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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游葉之最近太忙了,所以書辭只能和程程他們一起去吃飯,在家裏餓又懶得做方便面,只能點外賣了。

他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看綜藝,實則是開着電視玩手機。

最後無聊到背單詞,并且聲情并茂地完成了一段高難度的英文對話。背完了還是無聊,書辭時不時拿出手機看,終于不辜負有心人,手機響了。

可卻不是自己想的那個人,書辭按下接聽:“有何貴幹。”

程程那邊有點兒吵,扯着嗓子問他:“來融融月酒吧啊!”

“我……”他最近沒少拒絕程程的戶外活動,仔細一想反正他一個人在家裏閑着也是閑着,于是答應下來,“我馬上到。”

進去找到熟悉的卡座,程希和季弘都在,書辭打了招呼坐在白星星身邊。白星星身子往後一靠,白點點的身影慢慢露了出來。

書辭點着一根煙,慢慢看向程程,後者慌忙扭頭,擡腳要上去搖頭。

“書辭哥。”白點點喊他。

吐出一口煙,書辭點點頭,也沒說話。白星星湊他耳邊說:“我妹妹非要跟過來,她真的挺喜歡你的,天天在我耳邊念叨,給她一個了斷吧!”

“?”書辭疑惑看向他,“我怎麽說?直接告訴她我不喜歡她,我有病?”

白星星說:“給你透個底,她今晚打算跟你表白。”

他倆一挨着頭說話,白點點什麽也看不見。急了,用手捏白星星的大腿,白星星叫了一聲,回頭說她沒大沒小。

倆人換了位置,白點點如願以償,伸手夾了根煙點着,音樂聲太大了,她只能靠近書辭,聞着他身上的淡淡清香。

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倆人喝酒喝了半天。可照顧對方是女孩子,書辭沒願意陪她喝了,伸手叫白星星。

白星星開始趕人:“你趕緊回家吧!”

“我不。”白點點坐着不動,擡頭翻眼看他。

虎子蹦迪完回來了,身邊不知道從哪認識的妹子,看見書辭:“辭哥來啦。”

書辭點點頭,伸手拿蠶豆吃。他晚上沒吃飯,吃一兩顆吃上瘾了,一小盤蠶豆全被他吃了。

白點點伸手拽他,問了幾句又說了一陣,書辭心想這姑娘告白的方式挺特別,女孩子不是最在乎儀式感嗎?怎麽在這種場合下都能說出口。

他想起來游葉之給他發好人卡,他不想給人家姑娘發好人卡,只能實話實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大概是本就沒抱期望,白點點只是愣了一下垂了垂腦袋,擡頭又問:“你們在一起了嗎?”

“沒有。”書辭搖搖頭,喝了一杯酒,說:“我還在努力。”

白點點愕然:“……居然沒同意?”

書辭笑了笑,說:“不是很正常麽,這世上哪來那麽多兩情相悅。”

“啊,那她就是不喜歡你了?”

“不。”書辭不這麽認為。

白點點嘆了聲氣,沒人聽得見,她自己都聽不見。拿起酒杯和他碰杯,說:“你要加油了,祝你早日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書辭笑道:“謝了啊。”

以防自己醉醺醺的回到家裏,書辭沒喝太多。現在晚上一點多了,游葉之是不是已經回家了?回去了為什麽不給他發消息問問他在哪?

書辭靠在沙發上,拿出手機。

辭:在哪裏?

對方隔了好幾分鐘才回。

.:剛從秀場出來。

辭:加班到這麽晚?

.:嗯,在布置場地。

書辭坐起身來,打字道:約一個地方見面吧,我餓了。

賀鑒祁在門口等他,游葉之不想上他的車,但餘夏明和其他幾個人也在,他不好拒絕。坐上車之後,看着書辭回的信息,想了想,回道:我不知道,你定。

“辛苦了,下次聽我的話吧,早點回去,你沒必要加班到這麽晚。”

游葉之并不介意,微微搖了搖頭。

車子拐了個彎,賀鑒祁說:“這裏太遠了,還冷。你不用往這跑了,去公司盯着樣衣吧。”

“嗯。”

眼看着快不順路了,游葉之開口道:“在路邊停一下。”

賀鑒祁從後視鏡裏看他:“這麽晚了,你不回家嗎?”

“我有事。”

“什麽事?”賀鑒祁問他,也沒覺得越界,“太冷了,還是回家吧。”

游葉之皺起眉頭,重複了一遍:“我還有事,你先回去吧,謝謝你送我這一路。”

他堅持,賀鑒祁不好多問,車子在路邊緩緩停下,游葉之打了聲招呼轉身就走。背後那輛車停了很久,看不到他的背影才開走。

櫻花街有家面,開了四五年,一直到淩晨三四點,生意特別好,書辭很久都沒來了。他怕游葉之找不到地方,站在門口等。

等人到了書辭拉着人家坐下,去挑了些小菜,還給游葉之剁了一個大鴨腿。

游葉之眉宇間透出淡淡拒絕:“太油膩了。”

“你怎麽那麽……”嬌慣。書辭話鋒一轉,指着鴨腿,“你不是挺喜歡吃辣麽,你嘗嘗,很好吃。”

倆人都餓了,面吃得幹幹淨淨,但是鴨腿沒啃完,付了錢出門,時間已經是半夜兩點多了。

書辭吃飽飽手插兜裏:“還好明天不用上課,你要早起嗎?”

游葉之想了想,說:“都行。”

書辭看着路燈暖黃色的燈光沉默了一陣,聲音小小的感嘆:“我好喜歡現在的生活啊。”

半夜兩點多,大街上沒什麽人,倆人走得慢吞吞,游葉之似乎想要轉頭看他,最後還是忍住了。

“游葉之。”書辭尾音拉得很長,看着前方:“我一直覺得,告白用的“我喜歡你”,都不如一句“能遇見你真好”,或者“我想一直陪在你身邊”來的浪漫。我好像對你說過一次?”

游葉之知道,還清楚記得那次在地鐵上,書辭對他說:但我還是非常開心能遇見你。

“我壓根沒想過戀愛的事情,我覺得我這個人吧,空有一副好皮囊,實際沒什麽吸引人的地方了。我打過很多架,遍體鱗傷過,那時候什麽都抛在腦後的。”他說着,聲音很輕,轉頭看了看游葉之,“但是總有一個人,會讓你看清自己。好的一面也好,壞的一面也罷,未嘗不是件好事。”

游葉之垂眸聽着,實際放在兜裏的手都握緊了。

書辭說:“我這個人不喜歡錯過,也不想留下遺憾。喜歡就是喜歡了,不想當縮頭烏龜。我就想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那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

身邊的人一直沒有說話,馬路偶爾有車快速行駛而過,揚起陣陣塵灰。

書辭彎着唇:“三月雖然沒有那麽冷,那你也要注意啊,多穿一點。”他說了半天,轉頭看了游葉之一眼,“你手涼嗎?”

“……”游葉之從他的話裏回過神,明白這什麽意思,“不涼。”

“我不信,我摸摸。”

他把手伸出來,五指攤開。這個舉動太大膽了,大膽地去嘗試,之前書辭都是主動的。他把心意一次又一次越來越沉的展露出來,就看游葉之會不會接住了。

游葉之看着那細長的手,想到了那次在地鐵上他還說過的。

——我希望我可以變得優秀,哪怕和你不在一條道路上,也能一起往更好的方向前行。

他心猛地顫了顫,在迎面的冷風中,他伸出了手輕輕握住了書辭的手,想抽回來卻被用力抓住了。

書辭笑得燦爛,看着他,把游葉之的手往口袋裏帶:“還挺暖和,給我捂一下吧。”

這幾日天氣轉晴了,游葉之買了些東西去了百善村。院子裏沒人,游葉之往裏走了走,北屋裏也沒人。

他把東西放下,在屋裏站了片刻,輕聲喊:“阿婆?”

旁邊的門“吱吖”一聲開了,阿婆拄着拐杖走了出來,伸出手把游葉之的手握住了:“每次來都不提前說,萬一家裏沒人吶。”

游葉之扶着她,微微笑道:“沒人我就在門口等您回來。”

阿婆笑了幾聲:“你精神比以前好多了,這樣挺好的。”

“阿婆。”游葉之想了想,說:“我有些事想問您。”

阿婆沉吟了一下,倆人坐在院子裏曬太陽:“說吧,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訴你。”

游葉之雙手交疊:“我每晚心髒會疼到底是為什麽?”

這個問題他從來沒問過,覺得太過于脫離現實,而他前幾天突然想到了:“或者說,歲歲最後怎麽樣了?”

阿婆年齡大了,皮膚松松垮垮,眼睛一眯更看不見了。良久,她才緩緩開口道:“那時候我……你們家還不住那,是從另一個地方搬過來的。你父母是個生意人,背地裏也給上面的領導幹部辦事。”

上面是指什麽,不用多說游葉之也明白。

“到了一個新城裏,家裏財大氣粗,生意做的又好,一個外來人出盡了風頭,難免招人眼紅。特別是從出生就住在這裏的地主。”

“那段時間生意出了點問題,總有人不斷找上門來,你父母聰明,知道可能有人私底下搞鬼,所以就收斂了一些。”阿婆低頭看看他,嘆了一聲氣,“可是人的惡意是難以想象的大,他們想看你父母生意敗落人進大牢,直到最後弄得家破人亡。”

“你父母給上面人辦事,怎麽說也是有個靠山的。所以根本沒當回事,生意上确實低調了很多,就這麽過了很多年,你出生後的兩年,你的弟弟歲歲也出生了。”

游葉之的手握緊了,眨了眨眼,默不作聲地繼續聽着。

阿婆拍了拍他的手:“你弟弟出生的時候就不會哭,找醫生看,甚至去問了神婆,都沒有人能說出因為什麽,過了幾天你母親也就沒放在心上。”

“但是随着他漸漸長大,才發現他的身體狀況太差了,有好幾次——好幾次差點活不下來!那個時候你還小,根本不記得這些。”

“自從你們出生後,生意上的麻煩漸漸少了,歲歲身體一直治不好。你母親心急如焚,跑遍了整個城裏的醫館,拿藥喝,花錢治,都沒有用。”

“後來你母親才聽那家人說,你們家裏被人下了血咒,而歲歲就是那個被下了血咒的孩子。”

震驚傳過四肢百骸,游葉之擡頭,有點兒無法相信:“……血咒?”

那是什麽東西?

阿婆點點頭,似乎沉浸在前世的故事裏:“根本沒人相信,可是歲歲的病說不出緣由又治不好,又沒辦法不相信。”

游葉之聲音有點沙啞,問:“然後呢?”

“在你23歲那一年,你們家裏突然被領導清查,原因是有人舉報你父母暗地裏做非法生意,就是運輸毒品。”

毒品?游葉之說不出話來。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從那批貨物中确實查到了,你父母外來人,一直都把進貨渠道和路線隐秘的很好,可不知道是怎麽被人鑽了空子的。你父母沒有證據,百口莫辯。那一年你們家裏可謂是糟了大難,歲歲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躺在床上起不來。”

不知道是不是游葉之的錯覺,阿婆的聲音到最後都變得哽咽了:“那個血咒正是地主家的人下的,找人給你父母放了消息,說歲歲活不過22歲,唯一要解決的辦法,只有……”

阿婆眉頭緊皺着,面露痛苦之色,緩緩吐出一句話:“另一個孩子替他去死。”

阿婆伸手指指他的玉,讓他拿在手裏,頂着烈日炎炎,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

家裏亂成一鍋粥了,曾經平靜且穩定的生活不複存在。見不到一個傭人,所以當姥姥頂着蒼白的面容去喊年年吃飯時,推開門看到的是年年躺在床上,血順着床沿滑下,胸口插了一把尖銳泛着冷光的刀!

游葉之張着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陽光那麽猛烈,可他手腳确實冰涼的,仿佛掉進了一個冷窖,他感覺不到一絲的溫暖。

“你從小就不親近你這個弟弟,可是你心裏是愛他的,但不知道怎麽去愛,所以最後……”

游葉之咬住下唇。

所以最後,他不管這個事情是不是真的,只要能救歲歲,年年心甘情願地付出自己生命。

仿佛有一個鐘在他耳邊敲,游葉之終于回過神,手指蜷縮起來,不知道該怎麽說。

相不相信都是真的,因為他和書辭都夢到過。

“你不甘,憤恨,可又不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弟弟死去、一天又一天的受罪。你走的時候是帶着怨氣的,這股怨氣一直跟着你。”

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游葉之擡頭看阿婆,問道:“那歲歲呢?他活下來了嗎?”

意外的,阿婆搖了搖頭,說:“從那之後的事我都不知道了。”

游葉之握緊了手,低聲問:“阿婆,那我呢?”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陣,阿婆把他的手握住,眼神朦朦胧胧看着前方:“從當初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這股疼痛之所以會發生,源自于前世。一切都還沒有結束,這是你們的命。”

游葉之明白了。

——這一世他每晚的心痛,是前一世恨自己無能為力的怨,也是前一世愛歲歲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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