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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書辭沒有斷片,但情緒已經快控制不住了。程程找程希和季弘一起把他送回家,坐上車後書辭閉着眼睛,一句話都沒說。

前面季弘在問程希什麽,程希回答他,兩個人交談了一陣,季弘回頭給程程遞了瓶水:“給他喝點。”

書辭借着程程的手喝了幾口,搖了搖頭示意不要了。季弘在前面琢磨:“這到底怎麽了呢?”

可是沒人知道。

書辭睜開眼睛望着車窗外,盡管他醉了,也能看到這條路是他家外面的馬路,他和游葉之走過很多次。

他打了那通電話,游葉之聽完後問他:“什麽時候回家?”

他的心瞬間就軟了。

他想問,你一直在等我回家嗎?

像我等你消息那樣,一直在等我嗎?

程程不得不佩服書辭,已經醉成這樣了還能穩當走路,甚至拿鑰匙要開門,可是手搖搖晃晃對不準,季弘接過來直接打開。

半夜一點多了,客廳還是亮着的。

程程把東西放在客廳,書辭環視了一圈,沒有看到那道人影,他腳步看似穩當,心裏實則快憋得爆炸了,一步一步往游葉之房門走去。

還沒走到地方,房門打開了,書辭看見了那半個月沒見的身影,卻覺得仿佛隔了幾年那麽漫長。

游葉之盯着他看了片刻,對于其他三個人都是見過的,點點頭打了招呼,程程說:“他喝多了我們送他回家,我把他扶屋裏,應該不會吵到你,不好意思哈。”

可是書辭不動,目光都沒移開。

季弘一愣,心裏狐疑,詫異地看了一眼程希,又看向游葉之。

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對,季弘拉住程程,說:“咱們先走吧,書辭多大人了,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啊?”程程純屬怕書辭打擾到人家休息,可什麽也沒說出口,直接被季弘拉走了。

夜晚太安靜了,甚至連呼吸聲都能聽見,書辭腦袋暈,閉了閉眼又睜開,盯着游葉之:“你說給我聽好不好。”

游葉之站在門口,眼睫顫了顫,他知道書辭要聽什麽,他也知道書辭等了多久。

“那天你帶來的飯我吃完了,魚湯很香,比我做的好喝。”

書辭咧了嘴角,問:“還有呢?”

“還有對聯,你說是爺爺自己寫的。”游葉之聲音很輕,小小的:“我貼在門上了,你看見了嗎?”

書辭手扶住門框,笑了一聲,沒回答,又問:“還有呢?”

游葉之的手下意識地握緊,沉默了好久,書辭在等。

“我和賀鑒祁真的沒關系。”

“嗯。”書辭往前走了幾步,看着他的眉眼,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呢?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游葉之忍不住要往後退,被書辭一把抓住。他身上穿的是薄薄的睡衣,甚至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溫熱。

書辭等不到,兩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在牆上,他逼近,溫熱的呼吸灑在游葉之的臉龐,他追問着:“沒了嗎?只有這些嗎?”

游葉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醉了的書辭就像餓極了看見食物的豹子,兩只手把他牢牢鎖住,不肯放過他一毫一分。

他看着游葉之沉默,笑了笑,看着他的雙眸:“行,你不說,那聽我說吧。”

“書辭……”

“我——”

“書辭!”

這一聲是吼出來的,書辭第一次聽到游葉之這麽大聲說話,卻是朝他發火的。

那一瞬間,書辭從他眼裏捕捉到了慌亂和不安,還有那不明顯的閃躲。

他明白了,什麽都明白了。

書辭放開了他,步步後退,醉的幾乎站不穩了:“我回家了,又怎麽樣呢。”

太熱了,也太難受了,書辭脫了外套随意扔在地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衣服脫了一地直接撲向了大床。

他腦袋渾渾噩噩的,甚至組織不好自己的語言了。

沒想到他那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心思,被游葉之這麽拒絕了。

這一天是豔陽高照,風和日麗的午後。畫面是方方正正的天空,歲歲正仰着腦袋看天空飛過的飛鳥。

“歲歲,在幹嘛?”

有人喊他,歲歲擡頭,是一位身材姣好有了兩個孩子容顏依舊年輕的女人。

“媽媽。”

女人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落的枯葉,笑的溫柔:“別着涼了,回屋裏去吧?”

院子很大,或者說他家裏就很大,長長的走廊後才是他們居住的地方,前面則是招待朋友的房屋及正廳。有幾個傭人匆匆走過,正是為了歲歲的生辰準備晚餐忙前忙後。

歲歲跟着她回到了自己房間,女人半摟着他的肩膀:“今天是你生日,你想要什麽禮物?媽媽送你。”

安靜片刻,歲歲搖了搖頭,說什麽都不要。

“為什麽?”

歲歲沒有說話。

晚上一家人到齊,姥姥坐在正中間的位置,給歲歲包了紅包,父親不停給他夾菜,母親送了一箱東西,零零散散卻又值錢,歲歲看了一眼,說了聲謝謝。

年年坐在他旁邊安靜地吃着飯,并沒有看他。

一家人在寒冷的冬天吃完了這頓飯,歲歲沒有回屋裏,轉身跑去了另一間房,“砰砰砰”敲了門,裏面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年年居高臨下望着他:“怎麽了?”

一陣風吹過,冷得歲歲打了個噴嚏:“好冷。”

面前的人轉身進了屋,歲歲跟了進去,在他身後喊他:“哥哥。”

年年朝他望過來。

“哥,今天是我生日,我21歲了。”

年年表情毫無波瀾,依舊那麽冷冰冰的:“哦,怎麽?來要生日禮物?”

歲歲用力地搖了搖頭,兩個人隔着一米距離對視:“我就是想聽你,聽你祝我生日快樂。”

晚上所有人都說了這一句話,除了他的哥哥。

霎時年年用力握緊了拳頭,抿緊了雙唇,吐出一句:“快樂?”

“你身體越來越差了,你快樂嗎?”

歲歲低下了頭,看着自己鞋尖沒有說話。

晚上輾轉反側,聽着外面細小微弱的聲音,因為他身體不好,又怕冷,所以歲歲的房間裏被他母親布置的格外暖和。

他咳了幾聲,不久後才漸漸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被叫醒,歲歲轉頭,進入眼簾的除了那溫熱刺眼的陽光,還有一枚泛着光澤的紅色血玉,正放在他枕邊。

這是家裏一直傳下來的,很值錢也很特別,他記得這個是年年的東西,那時候他們都還小,年年過生日,母親親自給他戴上的。

希望年年平平安安長大。

而如今他們都長大了。

書辭腦袋昏昏沉沉,頭疼欲裂,在睡夢中皺起了眉頭。

游葉之坐在床邊守着他:“書辭?”

胃裏火燒似的難受,書辭哼哼唧唧半天,整個人都是滾燙的,而他仿佛深深陷入了夢境出不來,夢裏是一個模糊的身影,他看不清,只知道對方是他的哥哥。

游葉之拍拍他的臉:“想喝水嗎?”

他在夢裏追着那個人跑,可對方沒有停下等他。

“哥——”

游葉之的表情幾乎僵在臉上了,半晌說不出話來。他伸出手握住書辭的手掌,目光呆滞了一下。

你在做什麽夢呢?夢裏有我嗎?

太難受了,書辭想。

他朦胧着睜開眼睛,聞到了自己身上的酒氣,衣服被脫完了,只留下薄薄一件上衣。房間裏開着小夜燈,借着光亮,書辭看到游葉之坐在不遠處。

兩個人目光相交,書辭腦袋還暈。

在做夢吧?怎麽那麽不真實呢?

于是書辭腦袋一歪,翻來覆去半天終于沉沉睡着。

第二天的書辭是被渴醒的,睜開眼睛頭已經不暈了,他每次都是這樣,喝醉了醒酒也快,行李箱和買來的特産還沒收拾,書辭換了一套睡衣,下床去拿椰汁喝。

游葉之房門沒鎖,大敞着,不知道去了哪裏。

昨晚一幕幕畫面清晰地浮現出來,一個字沒落下,一個表情都沒忘。一小瓶椰汁被喝完了,書辭随手扔進了垃圾桶。

去浴室洗了個澡,肚子又餓了,現在才上午十點多,還不到吃午飯的時間。

可是午飯怎麽吃呢?他又要回到吃泡面的生活了嗎?

“叮咚”一聲,門鈴響了,書辭微微一愣,第一反應是難道游葉之忘了帶鑰匙?

“我操。”書辭瞬間慌了,頭發還濕着,怎麽面對他?

又響了一聲,書辭低着頭裝作擦頭發,看見的卻是一雙女士的鞋。他微微一愣擡頭看去,是房東阿姨。

“喲,還以為你不在家呢。”

書辭有點意外,讓她進來了,說:“阿姨,您怎麽來了?還沒到交房租的時候吧?”

“害,還交什麽房租啊。”阿姨手裏拿了一個袋子,進屋後直接打開往桌上一拍:“以後都不要交了!這些是多餘的房租費。你爺爺真疼你啊,要好好孝順他啊。”

書辭不明所以,一頭霧水:“啊?”

拿起合同書看了不到一分鐘,書辭被震撼的肚子都不餓了,他只看了重點,那上面的意思分明就是這房子已經變成他的了。

是的,他爺爺把這房子買了下來,送給了他。

阿姨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說:“你爺爺說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提前好久就跟我聯系了,趕緊打電話謝謝他吧,我先走了。”

書辭站在原地沒法兒回過神,拿着合同書呆若木雞,反應過來跑去屋裏拿手機,直接撥打了爺爺的號碼。

“爺爺!”

慕老被他咋呼的頭疼:“怎麽了這是?”

書辭分貝降不下來:“你給我買了一套房子?!”

“……”慕老沉默了陣才笑起來,說:“是啊,驚喜嗎?”

天吶,驚吓簡直多過了驚喜,書辭揉了揉頭發,半天不知道說什麽:“您……您怎麽不跟我商量?這房子好貴的,我不要……我要這房子幹嘛,我畢了業就回去了。”

“沒事,爺爺有錢。”

鼻頭一酸,書辭瞬間就濕了眼眶。

“爺爺,您對我太好了。”

慕老說:“我不對你好對誰好,以後我死了全指望你給我守孝呢。”

“說什麽呢。”書辭哽咽半天,憋住沒哭:“您一定長命百歲。”

“吃飯了嗎?”

書辭聲音悶悶地:“沒有。”

慕老說:“趕緊去讓小之給你做點飯吃。”

“……小之,小之,”門開了又關上,書辭一個激靈:“小之回來了。”

“快去吃飯吧,挂了啊。”

說完就挂了,書辭坐床邊愣了半天,才把那合同書和房産證小心翼翼收好,這才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個袋子。

因為包裝太高檔了,可他昨天醉的壓根沒注意,現在才看見。

袋子右下角是英文字母“M-Dream私人訂制”。

書辭聽着外面的動靜,游葉之好像在廚房,似乎要做午飯了。

他的手顫抖着,打開了包裝袋、純白禮盒、包裝紙,進入眼簾的是一套全黑的精致的西裝。

目光不經意看見領口處的花紋點綴,猛然想起游葉之發給他看過的圖片,和他自己看到的游葉之筆記本電腦裏的設計圖。

西裝上面放了一個紙條,字跡漂亮,上面寫着:生日快樂。

右下角名字是三個字。

書辭頓時僵住,這份禮物,是早就在準備的,游葉之親手做的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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