書辭氣不打一處來:“你——”

又被打斷:“等下吃早飯吧,算是謝謝你昨晚那份粥。”

這人說話一會兒冷一會兒又讓人無法生起氣來,書辭差點被憋死,嘟囔了一句:“謝什麽,我也喝了。”轉身要去洗漱。

可書辭向來憋不住氣,越想越氣,回頭看向廚房裏站着的人:“我要是不答應呢?”

游葉之擡頭看向他,細長的眉頭挑了起來,有點不明白。

“我要是不答應離你遠一點呢?”書辭說完又接了一句:“飯就沒得吃了?”

“……”游葉之無語一陣,說:“快去吧,飯馬上就好。”

書辭這人脾氣大大咧咧,有點自來熟,到哪都玩得開,但不是什麽朋友都交。第一次他對別人好別人是明确說出來拒絕的,搞得他飯吃進嘴裏還意難平:“怎麽說以後也是住一起的,別那麽不領情,以後有什麽事互相幫忙啊。”

“我應該沒什麽事需要你幫忙。”

書辭擡頭看他,反駁道:“話不能說那麽絕對,生活中不就是這樣嗎,多認識一個人多一條路,少不了互相幫助。”

游葉之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細嚼慢咽吃着飯,沒接他的話。

書辭沒碰到過這樣的人,可嘴裏吃着人家做得飯又說不出什麽嚴重的話來,一路上蹬着自行車都是帶着怒氣的,搞得其他電動車都離他好遠。

夏晴晴一眼瞧出他心情不佳,把頭發挽起來後問他:“怎麽啦?被哪家姑娘甩了還是怎麽着?”

書辭瞥了她一眼:“沒有,怎麽可能。”

“那你怎麽了?一大早的就心情不好,你這一天不都完蛋?你還能推出卡嗎?”

“不推了呗。”書辭從一瓶子裏晃蕩出兩顆糖往嘴裏塞:“心情好就推,心情不好就不推,萬一推不出去更影響我的心情,什麽事都大不過我的心情。”

風鈴響,來客人了,夏晴晴也沒再問他。

書辭心情差了一上午,結果下午就看到了惹他生氣的那個人。

游葉之穿着一身暗黑系,這身高加上那張臉走哪兒都格外引人注目。夏晴晴念叨這人念叨幾天了,一看到他走進來慌忙迎了上去。

書辭記仇,站在收銀處惡狠狠地看他。

游葉之沒理會夏晴晴,自己拿盤子随意挑了些面包,夏晴晴獻殷勤:“您可以多拿些,這次給您免單。”

“不用。”

書辭心想,又來了,裝酷給誰看呢。

夏晴晴想着挽回好感度,可任她怎麽說,游葉之都是倆字“不必”、“不用”、“謝謝”,搞得夏晴晴怕他煩,不敢再多說。

游葉之挑了好幾個面包,端着盤子走向收銀處的冷櫃,他側着頭看了一會兒,指着一款蛋糕,對書辭說:“這個給我打包。”

沒動靜。

書辭一直記着早上的事,還在盯他看,仿佛要把他身上看出個洞。游葉之哪裏不明白,只是朝他挑眉道:“怎麽,不做生意了?”

書辭給他打包好結賬,手裏拎着袋子沒遞給他,對他說:“一共267,先生辦張會員卡嗎?現在充300送50的。”

上次還送30這次就送50了,游葉之修長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打了幾下,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一時沒說話。

“你今天消費了267,辦張卡相當于幫你減去了50塊錢,我看你也經常過來,不如辦張會員卡,多劃算。”劃算個錘子,書辭只是把忽悠其他客人的話說給他聽。

袋子還在他手裏拎着,游葉之瞧着,知道他不說點什麽今兒怕是走不了,最後掏了錢,辦了張500的會員卡。

人走了,書辭還在石化中。

天地良心,他真是随口一說,也不是故意刁難。難道他不辦卡東西他就不給他了嗎?萬一游葉之一生氣找來了經理,他飯碗都可能不保啊!

一瞬間愧疚的情緒湧上心頭,書辭心情更不好了。

今日天氣轉陰,并不涼爽,倒有些沉悶感。游葉之走到了車站,打算去商場買些老人營養品。

下午三點多,他坐車到達了百善村。

有些距離,他來的路程花了兩個小時左右。這裏都是平房,老年人居多,也有不少生了孩子在家裏帶孩子不怎麽出門的女性。

游葉之手裏拎了不少東西,走了一陣,進了一家大院。

這是間普通的屋子,客廳裏的牆甚至都沒有刷。屋裏随便放了些桌子板凳,桌上還有一碗放涼了的茶。

院子裏站着一位老人,頭發泛着白色銀絲,拄着拐杖,正在喂魚。

游葉之收回視線,喊了聲:“阿婆。”

阿婆聽到聲音,回頭看,看到了游葉之。揚起了笑臉朝他慢慢走過去,阿婆歲數挺大了,腳步蹒跚,聲音都有些沙啞:“來了啊,快過來。”

“嗯。”游葉之應了聲,看着她說:“外面那麽熱,怎麽不進屋裏去?”

“熱什麽熱,都覺不出來了。”

游葉之微微一笑,攙扶着她走進了屋裏,他看了一圈,問道:“阿婆,善善呢?”

善善是阿婆的孫女,之前他過來總能看到,善善特別喜歡吃上次他帶的面包,所以他這次買的多了一些。

阿婆回頭望望大門口,擺手道:“被她媽帶出去串門了,不管她!”

游葉之沒說話,把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阿婆和他沒有血緣關系,只是偶然在小時候遇到過一次。

那時是秋,游葉之十七歲,父母還沒離婚,帶他一起出去逛街。阿婆當時正坐在路邊仿佛在等人,人山人海,匆匆路人從眼前走過,阿婆一眼看到了他,便一直盯着不放。

一歲到十七歲,游葉之的生活一切正常,所以聽到阿婆嘴裏說出這件事後,他整個人都懵了,懵完之後,他看着面前的婆婆,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騙小孩的吧?!

怎麽可能呢?

在他爸爸沒來之前,阿婆問他:“是不是有時候會心痛啊?”

他本來打算直接走人的,聽到這麽一句腳步停了下來。

游葉之從小身體就很健康,但他有時候心髒會刺痛,大部分都是痛幾下就過去了,偶爾會持續30秒左右。

一年次數屈指可數,所以游葉之也沒當回事。

他轉過頭看阿婆,僵了大概一分鐘左右:“您怎麽知道?”

小孩子的防備和懷疑都寫在臉上了,阿婆朝他招招手,雖然笑着,卻不是愉悅的:“孩子,等你成年疼痛會加重的。”

游葉之皺起秀氣的眉頭,一腦袋的問號。

從十八歲開始,游葉之每逢晚上九點,就要經歷一次撕心裂肺之痛。這聽起來太荒謬了,他父親過來聽了後覺得這人是個瘋子,想把游葉之拉走。

游葉之半信半疑,到底還是心有餘悸。可他父親并不相信,沒當回事,游葉之久而久之也就抛到了腦後。

十八歲那天他生日,他父親訂了蛋糕,而就在那一天,他第一次嘗到了痛徹心扉的滋味,在全家人面前痛得死去活來。

不久後爸媽離婚,他跟着父親住,媽媽不久後因病去世。

每到晚上都會這樣,他父親還是不信那種邪門的事情,拉着游葉之去醫院做了全身檢查,結果出來一切正常,心髒也沒有問題。

那撕心裂肺地疼痛令十八歲的游葉之招架不住,可怎麽看都看不好,漸漸地他父親也認了的,每天因為他搞得睡不好吃不好。

游葉之上學時也不住校,晚上回到家把自己鎖房間裏不讓自己出門,就這麽躲着,躲了幾年,和父親關系越來越生疏,直到父親娶了一個年輕的女人,他們有了自己的兒子,他才決定搬出來。

這事太不可思議了,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游葉之突然想到十七歲那年遇到的阿婆。

這東西為何而來,如何能解?

游葉之找到了阿婆,阿婆搖了搖頭,說她不知道怎麽解,緣由來自:“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

那是游葉之第一次真正了解這四個字。

游葉之把脖子上挂着的血玉拿了出來,放在指腹中輕輕摩挲了幾下。

阿婆又斷斷續續說了一些,不被吓到是假,可心裏不完全信也是真。回家躲了好久好久,後又安慰自己不可能,可這件事在他心裏一直都是一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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