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二天鬧鐘還沒響書辭就醒了,他把訂的鬧鐘關掉,起來去洗漱,路過游葉之房間想去敲敲門,心想還是算了。
昨晚他說完後游葉之定定地看了他半天,竟然也不想着躲他了。書辭知道點到為止,逼得太近只會适得其反,所以不再追問。
他走去廚房做飯,除了方便面什麽都不會,但蛋炒飯他還是可以嘗試一下的。于是書辭去冰箱裏拿了幾個雞蛋,又去拿了幾瓶奶,打開後放在鍋裏熱一熱。
蛋炒飯很簡單,就和炒雞蛋一樣簡單,他再沒做過看游葉之做也看會了。不到半小時早餐已經準備好,游葉之剛好推開門走出來,看到書辭微微一愣。
書辭看見他,把飯盛了出來:“起來啦?去洗一下來吃飯吧。”
游葉之收回意外的目光,又看了看碗裏的飯,稍微放下心來。他還以為書辭起了個大早就是為了做方便面。
兩個圓圓的八分熟煎蛋,倆人一人一個。游葉之坐了下來喝了一口椰奶,沒擡頭,低下頭吃蛋炒飯。
書辭瞧着他,問:“好吃嗎?”
游葉之細嚼慢咽,淡淡地說:“……鹹了。”
“鹹?不會吧。”書辭低下頭嘗了一口,“還行啊,你诓我?”
游葉之擡頭看了他一眼,一碗炒米飯被他慢慢吃完了,書辭吃飯快,早就把飯咽肚子裏,喝完奶回屋收拾書本。
出來後客廳沒人,游葉之的房門打不開了,書辭敲敲門:“你在幹嘛?”
過了幾分鐘後門從裏面打開,游葉之換了一身衣服,看樣子要準備出門。
書辭看着他:“你中午回來嗎?”
游葉之始終沒擡頭,走到玄關:“不回來,我要加班。”
“好。”書辭點頭,又叮囑了句:“要按時吃飯啊。”
“嗯。”
游葉之關上門後咬了下嘴唇,略微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直接去公司審查樣衣,餘夏明和賀鑒祁都在,服裝已經完成,場地裝扮的也差不多了,時間只剩下短短十天。
賀鑒祁問:“模特都在哪?”
“在公司呢。”餘夏明說,“下午讓她們去秀場彩排。”
“服裝編號和總套數都整理好了麽?”
“已經整理好了。”
在公司沒什麽事情要做,三個人一起去了秀場,模特已經提前到了。賀鑒祁站在臺子前看了一會兒,轉頭對餘夏明說:“模特出場間隔最好在兩到三場之間,如果只隔一場就要出一定要在編排表上做備注。”
餘夏明靜靜聽着,游葉之站在旁邊沒說話,賀鑒祁看了看手裏的文件:“跟穿衣工交代下,一定要特別注意這一部分的場次,預留一定的穿衣時間,千萬不能出現空場的情況,明白嗎?”
“明白。”
到後臺看了燈光和其他的地方,賀鑒祁想了想,問:“珠寶配飾呢?和C&M約好時間了嗎?”
餘夏明點頭:“約好了,過幾天C&M會派人過來談詳細的合約。”
講到這裏,賀鑒祁點點頭,交代他:“秀場當天C&M來的人是程董的兒子,到時候留個好位置。”
C&M是珠寶品牌,知名度和M-Dream不相上下,總公司在A市,其他城市有分公司,線下還有不少店面。
這兩年開始合作之後,M-Dream會在線下店裏擺放C&M的珠寶,所以有很大一部分顧客也是珠寶消費者,C&M也是一樣,共享客戶資源。
賀鑒祁回公司還有事,看了一眼始終沒說過話的游葉之,轉頭對餘夏明說:“過幾天宮千年就會過來,你到時候安排個人過去,不能怠慢了。”
餘夏明答應下來,賀鑒祁才擺擺手:“去忙吧。”
入了春分的天氣不如以往那麽冷,賀鑒祁和游葉之站在一起:“我說了你不用過來,非要跟着。”
游葉之看着前面:“我是來協助餘夏明的。”
“他一個人策劃就可以了,你不用做這個,之前都是他安排這些。”
這真的偏心偏的過分了,雖然賀鑒祁一向如此,但如果餘夏明在這裏聽到這話恐怕還是要在心裏問候賀鑒祁八百遍。
游葉之說:“沒事,能幫則幫。”
賀鑒祁挑了一下眉頭:“你最近倒是每天都過來,中午一起吃飯吧,我看我什麽時候能忙好。”
“您先忙,來不及也沒關系。”
賀鑒祁聽得出來這是婉拒,手機一直在響,不停在催,他拍拍游葉之的肩膀:“我先走了,中午電話聯系。”
游葉之一直待在秀場,餘夏明看他不走,空閑下來有疑問就問他,沒疑問就去檢查會場裝飾,模特排練完已經走了,會場只剩下他倆和幾個師傅。
終于餘夏明忙完了,站在他身邊:“我剛才就想問,在這裏也沒什麽事,你怎麽不回公司?我讓助理來他還不情願呢。”
游葉之笑了笑:“那你幫我當成助理吧。”
餘夏明憨憨地笑了好幾聲,他年齡不大,今年27,是一個好好工作任勞任怨的總監。但他明确的知道他不能使喚游葉之。
他一個總監還不如一個頂尖設計師,真是慚愧慚愧。
賀鑒祁中午推掉了一個小會,去接游葉之吃飯,游葉之順勢把餘夏明帶上了,三個人去了一家中式餐廳。
餘夏明之前和賀鑒祁一起出差談過項目,那時候中午晚上就會一起吃飯,他心裏上司和下級分得很明确,所以面對賀鑒祁的時候還是會很拘束。
要不是游葉之說了,他真的不想和賀鑒祁一起吃飯。
賀鑒祁擡頭看游葉之,說:“你中午回去休息一會兒吧,下午去公司檢查下服裝,剛剛帶回去的也看一下,做完這些沒什麽事就回家吧。”
餘夏明心想,其實事還是比較多的,只不過都是雜活,不需要他們去幹。
游葉之嘴裏應了,結果在公司待了一個下午,甚至要到下班時間都沒見他要離開座位。
有女同事跟他打招呼,偶爾問個一兩句,游葉之都淡淡答了。
他垂下眼眸出神,想起了昨晚書辭握着他的手還說了一句話。
“既然喜歡為什麽避開不談?真的很折磨我。”
他又想起來書辭那天說過的:喜歡就是喜歡了,不想當縮頭烏龜。
可他現在算什麽?不就是縮頭烏龜嗎?!
游葉之閉上眼睛,身邊的人大部分都在加班,所以他也坐着沒動。
書辭正坐在操場草坪上等虎子,程程跟他一起坐着,等了大概半個多小時,虎子打電話來說去約會了,放了鴿子實在不好意思。
“又談戀愛了?”書辭看了看手機無語片刻,“這家夥桃花這麽旺。”
程程說:“你還不知道他嗎,一個能談兩個月撐死了。”
書辭站起來随意拍了拍衣服:“走吧。”
“上哪去?”
“你不吃飯了?”
程程意外看着他:“你不回家了今天?”
書辭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麽:“他要加班。”
磨磨蹭蹭的天都黑了,書辭和程程商量着吃什麽,走了好遠,最後定下去藍湖新城吃燒烤喝啤酒。倆人抄近路走小道,走到中間的時候前面路口出現幾個人,手裏什麽都沒拿,書辭警惕的回了頭,發現他倆被包圍了。
書辭心裏納悶,和程程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裏都看見了疑惑。
這他媽的都是誰?!
為首的男人慢慢走過來,留着平頭長相還有點兒看不過去,他笑着開口:“書辭,還認識我是誰嗎?”
當然不認識,書辭看着他:“想說就說,不想說我也沒興趣知道。”
男人啧了一聲:“幾年過去了你還是這個德行,真欠揍啊。”
書辭沒想起來他是誰,但是他知道如果打架他挨了揍,那對方一定比他還慘。
“你當初見義勇為真的好帥啊。”男人搖頭感嘆,目光森寒。
書辭見義勇為了很多回,但是只有一次是比較特殊的。那次他提前報了警後那個男人被抓并且判了刑,他仔細想了想,那天夜晚漆黑,他喝完酒回家晚了,路過一條小巷時聽到吵鬧的聲音便去看,結果發現有幾個人圍着一個姑娘,他如果去的晚了些恐怕小姑娘已經被侮辱了。
小姑娘受了驚吓,一家人對他道謝,後來也就沒了聯系。而幾個男人□□未遂,怎麽着也是判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那次他剛來A市不久,眼前這個人估計就是他了。書辭笑道:“你剛出來?才關這幾年啊,看樣子還不夠?”
男人冷冷瞪着他,不想再廢話了,手一擡,七八個人瞬間向他們沖過來!
……
晚上八點多,警察局。
李哥懷裏抱着大茶缸,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人,唯一不同的是有個人是坐着的,正左耳進右耳出聽着李哥久違的訓話。
“前幾天還跟局裏同事說這半年我都沒見過你了,我還以為你老實了呢!這倒好,你真是不讓我失望啊?你學的什麽?法學?你要不考慮一下換個專業?學法是為了什麽?你看看你守法嗎?當警察局是你家啊,三天兩頭往這跑?!”
書辭被念叨的快崩潰了,顴骨上紅了,臉上擦破了皮,也擋不住狼狽的帥氣。他垂着的頭又擡起來:“我這不半年沒來了嗎……”
李哥瞪圓了眼睛:“你還想天天來?!”
說完一句又覺得不解氣:“多大了!你自己想想你多大了還不好好學習,你現在成年了,一個不小心把自己前途葬送了你說說怎麽辦?你說說你一個人在家的爺爺怎麽辦?!”
“……”
李哥對他的情況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書辭聽到他提起自己的爺爺,心裏也有點兒不是滋味。
“還有你!看着老實怎麽不勸着他點?打架除了弄得一身傷還能怎麽着?萬一我們沒趕到你倆被……看什麽看!把頭低下去!”
程程低着頭乖乖聽着訓話,書辭忍不住的說:“李哥,我們這次是被打的那一方,我們是正當防衛,真的。”
李哥看過監控了,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但估計上瘾了,一見到他就是忍不住念叨念叨他。
“你要不回去主攻刑法吧,還來得及,以後參加考試當警察。”
“……”
“……”
又來了,每次訓完他都會轉到這個話題上。書辭扶額,結果碰到了額頭上的傷,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哥沒見過程程,問完就讓他先走了。書辭睜大了眼:“我呢?”
李哥朝他瞪過來:“你?不住校又沒家人在這,不安全份子,我怎麽把你放出去?!”
旁邊小警官看看他,李哥擺手示意他知道,他只是說說而已,不可能把他拘留。
書辭想了想,眼睛一亮:“誰說沒有家人,我有!”
當游葉之從公司匆匆趕過來的時候,看見的是一臉傷的書辭,還有一屋子黑壓壓的人。
之前書辭進警察局的時候,過來簽字帶他走的人是程希。李哥沒見過這位,又覺得這人身上氣質和書辭那痞痞的模樣實在差太多了,把他從頭看到腳,問:“你是他什麽人?”
游葉之還沒說話,書辭朝他大喊:“哥!”
“……”
“……”
書辭本來還笑着,突然發現笑着不合适,于是斂了許多:“哥,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最後李哥擺擺手,說領走吧,回去好好訓訓他。書辭和游葉之出了門,李哥還不忘沖他喊:回去想一想以後要不要當警察!
書辭揚着笑臉,看着走在他左上方的游葉之:“不好意思啊,害得你跑一趟。”
游葉之不說話。
“這次純屬意外,是他們找我事,我沒……”
“書辭。”游葉之輕聲打斷了他,頭都沒回,“你先回去吧。”
書辭愕然,什麽?
在這種情況下居然讓他先回去?他倆出來有五分鐘嗎?他要去哪兒?
書辭看着他的背影:“你要丢下我一個人走?”
游葉之不說話了,書辭看着他微微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接着擡起腳步往前走。
“游葉之!”書辭大聲喊他,見那人腳步沒停,直接追了上去。
“你生氣了?因為我打架?”
“你要去哪兒?你說話!”
“……我下次不會了。”
這一聲是輕柔的,又帶了些妥協的讨好,他怕游葉之真的不理他。臉上的傷都顧不上了,什麽疼都不管了,書辭愣愣看着他走也不回的往前走。
“游葉之。”書辭喃喃,“你真的不回頭看看我嗎?”
游葉之閉了閉眼睛,握緊了雙拳,只覺得嘴裏發苦。他知道書辭一直在背後看着他等他回頭,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再把那糟糕的一面展露在他面前了。
夜晚是安靜的,家裏一盞燈都沒開,書辭坐在床邊,微弱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照在他那張布滿傷痕的臉上。
他坐了好久,手機響了又滅,是程程打過來的,他都沒接。
身後傳來開門聲,清晰入耳,書辭眼睫微微一顫,沒有回頭。
書辭的房門是開着的,門口進來一道颀長的身影,慢慢緩步走到他面前,借着那月光看着書辭的臉。書辭擡頭,兩兩相忘,相對無言。
游葉之把手裏的袋子打開,用棉簽沾了藥水,兩根手指拖住書辭的下巴微微用力,互相直視着對方。
藥水很涼,也很疼,書辭一聲不吭,看着游葉之近在咫尺,卻看不清他的面容。
游葉之動作小心又緩慢,最後把棉簽放回袋子裏,身體慢慢站直了。
倏地,書辭的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他的頭垂了下去,聲音很小很小:“我沒有惹事,真的。”
游葉之沒有說話。
“你不喜歡我就不會再打架了,行嗎?”
游葉之低頭看他,很久之後重新擡起了手,扶住書辭的側臉,看着他擡起頭,随後他俯下身,身影擋住了那微弱的月光。
游葉之拇指摸了摸那柔軟的唇,低頭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