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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空中下起了冰雹,冰冷又堅硬往人身上砸。歲歲擡頭看,站在院子裏不動,臉被砸得生疼,忽然被人用力地拽走了。

歲歲腳步踉跄,才發現他面前站着的人是他的哥哥年年。

年年比他高了一些,還是那樣居高臨下地望着他,眼眸裏溢滿不悅的神色:“你都不知道躲起來的嗎?你這身子骨萬一再卧床不起,我又要挨罵。”

歲歲低下頭,明确知道自己身體似乎越來越差了,前幾天生病剛剛痊愈,剛在卻站在那裏用臉接冰雹,也不怪哥哥教訓他。

他挨了訓,跟小時候似的,很乖,不說話。可年年最看不得他這樣,移開了視線,冷冰冰地說:“我送你的玉呢?”

果然是他送的,歲歲咬咬牙:“那是你的東西,太貴重了,我怕弄丢。”

兩個人一起站在走廊上,年年轉頭看了他一眼:“送你的就是你的了,帶上吧。”

歲歲擡頭:“那塊玉是姥姥送給你的,哥,你為什麽要把它給我?”

年年挑了挑眉頭:“送你東西還不樂意了?那把它還給我。”

一陣冷風刮過,歲歲一個激靈,又打了個噴嚏。年年稍微退後了兩步,都沒再說話。

歲歲吐出一口溫熱的氣息,看着年年,說:“謝謝呀,哥哥。”

畫面一轉,宅子裏的阿姨過來喊年年,說該去學校了,門口有他的朋友在那裏等。

年年點頭,回頭看了一眼歲歲,從那眼裏看出些許憧憬,一晃而過就沒了。

歲歲的身體差,小時候還去過學校,但他動不動咳嗽搞得其他人沒辦法正常上課,還經常被人取笑嫌棄,生怕被他傳染上。

久而久之學校也找了他母親談話,從那之後歲歲的課程就在家裏上,父母給他專門請了老師。

就像一只困在籠子裏的鳥,出去的機會也很難得,都要有人陪着。

“呼呼——”書辭重重地喘了幾口氣,在鬧鐘聲中醒了過來。

揉了揉眼睛,又伸了個懶腰,書辭坐起來琢磨着這個夢,納悶:“怎麽總做這樣的夢啊,這都是誰啊?”

一次兩次還好,可他已經夢到很多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有年年的身影,在夢裏他是歲歲嗎?可是年年又是誰?

書辭嘀嘀咕咕下了床,提好了褲子,突然不動了。

“年年是誰?”

他喃喃着,又重複了一遍,試圖從哪裏找出熟悉感——

游葉之幫他洗臉,問他:年年是誰。

他推開門,游葉之已經起來在做早飯了,聽到聲音後看向書辭,表情有點兒不自然,低下頭掩蓋住:“早。”

書辭沒動,認認真真端詳他,又想不通,只能回問一句:“年年是誰?”

游葉之拿着筷子的手猛地僵在空中,目光直直地朝他看去。

“怎麽了?”書辭眨了眨眼睛,疑惑道,“我總做夢夢到那一家人,還有歲歲和年年……歲歲好像是我,年年我不知道是誰,突然想起來你上次問過我。”

游葉之沒說話,書辭想了想又看游葉之:“你上次問我年年是誰,是什麽意思啊?你認識……還是你也夢到過?”

自己夢裏出現的人,游葉之認識也太離譜了,所以他只能問游葉之是不是也夢到過。

游葉之盯住他,半晌後,說:“不認識。”

“那你上次為什麽……”

“因為你有次喝醉後喊了這個名字,我聽到了。”

書辭睜大了眼睛,非常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他喝醉酒會喊一個根本沒見過、根本不認識的人的名字啊?

關鍵是這個人還——

游葉之打斷他的思緒,問:“你都夢到了什麽?”

書辭憤憤回頭:“夢到那個叫年年的他總欺負我!”

“……”

教室裏,程程忍無可忍合上了書本,非常小聲說了句:“我頭都大了。”

書辭腦子快打結了:“我也是。”

“……”程程低頭看他,無語一會兒,“那你學得也挺認真啊。”

“那能怎麽辦,我法考報過名了。”

“我操,”程程看着他,驚訝地問:“你真是認真的?”

書辭擺擺手:“別說話了,宋教授的課,認真聽吧。”

下課後外面雪還沒停,下了一上午。程程撐着傘,出了教學樓發現面前跑來一姑娘,書辭看着都覺得冷:“下雪了你多穿點行不行,還漏大腿呢?”

李佳月說:“我沒有!我穿了襪子的。”

書辭大直男哪懂這些,李佳月手腕一伸:“好聞嗎?”

香水他也不懂,只覺得甜得膩人:“還行。”

李佳月笑眯眯地看着他:“這是你送的那個。”

書辭:“好聞好聞。”

“書辭!”

有人喊他,嗓門真大。書辭回頭,只看見白星星打着傘走過來,他問:“你怎麽三天兩頭往我們學校跑?你不上課啊?”

白星星還帶了個帽子,說:“我上午就一節課,今天來找你一起吃午飯的。”

“我……”

“別你你你的了。”白星星直接打斷他說話,“兩個選擇,要麽跟我們一起去吃飯,要麽把我們帶回你家去。”

書辭看着白星星和程程,明顯倆人更傾向于後者,他剛想說話,握在手裏的手機就響了,是游葉之發來的。

.:下課了麽?

書辭挑挑眉,兩只手都伸了出來,回道:剛下課。

.:嗯我中午加班不回去了

辭:那你一定要按時吃飯。

書辭看着眼前的白茫茫大雪:“好!”

白星星:“?”

書辭說:“我請你們去吃海鮮面。”

大風刮過,傘差點被吹跑,書辭懷裏夾着書,還不忘數落白星星:“不是我說你,這麽冷個天,你回家吃飯不就行了嗎?大老遠還往這跑。”

白星星冷得縮脖子,說:“我家裏沒人,又不想自己吃。”他說完,突然來興致似的,“哪天我們一起去滑雪吧!”

程程問:“好玩嗎?”

“我操,不要太爽!”

書辭轉頭看他:“地上有積雪了,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白星星:“……你這樣找不到女朋友的。”

“誰說我要找女朋友?”

“21了,大三,還單身,丢不丢人?”

書辭看着面前的鵝毛大雪:“我樂意!”

雪還沒停,屋外零下幾度,簡直要把人凍成傻逼。書辭吃完面就回家了,下午沒課,也不想給自己太大壓力,于是坐沙發上邊看電視邊給慕老開視頻。

老人家吃完飯沒事做,坐在被窩裏看電視,倆人聊了那麽一會兒,互相叮囑多穿點衣服,一個小時後才挂斷。

書辭望望時間,只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了,回屋裏睡覺又睡不着,打開手機怕游葉之在忙,還是不要去打擾他了。

游葉之下午跟餘夏明一起去看秀場場地了,兩個人互相商量着該怎麽裝扮符合這次的主題。他上午把設計方案确定下來,一些細節還需要仔細修改,不想再拖,所以中午加了班。

公司這次租的場地偏遠,因為市區裏沒有這麽大的秀場。餘夏明拿着紙筆在寫寫畫畫,琢磨了一會兒嘆了聲氣,問:“你面料都确定好了嗎?”

“嗯。”游葉之點頭,秀場太大了還沒開空調,他手涼涼的,說:“材料都選擇好了,基礎型試做完,這兩天就可以制作樣品。”

餘夏明點點頭,笑着說:“你效率還是這麽快,難怪賀經理這麽看重你。”

游葉之低下頭,沒有說話。

“以前裝扮秀場都沒有這次壓力大。”餘夏明看着手中的紙,搖了搖頭,“腦細胞快死完了。”

游葉之說:“和主題大差不差就行了,顏色一致,不要太花裏胡哨,其實很簡單。”

餘夏明點頭,走去一邊看了看師傅幹活進度。

越到晚上風越大,地上厚厚一層積雪,踩下去“咯吱咯吱”的。游葉之慢步走回去,從東門走了小路,拐了個彎往前方看,看見了一個黑色人影背對着他,不知道在做什麽。

他走近了,才發現在大風大雪中堆雪人的是書辭。

風吹起他的衣角,游葉之緩步走過去,書辭聽到聲音後回了頭,兩個人站在銀白色的路燈下,面前大雪紛飛,四目相對。

“你回來了?”書辭其實不冷,他堆了馬上兩個小時的雪人了,還挺熱。

游葉之看了看他身後的雪人,眼睛是被兩塊姜片替代的,他又看向書辭:“不冷嗎?”

“還行,動起來就不冷了。”他說着,又拍了拍雪人,“可惜了,積雪不厚,不然能堆個更大的。”

書辭帶着帽子,游葉之還撐着傘,又是一陣風刮過,書辭吐出的氣息在面前形成白煙,走上去握住游葉之的手。

“我手很熱吧。”書辭臉色一變,兩只手都握了上去,“你手怎麽這麽涼?明天把我送你的那條圍巾戴上。”

游葉之手指微微一動,說:“知道了。”

地上是潔白晶瑩的雪花,游葉之越過書辭,把傘放下,彎腰捧了一點在手心。很涼,涼的人心頭都打冷顫。

他的手還被書辭握着,游葉之回頭,伸出沾上了雪花的手,點了點他的鼻尖。

書辭望着他愣神,倒不是被冰的,而是他的大腦猛地出現了一個畫面,慢慢與這一幕重疊——

那是在夢裏出現過的,面前的人神色是清冷的,接住雪花指在他鼻尖,他叫年年。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他已經握住游葉之還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用力把人拉進了懷中。

書辭把游葉之微涼的手塞進棉襖裏,兩個人近得不能再近了,稍微動一動都要親吻到對方。

他帶着帽子,游葉之的傘快被風吹跑了,黑發上是已經融化的雪花,大雪落下,面前的人睫毛輕顫,帶着一片雪花蕩漾。

書辭喃喃:“游葉之……”

這一聲輕喚仿佛把游葉之喊醒了,他往後退了退,手卻收不回來。

“怎麽辦啊,”書辭低頭給他冰涼的手哈氣,擡頭笑了笑,黑眸在黑夜裏像雪花一樣絢爛,“我不想放開你了。”

如果說剛才是冷的,那麽現在的游葉之全身上下都是熱的。他和書辭對視,幾乎要在他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游葉之閉了閉眼,理智告訴自己,不能這樣的。

不知道從哪裏蹿出一只野貓,叫了幾聲鑽進房屋裏不見了。書辭瞧着面前的人,手微微一轉,掰開他的五指,指尖摸了摸那人的手心。

“回家吧,我怕你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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