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年年從教室裏出來,旁邊還站着一個比他高大的男生。
這人是學校裏的老師,平時和他關系走得很近。文質彬彬,戴了副眼鏡,看起來溫文儒雅。
他懷裏還抱着教學書,看着年年:“有什麽不會的你可以随時聯系我,我先回辦公室了,你回家路上小心。”
這一年的年年剛剛過了23歲的生日,這個老師名叫賀瞭,是一位性格穩重成熟的男人,平時對年年很照顧。
家裏有車來接,年年坐了上去,看着車慢慢往家裏行駛。
可當他回到家裏時,卻發現家裏傭人忙前忙後的,嘴裏嚷嚷着“不好了!小少爺又吐血了!”,“快去拿盆來!”,“影兒!快去把張醫生喊來!”
家裏的人手忙腳亂,年年拿着書本腳步僵在了那裏,卻也知道,這是這一年,歲歲吐血的第二次。
以往的歲歲只是咳嗽,受點風寒卧床不起,可萬萬沒想到如今已經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
他垂下了手,想起來他某一天路過母親房間,聽到的母親父親談話。
年年去歲歲房間門口站着看了一會兒,床上的人面色蒼白,枕頭都被鮮血染紅了,母親在一旁心疼的落淚,父親也滿臉沉重。
可是那時候年年不知道的是,歲歲看見他了,他手裏還握着那枚紅色的血玉。
他有氣無力,根本說不出話來,他想喊:“哥哥——”
後來歲歲的病止住了,養了一段時間,身子嬌弱的像朵随時都要凋零的花。
年年每次放學後和賀瞭一起回到院子裏,幾乎都能看到歲歲坐在那裏擡頭望天空的樣子。
背影孤寂,眼神黯淡無光。
那段時間年年躲了他很久,久到歲歲以為年年還是一如既往的讨厭他。
書辭盛了兩碗熱氣騰騰地粥,小心翼翼端到桌子上,擡頭要叫游葉之,敏感的發現那人剛收回去的目光。
“椰汁,你怎麽了?”
忽略他叫的名字,游葉之淡淡地問:“什麽?”
書辭坐下來,拿着勺子,說:“你這兩天總偷看我,抓到你還不承認。”
“……”游葉之沒話講,在他對面坐下來。
書辭不打算放過他:“你喜歡我啊?”
“……”
“不然你看我幹什麽?我知道我長得比你帥。”
游葉之睨了他一眼,嘀咕了句:天天沒正形。
手機響了,書辭按下接聽,對方說是順豐快遞,就在他樓下,要他下樓去搬。
是的沒錯,就是“搬”。
書辭挂了電話後納悶:“我沒買東西啊?”
游葉之說:“你下去看看。”
又扒了兩口粥,書辭才拿着鑰匙出了門,他到樓下時傻了眼,面前四個箱子,還挺大,關鍵是還不輕。書辭不相信,上前看了看,上面寫的确實是他的名字和電話。
順豐小哥态度非常好,和他一起搬上了樓,書辭對他說了聲謝謝,把門關上,蹲下來研究這裏面是什麽東西。
可他打開的那一刻就懵了,這四個箱子裏全都是他喜歡喝的那個椰汁,“一只椰子”。
他沒買,那還能有誰?
書辭猛地回頭看游葉之,那人還在不緊不慢喝粥吃菜,書辭走過去直接坐他旁邊:“誰買的。”
游葉之咽下一口飯,沒說話。
“是不是你買的?”
見游葉之還不打算理,書辭俯身上去逼近了他:“說不說?!不說我就——”
“是我買的。”
書辭微微一愣,看了他半天:“你買這個幹什麽啊?”
游葉之無語片刻:“你上次買的就剩一瓶了吧。”
他沒注意,但估計也差不多喝完了。書辭終于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略有點混血的長相,笑起來模樣都痞痞的。
“你專門為我買的?”
游葉之頭都沒擡,還在低頭喝粥。書辭一把給他端過來,見這人終于擡頭看他了,又說:“不回答不給吃。”
他餓,沒辦法,只能點點頭。
書辭得寸進尺:“為什麽啊?”
“沒為什麽,”游葉之伸手要把碗奪回來,“家裏的喝完了,想起來就給你買了,哪兒那麽多為什麽。”
書辭心裏跟被蜂蜜泡了似的,甜甜膩膩的,伸手把自己碗端過來,喝了一大口:“你就裝吧。”
游葉之不敢接話茬,他可不确定他會不會一開口書辭就開始滿嘴跑火車了。
“游葉之。”書辭忽然喊他,聲線很低。
游葉之突然覺得不太對——
果然感覺到書辭湊近了他,嘴裏帶着粥的濃香,說:“你對我這麽好,我怎麽回報你?”
“……不用回報。”
書辭笑眯眯地說:“親一口吧。”
“……”
“就親臉。”
游葉之死死握住勺子,轉頭看書辭:“你能不能快點吃飯,粥都要涼了。”
這是游葉之做的粥,不能浪費,書辭低下頭喝了好幾口,喝完了一碗又去盛,最後吃到肚子撐。
書辭回頭拿了兩瓶椰汁去熱一熱,倒在碗裏給游葉之端了一碗。
他坐得離游葉之很近,看着他低頭喝奶,嘴唇殷紅,被純白的奶蓋住了一半。嘴唇上沾了一層奶,游葉之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唇上泛着水光。
書辭問:“能親一個嗎?”
游葉之沒好氣道:“……滾。”
“那先欠着吧!”
幾口喝完,手機響了,是白星星的語音通話,書辭按下接聽,開了免提:“喂。”
“書辭!”手機裏傳來白星星的怒吼,“你跟白點點說了什麽!!!”
這嗓門太大了,書辭把音量調小,莫名其妙:“我怎麽了?我跟她說什麽了?”
“你自己聽——”聲音窸窸窣窣一陣,然後沉默幾秒,接着是那喝醉酒後號啕大哭的聲音。
書辭:“……”
“她說她失戀了,我操!她失得哪門子的戀,你倆什麽時候在一起過!”白星星憤憤,緩了緩又說:“你知道嗎書辭,我在意的不是這個,我在意的是她一心情不好就打我!”
這聲音帶着些許委屈,書辭覺得好笑:“你不是讓我做個了斷嗎?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怎麽跟她講的?她甩人巴掌那股狠勁呢我的天,現在哭成這個樣子。”
游葉之坐在他旁邊沒動,因為他根本動不了。書辭的小腿勾住他的,哪兒也不讓他去。
書辭擡頭看看他,說:“我就說我有喜歡的人了,她還祝我早日脫單呢。”
話筒裏傳來女生醉酒後的咆哮:“白星星!你跟誰打電話呢?!你前女友不是不要你了嗎幹嘛總騷擾人家?!”
白星星氣得吼了回去:“我跟誰打電話,我跟不喜歡你還快要脫單的那個男人打電話呢!你怎麽不哭了,你接着哭!”
這簡直是互相傷害,書辭捏了捏眉心,搖了搖頭。
“這死丫頭,氣死我了。”白星星已經被錘完一輪了,但在外面又不能不照顧白點點,他問出剛才的重點:“你有喜歡的人了?”
書辭看着游葉之:“對啊。”
“我操,誰?我認識嗎?”
“你見過。”
游葉之掙紮着要起來,書辭一條腿還壓在他小腿上,微微一用力游葉之又動彈不得,他無奈轉頭看他:“我去刷碗。”
書辭朝他笑:“等會,一起。”
白星星猜:“……李佳月?”
“怎麽可能。”
“你身邊沒幾個女孩啊?李佳月天天追着你轉悠,其他人哪有那個膽子?”
書辭看着游葉之的側臉以及那微微顫抖的睫毛,悠悠地開口說:“誰說一定要是……”
他一下說不出話來了,因為游葉之突然轉頭看了他一眼。書辭笑了笑,對白星星說:“以後告訴你吧,挂了。”
游葉之又動了動:“能放開我麽?”
書辭手一攤:“我沒抓着你啊。”
這人明顯裝傻又無賴,游葉之擡起膝蓋頂他,掙紮着亂動,書辭也不為難他,雙腿拿開收拾着碗筷,兩個人一起去廚房。
游葉之接溫水刷碗,書辭兩只手箍住他的肩膀微微一用力,兩個人調換了一下位置。書辭低頭刷碗,餘光能看見游葉之投過來的視線。
“怎麽了?又看我。”
游葉之移開視線,站在那裏也沒什麽要幹的,吐出一句:“禍害一個不行還禍害倆。”
書辭一愣,反應過來轉頭看他:“我禍害誰了?天地良心,我什麽也沒幹啊。”
他反應過來了,游葉之說的大概是李佳月和白點點。書辭刷好了碗洗洗手,眼見着游葉之要走,直接用沒濕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
“你說清楚點。”
游葉之往後靠了靠,謹慎地看着他:“沒什麽,當我沒說。”
“那不行,我聽見了。”他後退他逼近,書辭看着面前的人,咧起嘴角:“你吃醋啊?”
游葉之難得結巴:“我……我吃你個頭。”
書辭昂起臉:“啊,可以可以,那先從嘴巴開始。”
游葉之被他的不要臉程度折服了,那手臂還停留在他的腰間,推他又推不動:“你放開我。”
腰間一松,書辭還真的放開了他。游葉之耳尖都紅,腳步匆匆,想要去浴室洗澡,進去大概一分鐘後又出來了,因為他衣服都沒拿。
難得見他手忙腳亂,書辭把廚房區域的燈關掉,看着游葉之進了浴室。
游葉之洗完澡沒像之前只穿了件浴袍,套了一件淺色的休閑服,頭發吹的半幹不幹後走了出來,客廳沒人在,想必書辭回自己房間了。
一直到晚上十點多,兩個人房間都很安靜,難得書辭今天沒往他房間跑,游葉之說不出慶幸還是其他,戴上眼鏡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他在給設計稿做批注,不緊不慢的,差不多快結束的時候才注意到桌子上擺了幾瓶小小的椰奶。
游葉之瞧着,吃飯之前還沒有,估計是他洗澡的時候書辭放進來的。
那畫面在腦海中浮現,游葉之微微一笑,卻在下一秒猛地聽見書辭的聲音——
“好疼啊!疼疼疼,疼死了……”
在安靜的晚上這聲音太突兀,游葉之推開他房間的門,看見書辭捂着胃在床上打滾,嘴裏直念叨着疼。游葉之走到他床邊俯下身看他:“怎麽了?胃疼嗎?”
書辭把埋在枕頭裏的臉擡起來,表情痛苦,似乎真的疼得要死掉了:“好疼啊游葉之,我胃疼,躺着都沒有用了。”
從沒見過書辭這個樣子,游葉之慌了神,握住他的手腕:“我帶你去醫院。”
游葉之拿出手機要打120,書辭抓住了他,喘息着說:“……我不去醫院。”
聽到他這麽說游葉之面露擔憂,又蹙起眉頭看他:“你疼成這樣還是去醫院吧,嗯?我會陪着你的。”
書辭把他的表情看在眼裏:“我不去。”
“書辭,聽話——”
又翻了個身,書辭一把握住他的手:“哪兒也別去,就在這陪着我。”
“可是你……”
“你在我身邊我就不疼了。”
游葉之看了他半晌,問:“你真的胃疼?”
“疼,不知道哪疼。”書辭半個身子靠在床頭,看着他,“現在不疼了。”
“……”
可以确定的是這個人是演的,游葉之放松下來,抿唇看着他,無語陣陣:“你真是……”
“游葉之。”書辭笑得俏皮,那雙眼眸又認認真真地看着他,“你別裝了,你承認吧。”
游葉之回頭望着他,屏住了呼吸,手腕還被書辭緊緊握住。
“你知道我喜歡你。”
游葉之心跳似乎都停了一拍。
書辭看着他,說:“而你明明也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