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游葉之晚上十點多從公司走了出來,賀鑒祁要出差兩天所以沒來,難得不用再應付,他累得脖子酸痛,站在門口伸手揉了揉。另一只手拎着帶有“M-Dream私人訂制”的袋子,裏面是純白色的包裝盒。
掏出手機點進朋友圈,略過上面七七八八的內容,再往下滑,書辭那條朋友圈已經不見了。
書辭發給游葉之看的,游葉之沒回應,他直接就删了。游葉之知道他的小心思,心裏想多大人了,這麽幼稚。
到家後打開了客廳的燈,書辭和他一樣,即使很多天不回來也不習慣鎖門,所以總能在彼此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進去遛一遛。
游葉之把袋子放到了書辭的書桌上,手指停留了片刻,安靜的氛圍中,游葉之開口輕聲說:“生日快樂,歲歲。”
去車站的路上書辭買了些吃的,白梨烤鴨果脯,太多了怕拿不完,最後挑了一些秋梨膏,滿滿當當兩袋子,還往包裏塞了一些。
慕老送他去了車站,書辭把東西拎好,朝他揮手:“爺爺,我走了,想我給我打電話!”
任平時再給他開玩笑數落他,那都是假的,分離時的不舍才是真的。雖然知道僅僅是幾個月的時間,但難免心裏堵得慌。
慕老站在那裏朝他揮手:“回去好好追人家!”
書辭腳步一踉跄,看周圍人投過來的目光,難得害臊。
買得中午的票,四個多小時的車程,書辭還沒剛剛眯眼程程就給他打電話來了,問他什麽時候到,衆多朋友一起吃個飯。
書辭知道,一起吃個飯就是為了給他過生日,開學就這兩天,幾乎所有人都已經回來了。書辭說了個時間,到家裏放好東西直接趕過去就行。
電話挂斷,書辭看了一眼游葉之的頭像,沒好氣地直接把手機摁滅了。
下午五點鐘,身邊幾乎全是和他年齡差不多大的學生,正推着行李走出出口站,随即走向四面八方。書辭拎着東西累得夠嗆,慢慢悠悠到了家裏。
程程在打電話一個勁兒催,書辭把外套脫了放在客廳的椅子上,行李推進屋裏,随便找了個淺色外套套上,又去洗了把臉,幾次路過游葉之房門口,裏面是黑的,他不在家。
天天瞎跑。
“我剛到家,出門了別催了!”書辭挂斷電話,客廳燈沒關,直接跑去門口打了輛車。
下車過了馬路,飯店就在眼前,突然耳邊響起掐着嗓子陰陽怪氣喊他的男聲:“書辭哥哥~”
“……?”我操,誰?
白星星站在門口抽煙,翹着蘭花指朝他跑過去。
書辭:“失戀後遺症?”
“說什麽呢。”白星星把煙扔進垃圾桶。
“你不進去在這吹冷風?”
白星星往後看了一眼,書辭才注意到他身後跟了個小姑娘,有點兒眼熟,但是他記不住是誰。白星星說:“我妹妹來了,李佳月也來了,她倆不能見面,那眼神都想把對方吃了。”
原來是妹妹,難怪眼熟。
白點點從看見書辭的那一刻起就變成了淑女,眉眼都是嬌羞的,笑了一下說:“書辭哥,好久不見啦。”
白星星見自己妹妹收起潑辣性格,倒吸了一口冷氣。
其實都忘了上次見面是什麽時候了,書辭點點頭:“啊,好久不見。”
程希珊珊來遲,和季弘并肩走來。幾個人一起去了包間,裏面人不多不少,正好坐了滿滿一桌。
“書辭!”李佳月站起來朝他招手:“來這坐!”
李佳月和程程中間留了一個空位置,書辭走去那邊坐下,程程的身邊冒出一個人影,白點點眼神威脅,程程摸摸鼻子給她讓了位。
一大桌子只有兩個女生,還是情敵,書辭被夾在中間,轉頭對李佳月說:“你來幹什麽?”
李佳月不滿的瞪大了眼,眼影亮晶晶的:“我不能來嗎?幸好我來了呢。”
白點點不明顯的瞥了她一眼。
書辭覺得他還是不說話的好,于是閉了嘴,程程點菜,最後交給程希随便點了些,要了四箱啤酒和四瓶茅臺。
随便聊天等上菜,白點點趁機加了書辭的微信,偶爾轉過頭問上幾句。
李佳月把人拽走,拿着手機給他看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問:“好看麽?哪個好看?”
口紅色號,饒了他吧。書辭揮揮手:“都行。”
“選一個嘛,你說哪個好看我就買哪個。”
書辭扭頭又看了一眼,壓根看不出有什麽區別,于是選了一個正中間的:“這個吧。”
菜陸陸續續地上,旁邊桌上有人放了一個大蛋糕,白星星拿了過來拆開放在正中間。
“我都沒打算過這個生日了,你們怎麽還買了蛋糕啊。”
生日昨天就已經過了,程程說:“你不過我們給你過,不要有壓力。”
“謝了,本人很感動。”
書辭打開手機又關上,又看了看和游葉之的聊天框,旁邊倆姑娘時不時看他搞得他心虛,只能把手機放桌上。
吃吃喝喝熱鬧一陣,衆人先是一起端了杯祝他生日快樂,白點點喝的白酒,李佳月喝的椰奶,書辭看了一眼又想起游葉之了,心煩,杯裏那點白酒一下喝完。
男生不喜歡關燈點蠟燭吹蠟燭那一套,只是讓書辭許了個願望,季弘開玩笑說:“哎呀,新的一年趕緊脫單吧。”
書辭擡手:“俗氣。”
“都大三了還潔身自好呢,你長這張臉幹嘛的,天天自我陶醉嗎?”
白星星怼他,書辭一轉頭:“自我陶醉好啊,總比被人甩了強,我是不會做出那種失戀後大醉一場不省人事那種丢人事跡的。”
“……”白星星無語凝噎:“往事不要再提。”
猴子沒帶女朋友,嘴裏吃着菜,說:“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
程希拍他:“你怎麽沒點眼力見兒呢?”
李佳月趁熱打鐵:“書辭,這是我專門給你挑的生日禮物。”
“我早聽說了你的生日,生日禮物我一個月前就挑好了,生日快樂書辭哥哥。”白點點遞上禮物,書辭被左右夾擊。
這聲“書辭哥哥”真甜,甜得人直起雞皮疙瘩,衆人覺得有趣,白星星第一個朝他端酒杯:“生日快樂書辭哥哥~”
書辭隐隐反胃:“能不能正常說話?”
“感謝您上次不嫌棄幫我打掃了我的嘔吐物。”
“……操。”有畫面了。
□□個人輪着祝他生日快樂,書辭一個人喝了十幾瓶啤酒半瓶白酒,他酒量好所以此刻還很清醒,碗裏是倆姑娘輪流給他夾的菜。
白星星又端起了酒杯,用手肘搗了一下白點點:“書辭,我代表我們星星點點兄妹倆祝你生日快樂,是兄弟就給我幹了!”
書辭杯子裏白酒半杯,白星星和白點點都是啤酒一杯,不等書辭說話,星星點點兄妹倆喝了個幹幹淨淨。
衆人看着,程程捧場道:“白點點好酒量啊!”
半杯白酒下肚,書辭才隐約覺出不對勁來。喝酒那是常事,但沒像今天這樣每杯酒都是沖他來的,就算是生日,這群家夥不會想灌醉他吧?!
書辭只斷片過一次,其他時候喝得再多都異常清醒,在他們當中算是酒量非常好的一個。
“書辭。”季弘手裏夾着煙,端了半杯白酒,笑眯眯地說:“我們小兩口祝你早日脫單,體驗一下美好的戀愛生活。”
一地的煙頭和酒瓶,書辭已經不知道他被灌了多少,李佳月給他切蛋糕,熱熱鬧鬧一頓飯吃到了晚上十一點多。
游葉之早早回到了家裏,客廳燈亮着,他以為書辭回來了,結果哪個房間都沒有人。椅子上還搭着書辭的外套,游葉之拿起來看了看,給他扔進了洗衣機。
他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打開電視看,拿着遙控器選來選去,說不清楚想看什麽,于是電視屏幕停在頻道那一頁,游葉之靜靜坐在沙發上。
書辭的聊天框在第四個,最後聊天顯示已經是十幾天前了。
游葉之去洗了澡,穿了浴袍,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以及那玉耀眼的紅。
這枚玉是他後來找到阿婆時阿婆送給他的,她說這個東西本來就是他的,游葉之起初不願意收,但是阿婆執意要給,說這麽久只是在給他保存。
為什麽每晚心會那麽痛,前世的畫面只會在夢裏出現,前世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後來怎麽樣了,他一概不知。
而阿婆說的,相遇都有理由,是什麽理由?
他和書辭身上到底有着什麽樣的關聯,導致阿婆一開始就要讓他住在這裏?
游葉之閉了閉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點開書辭的聊天框。
書辭覺得自己眼花了,因為他看到游葉之的名字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散場後程希定了包間,幾個人走着準備去唱歌,李佳月在他身邊吵吵鬧鬧的,拽着他看前面的玩偶,書辭敷衍過去,低頭一看手機,什麽變化都沒有。
果然是他眼花了。
到了KTV果盤小吃啤酒又擺了滿滿一桌,書辭靠在沙發上點了根煙,微微眯起眼睛,在吵鬧的聲音中保持了安靜。
程程拿了半塊橙子坐他身邊:“你怎麽了?心情不好啊。”
“有嗎?”
“都寫臉上了,我還能不知道你?”程程壓低聲音:“倆人都喜歡你,你是不是很難選?”
書辭吐出一口煙,歪頭看他:“選什麽選,別把人家說的像個物品似的,跟她們沒關系。”
程程從兜裏拿出一盒煙:“那你怎麽了,跟你爺爺吵架了?”
“我多孝順,怎麽可能。”
書辭心煩,越問他越煩,程程不主動找事了,跑去和白星星聊天。
晚上那一頓着實喝了不少酒,頭暈的厲害,連連吸了兩根煙,書辭拿出手機猶豫要不要給游葉之發消息。
他的外套放在客廳椅子上,燈還沒關,都這麽明顯了,這人怎麽還不問問他?
他有錯嗎?大老遠的坐高鐵給他去送飯,結果情敵還來家裏了,之前還會解釋只是領導,為什麽那次不說話了?
書辭氣不打一處來,手機一扔,直接喝完了一瓶啤酒。
白星星嗑着瓜子,包間裏是白點點唱歌的聲音,他看着書辭,對旁邊的人說:“書辭哥哥心情怎麽這麽差。”
“心情差還沒把他灌醉,可惜了。”
程程接上季弘的話:“他也差不多了,估計心裏亂,硬撐着呢。”
季弘也跟着看了看,納悶:“什麽事啊,他沒談對象啊。”
“不知道,他不願意說。”
程程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書辭确實已經醉了,正有一句沒一句跟程希聊天。
門被推開,擡頭一看是虎子,季弘朝他喊:“自罰三瓶!”
虎子剛到A市就急急忙忙趕過來了,說了幾聲對不住,豪爽地喝了三瓶啤酒,把禮物往書辭懷裏一塞:“來晚了,生日快樂辭哥!”
書辭跟程希一起坐着,跟着虎子又喝完了一瓶啤酒,拍了拍他的肩:“謝了。”
眼見他情緒不佳,虎子跑去加入程程三人組,探頭問道:“怎麽了,誰惹他了?”
白星星手一攤:“不知道,他不說。”
倆姑娘一人唱了一首,沒人敢往程希身邊坐,只能坐在沙發上老老實實玩手機。書辭一招手喊來程程,讓他幫忙點首歌。
于是包間裏響起了那悠悠的、哀怨的、外面的人路過以為唱歌這人失戀了的歌聲。
“……”
書辭眼睛有點泛紅了,酸澀的睜不開,倒不是哭,因為他已經醉得厲害了。
所有的畫面沖進腦海,時間倒回至第一眼見到游葉之的驚豔,以及他看過來時心髒的灼熱,住在一起後喜歡上他做的飯菜,以至于他很少和朋友一起喝酒到大半夜。
一起壓過的馬路,商量好一起去超市買什麽菜,他不喜歡吃番茄,于是游葉之換成了西蘭花。
發燒時照顧他的擔憂,喝醉時照顧他的貪心,以及那晚摟着他很踏實的入眠。
毛巾擦過游葉之的黑發,臉上都是水珠,毛巾慢慢往下,露出了游葉之濕漉漉的一雙眼。
那雙眼睛很好看,細長,眼尾微微上挑,總會詫異的,生氣的,或者躲避的,以及最後那次猶豫的朝他望過來。總會搞得書辭心煩意亂。
什麽時候變了,或者說是不是從第一眼就心動了,他不明白。
這不是朋友之間該有的感覺,書辭瞬間醒悟過來。
他撂下話筒,拿着手機進了衛生間,反鎖門後直接撥打了一個電話。
書辭心跳的厲害,幾乎破膛而出,頭暈的只能靠着牆,那酒精使他壯了膽,也終于認了似的不會退縮。
接通了,他聽到對方說:“書辭?”
書辭頭腦一熱,心一緊,嗓子都啞了:“游葉之,我不生氣了,我原本想着無論你給我發什麽消息我都不會生氣了,可我還是忍不住。”
外面音樂沒停,衛生間的門隔絕了大部分的聲響。對方沉默,安靜地聽着。
幾個月相處時的畫面沖進了大腦,滿滿的都是游葉之的身影,書辭沖昏了頭,無暇想其他,閉上了眼睛:“我不生氣了,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