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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晴天霹靂,游葉之要出差一個星期。

書辭下課回到家就看到游葉之在收拾行李,他一屁股坐他床上了,問他:“你要去哪啊?”

游葉之把他屁股下坐着的一件衣服抽出來:“廈門。”

“去幹嘛?”

“去工廠看布料。”

“過年前還出差?你一個設計師還要親自去看布料——”書辭往他床上一躺,又打了個滾:“這麽突然啊,沒點心理準備。”

他表情實在太喪,游葉之瞧在眼裏靜了靜,背對着他,漫不經心地語氣:“你不想讓我去?”

“不想。”書辭想也沒想就回答了,又說:“那你就能不去了嗎?這是你的工作。”

游葉之沒什麽表情,彎了彎唇也沒說話,書辭哀嚎:“那家裏就我一個人了。”

書辭心裏空落落的,怎麽回事呢?他琢磨不出來,他只知道這段時間他過于依賴于有游葉之的生活,蹦迪喝酒他都很少去了,生活充實了不少。

所以突然告訴他這種生活要停一個星期……真是沒有心理準備。

主要就是一個星期吃不到游葉之做的飯了。

說不出的煩悶,書辭開始岔開話題,還趴在人家床上不肯走:“我今天買了回S市的車票。”

游葉之把衣服放進行李箱,嗯了一聲。

書辭看着他:“你真不跟我回去?”

“過年都是跟家人一起,我去幹什麽。”

桌上是他的筆記本電腦,游葉之暫時沒收。一旁還放了幾瓶一只椰子,那是書辭很久之前就放在這的,沒想到他一直沒喝。

書辭手抓抓他的被,深藍色的,像深入底的大海。

“那你去哪?”

游葉之背對着他低下頭,合上了筆記本電腦:“不知道,有可能去我爸那裏。”

書辭“噢”了一聲。

第二天游葉之走得很早,房間也沒鎖,書辭出來上廁所打開看了看才發覺他真的走了。

就像什麽丢失了一樣,隐形的,又很莫名。書辭站在原地怔然片刻,怎麽也想不明白。他重新躺回柔軟的大床,拿出手機看時間,已經是早上快七點了。

辭:走了房門也不知道鎖,丢了東西我不負責。

那邊回消息還挺快:沒事,如果你帶人回家把我房間門關上就行。

書辭咧嘴笑了一聲,心想這人還記着那次李佳月的突然襲擊呢。他身子側躺着,手機屏幕的光太亮,晃眼,書辭把亮度關到最低,編輯道:苦了我了,我又要回到點外賣的生活了,從平平淡淡的人間到天堂然後又回到了平平淡淡的人間,太不好受了。

游葉之已經坐上了高鐵,正在閉目養神。點開手機看消息,眼底泛起溫柔的漣漪:不要吃泡面。

書辭嘴一撇:不要嫌棄我的泡面,我從小就吃,雞蛋都是整個的。

游葉之實在不知道雞蛋是整個的有什麽好炫耀的,剛把手機放下,對方又發過來一條——

辭:等你回來,我專門做給你吃。

不遠處的乘務員正偷偷瞧帥哥,游葉之眼裏泛着手機的光,發送了一個“好”。

書辭當晚就跑到了融融月酒吧,因為是冬天,所以門口人都沒做停留。書辭幾步跑下了樓,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傳入耳朵,他跟門口的警衛打了聲招呼又扔了根煙,擡腿往裏走。

最大的卡座向來都是他們一群人包了的,書辭走過去看見程程正跟一個女孩兒在玩骰子喝酒,虎子在一旁臺子上搖頭蹦迪,剩下的都是他們一圈的人。

程希旁邊坐着季弘,朝他擡擡手打招呼,随後扔了根煙過來。

書辭瞧見坐在季弘旁邊的人,帶女朋友來的,朝他大聲道:“猴子!好久不見!”

猴子擺了擺手,懷裏摟着女朋友。

突然有人拽他衣服,書辭低頭一瞧:“喲,這誰啊。”

白星星幫他把煙點着,書辭吐出一口,挨他耳邊兒,問:“怎麽,從失戀的陰影中走出來了?”

白星星撩撩頭發,說:“好漢不提當年勇,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已經往前看了。”

“我還真不能不提。”書辭說着就要掏手機:“那次你喝醉了,吐人家一地,沒人願意收拾,是我給你——”

“我知道你別給我看!你別給我看!”白星星着急忙慌的摁住他,燈光中倆人對視,一本正經地:“請你吃飯。”

正好家裏沒人做飯,書辭點頭道:“行。”

“我□□媽的——別跑!”

遠處傳來的聲音,書辭等人看過去,發現是虎子的身影。估計跑的過程中碰到了酒瓶,嘩啦啦的碎了一地。

煙扔地上踩滅,程希和季弘趕了過去。虎子從二樓追到了一樓,回頭朝他們吼:“是上次那個小子!偷襲我的人裏就有他!”

書辭拔腿就追,白星星略有耳聞,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地上還有上次下雪沒化完的積雪,有些被掃到了一邊兒,這條路人多車多,虎子順着這條路追,浩浩蕩蕩快十來個人,衆人吓得紛紛往兩邊站。

虎子跳起來,手一伸——

“逮到了!媽的!讓你給我跑。”

那人看起來二十多歲,應該比他們年紀都大,不像學生,所以當初的他們也不敢斷定這就是孫童的人。

程希從高往下望他,書辭趕到,不看不要緊,一看就要上去拎他:“卧槽?!”

程希問:“上次偷襲你的也有他?”

“對,這道疤我記的很清楚,你是手腕脫臼的那個吧?”

刀疤男聽孫童提起過,說書辭等人經常在融融月酒吧活動,今天來純屬是過來湊朋友場子坐會就走,沒想到這麽不湊巧碰到了虎子,後又碰到了書辭。

最關鍵的是碰到了程希。

這個心狠手辣的名聲響遍A市的大狂魔,他做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有耳聞,這就是孫童不敢正面出面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程希看了看周圍,說:“換個地方。”

于是乎,刀疤男被虎子一路揪到了一個半黑不黑的巷子裏。

虎子低頭問他:“托你福啊,我上次在家躺了很久,久到我每分每秒都想把你的頭埋土裏。”

書辭站在旁邊,身邊兒跟着白星星,他問:“是孫童的主意?”

刀疤男六神無主,不敢說話。伴随着一陣劇烈的疼痛,虎子一腳踢在了他膝蓋上,手裏揪着他的頭發:“你不說沒事,但你覺得你為了講義氣而斷了一條腿,值不值得?”

在場的可能除了程希,刀疤男比他們其他人年齡都大,打架打多了什麽沒見過,什麽惡毒的話沒聽過,他壓根不怕。如果今晚程希不在這裏,那這些話在他耳朵裏壓根不算什麽事。

他不想硬碰硬,還他媽根本碰不過,只能點點頭:“是。”

意料之內,書辭沒說話。虎子擡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希,程程也看向程希,然後又把視線轉移到書辭身上,低聲問:“怎麽辦?”

書辭沉吟片刻,又去問虎子:“你說呢?”

程程意外地看了書辭一眼。如果換做之前,書辭現在早就上去把人揍一頓了,絕對不是現在這樣手插兜裏心平氣和。

這幾個月的飯吃的,還把人脾氣吃軟了不成?

虎子沒說話,拍拍刀疤男的臉,越拍越響。

書辭想了想說:“找個辦法讓他把孫童叫出來,哦還有,上次偷襲我們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程程頭一點,心想書辭還是那個書辭。

程希往前走了幾步,蹲下身來平視着他,那眼裏是掩蓋不了的狠毒戾氣,仿佛氣場是天生的,令人對視都打寒顫。

“這事不要跟任何人講,聽到了嗎?”

男人惶然點頭。

這個插曲一過衆人都沒了心情蹦迪,程希請客吃飯,刀疤男在角落裏老實了一個晚上,聽着他們吹牛逼喝啤酒。

書辭半夜兩點多回到家裏,學校快放假了,課程不是特別緊。他沖了個澡把頭發随便吹了吹,路過游葉之房間時停了腳步,微微一轉方向,便擡腿走了進去。

游葉之的東西挺多的,主要就是他的一些衣服。還好這個公寓不小,兩個卧室空間也大,所以不顯擁擠。

書辭坐在他的椅子上,手放在桌子上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微微閉眼,能想象出游葉之平時戴着眼鏡工作時的模樣。

畫架還放在一旁的角落裏,書辭拿過來歪着腦袋看,抓起筆在找那種繪畫的感覺,可手一抖,潔白的紙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鉛筆印。

書辭慌忙擦掉,也不敢再碰了,把畫架歸于原位。

他轉身,看着床鋪整整齊齊,突然想起來他一開始就在這張床上睡過一晚,卻因為醉酒忘掉了很多細節。後來游葉之喝醉了他又睡了一晚,不同的是他還摟着他,那晚睡得格外踏實。

之前那個室友住的時間不短,一年多吧,倆人平時沒事一起打游戲,半夜餓了一起出去吃夜宵,倒也不是關系差,可到底也沒有那麽好。

就像人這一生中會遇到很多人,他們并不會停留太久,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努力,所以離開都是早晚的事情,并沒有什麽舍不得。

但為什麽,游葉之只是出差剛離開的第一天,他就有點想念了呢。

書辭突然睜大了眼,罵了自己一句,心想什麽想念,是想念他做的飯吧!

餘光瞥見桌子上放的一只椰子,書辭啧了一聲,關燈回屋,掏出手機開始找人。

辭:為什麽不喝我給你的椰奶

意料之中,游葉之沒回他。

書辭躺在床上,打了晚安按下發送,準備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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