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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平頭男手裏拎着棍子走到他面前,眼裏露着兇狠看着書辭。他找人盯書辭盯了很久,每次都沒有好的下手時機。他知道書辭能打,所以每次都帶了很多人。

書辭像極力壓着兇性的豹,渾身的毛都炸開,低着聲音問道:“又是你,拘留所你待不夠?”

平頭男嗤笑一聲:“你知道我坐牢那幾年,每晚都在想什麽嗎?”說完往前走了幾步,眼裏的光随着話變得陰森,慢吞吞地說,“我在想,我出來後怎麽弄死你比較好。”

“哈。”書辭眼裏閃過一絲陰鸷,“是麽,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啊。”

少說也有十個人,而書辭卻完全不懼怕。平頭男最見不得書辭這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手裏的棍子随着他的動作轉了一圈兒,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朝書辭襲來!

書辭往後退躲過,第二棍又落下,他伸手直接掐住平頭男的手腕,還沒剛要用力旁邊又撲上來幾道身影,書辭只好放開。靈活閃過,擡腳踹飛一人,脖子一緊被人從後面箍住,緊接着胸口一痛,書辭沒忍住咳了幾聲,那人一腳幾乎用了全身力氣。

書辭大吼一聲,手肘襲向身後人的肋骨,随着脖間一松,他手一用力直接來了個過肩摔!

地上是一片又一片碎掉的地板磚,常年在這裏沒人收拾,書辭手快的拿了一片防身,不想惹事每次都沒下狠手。

臉上挨了幾下,身上都是灰撲撲的鞋印,平頭男趁他不備一棍子打下去,書辭皺着眉頭直接跪倒在地。

他一個人打十個人,盡管躲來躲去踹飛再多人,但還是明顯的越來越吃力。而書辭也知道平頭男還沒有下狠手,仿佛只是在消磨他的體力。

這樣不行。

書辭往前跑了幾步,借着那廢棄的木箱起跳,随後在空中翻了個身,直接把迎面一個人踹出了幾米遠!

手裏的碎片沾着微紅的血,不是他的,而那些人壓根沒受多重的傷。

書辭逐漸被包圍,他一步步的往後退,餘光看見了什麽,動作更快一步拿出那長長的木棍,上面還帶着沒被拔掉的鐵釘。

平頭男那抹玩味的笑意終于消失,冷冰冰地說:“別玩了,讓他死。”

而手裏那根帶鐵釘的棍子無疑成了他們難以攻擊的阻礙,身上來來回回都被紮了不知道多少下。書辭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臉,腳步踉跄往前,眼前刮起一道強勁兒的風,書辭猛地擡頭,看見那鐵棍迎面而下!

“啪啦——”書辭手裏的木棍瞬間變成了兩半,平頭男瞅準了時機,一腳踹上他的咽喉。

書辭捂住心口猛咳出一口血,大口喘着氣,旁邊是朝他飛奔過來的人,書辭在地上翻了個滾,一手拿着那半截木棍,一手直接拿起了破舊的木箱朝幾個人砸去。

後背又是一痛,書辭已經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頭有點暈,他強迫自己清醒,帶着鐵釘的棍子打在一個人腿間,那人哀嚎一聲瞬間跪倒在地。

棍子在空中盤旋發出“呼呼”的聲音,随着又是一聲哀嚎,那釘子拔出時沾了猩紅的血!

平頭男一棍子打在他腿間,書辭承受不住單膝跪地,眼裏閃着暴戾之氣,怒吼了一聲一手抓住平頭男的手腕,一用力,那鐵棍“铛铛”一聲落在地下。

與此同時,書辭揚起木棍,一釘子紮進了平頭男脖間!

“書辭——!!!”

遠處有人在喊,可書辭一身的傷,被惹惱的豹子什麽都不管不顧,即使遍體鱗傷也不能就這樣被打趴下。他喪失了理智打紅了眼睛,聽不見有人在喊他,揚起拳頭一拳接着一拳,把人打得吐了血。

有人拉住他的胳膊卻被一拳打開,如此反複,書辭把平頭男壓在身下,身後是不停歇的拳打腳踢。緊接着周圍的人似乎越來越少了,沒人再阻礙他,書辭拔出木棍又重重地落下。脖間的玉垂了下來在眼前晃了晃,書辭腦海中突然卡殼,響起一個人的聲音,那個人說好。

還說什麽了?為什麽說好?

因為他說了:“你在家裏等我”。

不,不行。

書辭瞬間清醒過來。

不能這麽打——

不能這麽打,游葉之還在等他回家。

平頭男臉都青了,趁着他停下來的功夫猛地擡腿把他踹倒在地,局勢翻轉,他拔掉那木棍朝他直直砸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兇狠到只要他的性命!

“書辭!”程希看見後踢飛一人,大步朝他跑了過來!

不遠處的程程驚訝地看着書辭,他看着書辭不再還手,只是用盡全力推開平頭男,拖着奄奄一息的身子往前走。

平頭男摁住他,抓住旁邊的棍子朝書辭頭上砸去!

程程和虎子心都提了起來,同時叫道:“書辭!”

而那一棍并沒有落下,程希直接把他踹飛,撿起棍子抵在他脖間,又連連踹了十幾下,直到平頭男倒地痛苦的哀嚎。

季弘帶着人姍姍來遲,加入了戰場,幾個人瞬間輕松下來。

書辭口中源源不斷吐出鮮血,身上痛,脖子痛,心口痛,沒有一處不痛。腿似乎都站不穩了,他兩眼茫茫,什麽聲音都聽不見,拖着不堪的身子一步步往前。

不能這麽打的,他答應過游葉之了,怎麽就做不到呢。

游葉之還在等他回家,他不能,不能——

眼前一黑,書辭徹底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程程慌忙朝他跑過來,大喊着:“書辭!書辭!!!”

所有人都沒下重手,程程打了120,而平頭男一群人則交給了李哥。

書辭送到醫院搶救,幾個人在門口等,程程坐在椅子上手裏捂住書辭的手機一言不發。季弘和程希往這邊走來,身邊還跟着李哥和其他警察。

李哥知道又是那個出了獄的平頭男主動找事報仇,此刻訓斥的話也說不出口,嘆了一聲:“情況怎麽樣?”

虎子說:“還不知道。”

各自都沉默,遠處突然出現一道焦急腳步匆匆的身影,幾個人回頭看過去,看見游葉之出現在走廊裏,正一步步往這裏走來。

程程把手機遞給了他,說:“你拿着吧。”

游葉之伸手接過,聲音是壓不住的惶恐:“他怎麽樣了?”

“不太好。”程程如實說,“滿身的傷,我沒見書辭傷那麽重過。”

游葉之心重重一沉,擡頭望向那亮起的三個字:手術中。

程程出校門時又看見了那三個戴帽子的男人,起初沒注意,可當書辭走後他突然發覺不對。他回頭看,只看見那三個男人快步往書辭的方向跟過去,程程想起來書辭說了幾次的好像有人盯着他,他這才如夢初醒往回跑,邊跑邊給程希虎子打了電話。

如果再晚去一會兒,只怕書辭已經沒命了。

“我聽見他給你打電話了,他胃疼,但一秒都不想等了,只想趕緊回去見你,所以準備抄近道翻牆過去。”程程皺着眉頭,說,“你知道嗎,我沒見過這樣的書辭。”

游葉之眼裏閃着光,不敢去想書辭現在是什麽情況,他心裏止不住的懼怕。

“我到地方的時候他像瘋了一樣,可最我意外的就是,他突然停下來了。”其他人都不說話,程程緩了緩,道:“你知道嗎,十個人打他一個,他那時候能占上風已經很幸運了,可他突然停下來不打了,別人打他他也不還手了,只是……只是……”

“只是用盡全力站起來想要離開這裏,想要回家去見你。”

心髒一陣抽搐的疼,游葉之步步後退,身子靠在冰冷的牆上。他呼吸壓抑,手顫抖着,不知道是哪一幕和前世重疊,他怕極了,怕書辭就這樣……就這樣會離他而去。

李哥不明所以的打量來打量去,程程接着說:“我不知道你們這幾天發生了什麽,他每天悶悶不樂連飯都吃不下。自從認識了你之後他改變了太多,那些惡習都沒了,他是真的很喜歡你。”

李哥一個激靈,瞬間睜大了眼,問:“他不是書辭那小子的哥哥嗎???”

可惜了,沒人有心思理他。

接下來陷入沉默,随着手術燈滅,醫生出來衆人才一窩蜂的往前沖去。手術很成功,止住了血,沒什麽大礙。

所有人松了一口氣,游葉之緊緊握住拳頭,看着被推出來的病床上躺着的人,霎時心都縮成了一團。書辭閉着眼睛臉色蒼白,游葉之一陣恍惚,簡直,簡直像是回到了前世。

書辭被推去了單人病房,閉着眼睛還在沉睡,聽不到呼吸。幾個人站在他床邊,程希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季弘搖搖頭道:“幾年前見義勇為現在差點把命搭上,哎,說什麽好。”

門發出一聲巨響猛地被推開,白星星急急忙忙趕過來,身後跟着同樣慌亂的白點點和李佳月。

白星星看着病床上的書辭,吓了一跳:“我的天,怎麽傷那麽重啊!沒事吧?”

程程說:“沒事,送醫院送的及時,脫離危險了。”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我操。”

角落裏站着一個人,始終沒往前靠近,程程看了看游葉之,站起身來說道:“好了,咱們先走吧。等書辭醒了再來看他。”

李佳月哭了,不樂意:“我在這裏陪他!”

“行了,別不懂事了。”虎子說完又看向游葉之,“游哥我們先走了,辭哥醒了的話記得告訴我們一聲。”

游葉之臉色很白,自從書辭手術結束後垂着頭什麽話都沒說過。一群人走出了房門,過了很久之後,他才慢慢擡起頭來。

旁邊桌子上放了那枚玉,游葉之伸手去拿,在指腹輕輕摩挲了兩下,又小心翼翼地給書辭戴了上去。

游葉之坐下,握住書辭的手,笑了起來,聲音卻是止不住的哽咽:“書辭,聽得到嗎?”

床上的人安靜地閉着眼睛沉睡,游葉之想起來程程說過的話,他開口道:“為什麽停下來,怕我生氣你又打架嗎?”

“……是不是傻,明明停下來你更危險啊。”

“那天的話不是我真心的,我從沒那麽想過。你是最好的,我挑不出一點毛病,即使有,我也愛它。”

“可是對不起啊……我說的話,說要和你一起去做的事情,我都沒辦法陪着你,去完成了。”

“你值得擁有更好的人生,以後有更燦爛的生活,還有更重要的人等着你去遇見。這快一年的時光裏,找到了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這枚玉是祖傳的,我沒騙你。是我們家祖傳的,我那時候把它送給了你,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好好活着。”

“現在我還是把它再次交到你手裏,一定要戴着它,如果可以的話,下輩子該你帶着它來找我了。”

“書辭,要快點醒過來啊。我想再跟你說說話,你不要一睡睡一個月兩個月啊,那樣我……”

他說不下去了,握住書辭的手放在唇邊,滾燙的眼淚滴落在他手背上。

游葉之沒忍住的哭着,啞着嗓子,喊了聲:“歲歲。”

書辭的手指忽然一動——

“歲歲,快點好起來。”

他聽見耳邊有人低喃,帶着擔憂一聲聲的在他耳邊喚,可他眼皮沉重極了,始終睜不開雙眼。

家裏沒一個傭人,父母因為被查出私運毒品被抓去審問,只剩下一睡不起的他和年年還有姥姥。

姥姥年紀大了經不起打擊,年年照顧姥姥睡下,一直陪在歲歲身邊沒離開過。年年抓住他的手,想起來前不久,歲歲臉色也是這樣蒼白,醒過來後拉住他說:你別走了。

然後年年和歲歲睡在了同一張床上,就這麽度過了一夜。

歲歲的手動了動,随後抓住了年年的手指,嘴裏喃喃:“哥……”

“我在,我在這裏。”年年慌忙應答,“歲歲,我就在這裏。”

歲歲又喊:“年年。”

年年的淚洶湧落下,一聲又一聲的哭,說我在。

我從沒離開過。

歲歲慢慢睜開眼睛,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轉過頭看見年年,虛弱地扯起了嘴角:“……你為我而哭嗎?”

他沒聽見回答。

歲歲又問:“啊,不讨厭我了嗎?”

“……我沒有,從沒讨厭過你。”

“啊。”歲歲笑起來,“那就好呀,那我就,放心了。”

歲歲在豔陽高照這一天裏下了床,走去後院看了看那盛開的桔梗花。他想起來,那天問年年,桔梗花有什麽意義,後來也沒辦法知道了。

他低頭看向脖間那枚玉,想起來他每晚握着低聲喃喃——

希望年年平安。

他自己這樣就算了,可不能連累其他人。母親和父親的談話他也聽到過,沒人知道他知道了。他自己這樣就算了,他的哥哥,年年,一定要好好的。

年年最近照顧他照顧的累了,中午時閉着眼睛沉沉入睡。歲歲輕輕走過去,摘下了那枚紅玉,就這樣,這枚玉再次回到了年年那裏。

歲歲對他說:希望年年平安。

年年平時照顧完姥姥照顧歲歲,而老人家心裏脆弱,卻不能在孩子面前崩潰,所以只能收拾好情緒照顧着他倆。

盡管她知道現在這個時期,只要抓到跟毒品有關,只有兩個結果,死刑和無期徒刑。

而阮家人根本不打算放過他們。

這一日,她做好了飯,一如既往的去叫年年吃飯,可是叫了幾聲沒人回應,推開門看了一圈,看到床上躺着的人霎時睜大了眼,整個人一瞬間跌坐在地上。

她這聲慘叫引來了旁邊的歲歲,歲歲鞋都沒穿瘋了一樣的跑來,卻看見年年平靜的躺在床上,胸口上插了一把還泛着冷光沒入半截的長刀!

“不……”他喃喃着,“不,年年,哥,不要——”

他語無倫次地不知道在說什麽,連滾帶爬地向年年撲過去,手都不知道要往哪裏放,眼淚瞬間濕了整張臉:“年年——哥!你醒醒,你醒過來啊,你別丢下我啊,別丢下我,別——”

游葉之聽着那一句喃喃,看着書辭皺眉,重複那一句:別丢下我,年年……哥,哥……

在做什麽夢呢?又夢到我們了嗎?

書辭像陷入了巨大的夢魇之中,身子都在抖,夢裏的面孔都清晰了起來,他搖頭低喃:“別丢下我,葉之——”

游葉之沒忍住的直接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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