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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那天晚上接你回家的那位,是你男朋友?”宮千年在他身後問。

游葉之不想讨論個人私生活,但這事承認了并不是壞事,于是“嗯”了一聲。

宮千年皺起眉頭:“聽說還在上學?八竿子打不着的關系,你倆怎麽認識的啊?”

聽說?

游葉之眉宇間透出淡淡不耐:“私事,無可奉告。”

宮千年也不生氣,長腿大敞着,輕飄飄說了句:“好吧——”

書辭打車回到家裏,心裏煩悶,堵的難受。坐在房間裏沒開燈,拉開櫃子抽出一根煙點着。

他已經很久沒吸煙了,自從認識了游葉之之後,抽煙次數不知不覺的少了很多,他後來才發現這一點。

煙在鼻腔前,輕輕一吹便散開。書辭想起來剛剛那一幕,他看着賀鑒祁給游葉之開了車門,游葉之進了副駕駛後,宮千年才跟了進去。

他這個人心眼挺小的,小到心裏只能裝下一個人,別人觊觎他都會不開心。之前有個賀鑒祁,這下貌似又來了個宮千年,對方還是個大明星。

可讓他難受的并不是這些,而是游葉之沒有說實話。

為什麽不說?

為什麽問了才說?

為什麽要騙他?

他就那樣坐在床邊,窗外時不時傳來車笛聲和狗叫聲,然後又恢複了平靜。晚飯沒胃口,書辭擡頭看窗外,一直在等游葉之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書辭腦袋裏閃過無數次游葉之的身影,試想過游葉之沒說實話的原因,可不管怎麽想都沒有好受一點,反而越發的煩躁。

身後傳來開門聲,書辭知道,游葉之終于回來了。

游葉之走進他房間,“啪”的一下開了燈,看見他後,說:“怎麽不開燈?我以為你還沒回來。”

煙味兒還沒散盡,游葉之聞到了,蹙眉,在他身後說:“你吸煙了?不是告訴了你不準吸了嗎?等下胃又難受。”

游葉之頭有點兒暈,把外套脫掉:“你吃飯了麽?”

書辭聽着,默不作聲的。可他又忍不住的直接轉身朝他走去,走近的那一刻雙方都聞到了彼此身上的煙味和酒味。

書辭皺眉:“你喝酒了?”

餐桌上米亞跟他喝了一杯,可架不住宮千年總是以各種方式讓他們喝酒,最後米亞開口制止才算停下。

游葉之看着書辭似乎有點兒生氣了,開口說:“喝了一點,不多。”

書辭問:“跟誰喝的?”

“客戶……”

“什麽客戶?誰?男的女的?”

游葉之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問:“你怎麽了?”

書辭看着他的雙眼:“回答我。”

“XV公司的人。”

“沒了嗎?”

游葉之沉默了一下,擡頭看他:“書辭,這重要嗎?”

相視幾秒,書辭微微一笑:“你覺得不重要嗎?”

僵持了好一會兒,游葉之垂下頭嘆氣,不想再這麽讨論下去了。伸手去拽他衣擺,聲音柔又輕:“跟客戶一起,難免的……你不喜歡我下次盡量不喝了,最起碼我可以保證,我絕對不會讓自己喝醉。”

自從兩個人在一起後,游葉之對他态度很好,好到書辭覺得一開始那個仿佛隔着千山萬水的距離的人和他根本不是同一人。他說什麽游葉之做什麽,只要他能做到的,在書辭印象中根本沒有一次是不同意的。

可是現在游葉之的順從讨好卻更讓他心裏堵的喘不過氣來。

為什麽不說?有什麽不能說的?

他都這種語氣了,質問質問他也是可以的,問他在無理取鬧什麽,問他為什麽不開心。為什麽總是這樣順着他脾氣來?

“游葉之。”書辭閉上眼睛,喊他一聲,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出,“其實我去接你了。”

游葉之眼睫一顫,看着他,瞬間什麽都清楚了。

“怎麽不告訴我?”

書辭搖頭,說:“這是你的工作,我能理解。我再想見你,也不會強迫你回來。”

游葉之看着他,手伸出去要去拉住他:“你當時告訴我,我就不去了……我跟你一起回家……”

“不用,不要這樣。”書辭打斷他,看着他的雙眼,說:“你不用總是遷就我,我們兩個的生活本來就不一樣,你去忙你的,沒關系。”

游葉之的手僵在空中,什麽也沒握住。

“可是明明有宮千年,為什麽不說?他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游葉之的手輕輕垂下來,小聲解釋道:“我不想因為他再讓你多想,我怕你不高興。”

書辭盯着他看,問:“那你看,我現在高興了嗎?”

“上次你看到了他還有賀鑒祁和我在一起并不喜歡,所以我沒敢告訴你,而且我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我覺得沒必要講,再害得你擔心。”

“我是擔心,我擔心了一個晚上,因為你隐瞞了這個事情。”

游葉之垂着頭,酒勁兒都快散完了。過了一會兒擡起頭來,揚着笑:“好了,我們別再說這個了好嗎?”

書辭臉色很差,不說話。游葉之要去拉他的手:“書辭……”

“你去洗洗吧,一身酒氣。”

這一晚的兩個人各自回了各自房間,彼此都遲遲未睡。書辭又點了一根煙,覺得在一起後的游葉之和剛認識那會兒确實反差挺大的。

太軟了,現在的性格。畢竟他當初還以為這人混黑,沒想到脾性是這樣的,就知道天天穿一身黑吓唬人。

可是還是很怪。

明明現在感情很好,游葉之聽他的,他也聽游葉之的。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麽,哪裏不對?過于依賴順從,卻又覺得從沒牢牢抓在手心裏過。

比如每到晚上那個時間總會離開一會兒,捂着心口不止一次。游葉之的隐瞞和他自己的猜忌,這些日積月累下來,仿佛現在的生活随時都會在某一天支離破碎。

心裏那股氣被這想法沖淡了不少,書辭突然後怕。什麽都沒關系,如果有一天游葉之不要他了,和他分手,搬出去後聯系方式一删,那他和他真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剛才他說的話不重吧?沒到游葉之生氣的地步吧?冷靜一晚上會想什麽呢?會不會想“書辭和我果然不合适”?

失眠到大半夜,上午有課,書辭沒睡多久,起得也早,不知道怎麽面對游葉之。直接去吃了很久沒吃的小籠包,買了杯雞蛋湯,在路上解決了早餐。

游葉之出來後家裏就剩下他一個人了,洗漱完簡簡單單随便吃了點飯,吃完了去刷,刷完了沒事做。太安靜了,游葉之煩悶的撓了撓頭。

他惹書辭生氣了,書辭生氣了,早上都不等他直接走了。

原本是想着宮千年對于他們倆來說都是不值一提的人,可是沒想到書辭會親眼看見,對于他沒說實話那麽生氣。

游葉之懊惱,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撒謊。就像書辭說的,他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程程走到教室裏看見書辭拿着書的模樣,坐到他旁邊,說:“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發呆。”

這一頁半小時都沒動了,書辭回神,翻過一頁沒說話,程程問:“怎麽了?吵架了?”

書辭想了一下:“不算吧,吵不起來。”

程程意外地看他,不可思議地笑道:“不會吧,你脾氣上來誰拉的住啊,你會吵不起來?”

确實吵不起來,他昨晚壓制住了自己的脾性,看着游葉之的臉龐生怕自己會說重話傷害到他們的感情。

書辭輕嘆一聲,書也看不進去,直接合上了。

“你談個戀愛确實改變了不少。”程程轉頭看他,“你別是栽他手裏了吧?”

書辭眨眼:“這有什麽?很奇怪嗎?”

程程側過身來對他說:“你被他吃那麽死,那以後分手你怎麽辦?”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嗎?”書辭皺起眉頭,被他問的心煩,“別跟我講這些亂七八糟的。”

“那我問你一句,你覺得你們能在一起多久?”

書辭不說話了。

程程說:“你看,你也不确定。”

手指蜷縮起來,老師進了教室,已經要到上課時間了。書辭低着頭,腦海中不斷浮現游葉之的身影,一颦一笑一舉一動,為他做過的堅持的甚至付出的,因為他不喜歡就不去做的。什麽都行,什麽都能改,可是就是不能沒有。

心裏仿佛被人打翻了油鹽醬醋茶,混在一起只覺得難受極了。書辭小聲地說:“我不知道能在一起多久,可我從來沒有想過分開。”

中午跟程程和虎子一起吃了飯,在程程宿舍躺了一會兒。書辭心煩意亂,盯着那一上午都沒響過的手機發呆,想發消息問游葉之吃沒吃飯,在做什麽,可總是開不了口。

他先冷落游葉之,還想讓游葉之再服軟嗎?可昨天游葉之也沒為這事道歉啊。他看起來有那麽生氣嗎?其實你只要再稍微哄我一下就好了啊。

室友搜羅人打撲克,書辭一骨碌坐起來參加戰場,一中午的功夫倒也贏了兩百塊錢。程程掏錢給他,還不忘了說:“厲害了,吵個架牌運都起飛。”

書辭強調:“沒吵架!”

程程話接的很快:“那你不回家?”

把錢揣兜裏,掏出手機給大家夥點了外賣,書辭說:“別叨叨,我自己知道怎麽辦。”

上一秒嘴裏說着知道怎麽辦,下一秒就去另外一棟宿舍樓找虎子了。其他人給他開的門,書辭進去一看,虎子流着哈喇子還在睡午覺。

他拍拍虎子肩膀:“別睡了,起來了。”

虎子沒動靜,書辭提高了聲音:“宿管來查寝了!”

“宿管”倆字仿佛一個鐘在虎子耳邊炸開,生怕一些學校不讓帶的東西再給他收走。結果醒來什麽也沒看見,只有書辭叼着煙坐他旁邊。

虎子驚魂未定:“辭哥,你為什麽吓我。”

書辭把煙夾手裏,說:“我問你個事。”

“啊?什麽事?”

“你跟女朋友鬧別扭什麽的都怎麽解決?”

虎子又是一懵:“啊?”

“啊什麽啊。”書辭瞥他一眼,“談過那麽多女朋友還能沒經驗嗎?”

虎子拿紙擦了擦嘴,反應過來:“你跟游哥吵架了?”

游哥,喊得還挺順嘴。書辭說:“沒吵架,就是拌了幾句嘴。”

“那還不簡單,哄呗!他說什麽你都聽着,不準不耐煩,買東西送他,臉皮要厚,态度誠懇,積極認錯。”

書辭想了想,別扭的說:“我沒……是他惹我生氣……我有什麽……”

“那你找我幹什麽,不還是想和好嗎?”

書辭悶聲吸了口煙。

虎子說:“你知道嗎,我談戀愛有句宗旨一直記在心裏。那就是只要她不開心了,別管到底誰的錯,那都是我的錯。”

“我不想這麽解決。”書辭無語抖落煙灰,“他和你那些女朋友不一樣。”

這話也對,游葉之和他們不一樣,又是個男人,自然不能以這種方式去解決。虎子嘆道:“別管怎麽樣,哄就完事了,哄完再心平氣和去談問題。辭哥,你要面子還是要游哥?”

書辭掐滅煙頭:“我當然要他了。”

虎子一拍手:“那不就得了,可別冷戰,一冷戰不說話,誰知道這麽長時間對方心裏都在想什麽。”

這話像個警鐘,書辭站起身來:“知道了,你接着睡吧。”

虎子傻乎乎地睜着眼,心想我這哪裏還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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