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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住院的日子雖然每天叽叽喳喳被他們吵的心煩,可安靜下來書辭才知道吵吵鬧鬧的好處。

住院的每天晚上都有白星星總拉着他說話,叽裏呱啦一些有的沒的,書辭連發呆的時間都沒有,還被他硬拉着打了三四個晚上的撲克牌。

而如今生活恢複了常态,他一個人坐在夜裏,閑來無事,想到的全是游葉之。

書辭想着他上次過年回來時就是躺在這裏給游葉之發消息,抱着手機笑的像個傻子。

他會緊盯着“對方正在輸入”六個字一直看,直到游葉之發來消息他秒回。有時候他的話太直白游葉之不好意思回答,都是他自己岔開話題給他找臺階。

拿着手機到北屋客廳,到院子裏的樹下,書辭還記得他拍過一張小嫩芽發給游葉之看。

不知道那小嫩芽還在不在。

打開手機找到置頂,書辭編輯道,我好想你。

沒有一天不在想。

胸口像被塞了棉花一樣喘不過氣,書辭坐起身來點了根煙,抽完後走去院子裏樹下,開着手電筒扒拉着那個小嫩芽。

可是長了不止一個,他壓根分不清哪個是當初他發給游葉之的,索性不管了,就當你有在好好長大吧。

蟬鳴聲不絕于耳,夏天的夜晚沒風,悶熱。書辭擡頭看星空,覺得好美。

他以往一遇到好天氣或者滿是星星的夜空的時候,他都會拉着游葉之一起看。有時候游葉之不在身邊,他就會拍下來發給他,讓他以另一種方式和他一起看。

書辭擡頭又看了片刻,把臉埋進手掌之中,重重嘆了一聲氣。

失眠,不想回房間,但是夏天有蚊子總咬他,書辭受不了總算回了空調屋。這裏的人休息的都早,不像A市,這個時間哪裏都還熱熱鬧鬧。

就像半夜倆人都沒睡,書辭就會拉着游葉之去吃面,吃完面散步似的再回家。

他每次失眠,游葉之都會說那我陪着你。可他說不了幾句就閉着眼睛困得不行了,書辭在他身邊瞧着,微笑起來,輕聲說晚安。

書辭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想讓自己清醒。

為什麽幹什麽都能想到游葉之,為什麽。不要再想了,數羊吧。

一只羊……

書辭那天正在家裏看電視,突然想起來白星星說喜羊羊與灰太狼被禁。他不信,拿着遙控器去找,結果各種各樣的系列全都出來了,壓根沒被禁。

于是他點開了他充滿小時候回憶的動畫片。

四只羊……

——多大了還看這個?

游葉之說。

書辭終于崩潰,重重地喘息一下,用被子蒙住了腦袋。

睡得晚醒得早,書辭迷迷糊糊以為在家裏,手往旁邊探,探到了冰涼的牆壁。他睜開眼睛這才反應過來他昨天就已經回來了。

慕老知道他愛睡懶覺沒喊他,書辭出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後碰見慕老買完菜進屋,盯着他看了幾眼,說:“你昨晚幾點睡的,你眼都泛紅你知道嗎?”

“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自然而然睜開了又酸又澀的眼睛,漸漸地就睡不着了。

無精打采四個字都不能夠形容現在的書辭,慕老心疼,說:“快去再睡一會兒,中午直接起來吃午飯。”

書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閉上眼睛又睜開,折騰一個小時才再次睡着。

到了傍晚門外跑來倆身影,其中一個邊跑邊拍着球,到了門口喊:“慕爺爺!”

書辭握着手機擡頭,聽見慕老應了一聲:“哎!”

把窗戶打開了點縫隙,書辭這才看清是誰。慕老迎出去讓倆人進屋裏來,說:“書辭在屋裏呢,快去找他吧。”

門沒鎖一擰就開,書辭看着訾落和江遇,笑道:“好久不見。”

傍晚的天氣不如下午熱,倆人也是剛從空調屋出來,訾落說:“怎麽回來這麽晚?”

“有點事耽擱了。”說完擡頭去看江遇,這個從小被他欺負的男孩長大了,“你個子長得還挺快啊,去年還沒趕上訾落呢,今年都快一般高了。”

江遇和訾落同齡,倆人身材身高很像,所以也有很多人錯認為他們是兄弟倆。江遇胳膊下夾着球,不服氣地說:“我還會再長的,早晚比落落還高。”

訾落笑了一聲:“走,出去打球。”

沒什麽心情,幹什麽都沒心情。書辭猶豫要拒絕,慕老直接推門進來:“去跟落落遇遇玩去,再不出去你都要抑郁了。”

書辭無法,被慕老親手趕出了家門。

一條路兩邊都是樹,蟬一直在叫。江遇拍着球跑他們前面去了,訾落看書辭情緒确實低落,問:“你怎麽回事,這次回來看起來心情不好?”

“沒有啊。”

訾落說:“不要太明顯。”

微風刮過,書辭說:“沒什麽事。”

看他不願意說訾落也不多問,幾個人迎着夕陽打了會球,天漸漸暗下來,回去各自洗了澡,又約着一起去吃燒烤。

還是熟悉的那家店,在書辭小時候就開了。生意很好,裝修過後環境好了不少,一樓坐滿只有二樓有位置。江遇點好了菜,訾落問:“喝酒麽?”

江遇伸手:“我喝。”

“你不喝。”訾落給他點了瓶奶,說,“先不說你酒量,江阿姨和叔叔再發現你喝酒又要說你一頓。”

書辭在對面看着,笑道:“怎麽,江遇酒瘾還挺大?”

訾落搖頭道:“還行,就是喜歡打架,不老實。”

怎麽說自己也是從小打到大,書辭知道,問:“沒少受傷吧?”

江遇被訾落禁止喝酒,蔫蔫的:“小傷。”

書辭問:“女朋友呢?”

“現在單身。”江遇表情沒變,他和訾落看起來都挺成熟的,不像小孩,“之前談一個剛分,沒什麽意思。”

其實江遇就像前幾年的書辭,性格和脾性都差不多。喜歡打架,但是唯一不同的是江遇從初中就開始早戀,憑借着他那娃娃臉還挺帥氣可愛的長相,身邊總不缺女孩兒。

“你厲害了。”書辭吃了一口涼菜,“小小年紀戀愛史比我都多。”

江遇滿不在意地一笑:“你呢辭哥,不會還單身吧?”

“怎麽會。”書辭說,“談着呢,出了點意外,不然這次就跟我回來了。”

“有照片嗎?”

“有啊。”

江遇來了興致:“給我看看!”

書辭回答:“朋友圈,自己看去。”

對面倆人皆是一愣,都不記得書辭朋友圈發過女孩子的照片。訾落這才擡起頭,看着江遇拿手機去找。

書辭對訾落說:“你可別學江遇啊,年紀輕輕不知道傷了多少女孩的心。”

訾落看了一眼江遇,笑了起來。

“哪有啊?”書辭朋友圈就幾條,很好翻,看了兩遍也沒見有女孩子的身影,江遇納悶,“這沒有啊,只有你和其他男生的合照。”

訾落挑眉,掏出自己手裏看了看,看到視頻和合照,擡頭問書辭:“他就是吧?”

書辭大大方方:“是啊,帥吧。”

訾落表現的并不意外,低下頭又看了看,說:“确實。”

“什麽啊?誰?”江遇湊着腦袋問。

訾落把手機放桌上:“你這個智商就別想知道了。”

“告訴我吧!”江遇哀求道,“不然我這頓飯都吃不下去了。”

簡直就是個煩人精,訾落說:“你不是看見合照了嗎?那就是。”

“那合照明明……”江遇頓住,看向書辭,“辭哥,你同性戀啊?”

書辭說:“是啊,很意外嗎?”

和訾落沒有什麽反應的反應并不同,江遇談過很多次戀愛,雖說都像沒談。但在他眼裏書辭是比任何人都還要直的直男,沒想到啊沒想到。他搖頭道:“挺意外的。”

服務員送來了菜和一大瓶椰汁,訾落伸手接過,給江遇倒了一杯。

書辭擡頭看見,嘴裏花生米也沒味兒了,憋不住的問道:“怎麽就喜歡喝椰汁呢?為什麽不點雪碧?!”

訾落不明所以:“你想喝?那我給你要一瓶。”

“不了。”書辭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我喝酒吧。”

一箱啤酒和一瓶白酒,訾落陪着他喝,沒喝太多。嘴裏吃着烤肉,他喝酒速度已經跟不上書辭了。

或許他終于看出來了,書辭在借酒消愁。

江遇湊他耳邊小聲地問:“辭哥這是怎麽了?”

訾落同樣小聲地回答:“不知道。”

一箱啤酒都快空了,江遇止住書辭要開啤酒的手:“辭哥,有什麽不開心的說出來,我能幫則幫,別一個人憋着。”

書辭撇開他的手,用牙咬開了瓶蓋,随後點了根煙,說:“沒事,就想喝酒了。”

沒事就是有事,江遇也不好再開口問。

書辭吐出一口煙,說:“你倆從小到大粘一起,上高中了感情還那麽好。”

“那當然。”江遇笑了笑,胳膊擡起來停了一下,搭上訾落的肩膀,“落落是我最好的朋友。”

訾落低頭喝了杯酒,江遇只能喝椰汁,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一擡頭喝完了。

“你真沒事?”訾落問,“跟我們還不能說嗎?”

書辭滅了煙頭,竟然不知道從何說起。

怎麽說呢,在比自己小的男生面前說自己被甩了嗎?那他老臉往哪擱?

好在這個時候江遇問:“吵架了吧?”

書辭說:“啊,對,是的吧。”

江遇縮回腦袋:“那我幫不了你,你要是跟女孩兒談戀愛我還能出出馊主意。”

“沒事,不用出主意。”畢竟出了也沒用,書辭說,“說點別的吧,叔叔阿姨身體還好嗎?”

這話題轉的生硬,江遇點頭:“很好啊。”

“哦。”

一箱啤酒空,一瓶白酒空。書辭眼睛不知道是喝酒喝的泛紅還是沒休息好泛紅。訾落看着他面不改色,說:“酒量還是那麽好。”

江遇:“羨慕。”

書辭上廁所功夫付了錢,訾落和江遇到了家大門口。本來想送書辭回家,但他一路上都走得穩當,沒什麽事,書辭跟他們打了招呼後,手插兜裏轉悠轉悠着往前走。

樹下有老人乘涼,這一片的人都認得他,書辭問好後沒敢多停留,走到一顆樹下坐着了。

他腦袋有點暈,但是依舊清醒。掏出手機點開置頂,翻了翻整整幾頁的感嘆號消息。

随後他撥打了游葉之的電話號碼,還是那個熟悉的女聲,電話正在通話中。

書辭垂下頭,閉着眼睛在想,這一切源頭是什麽?是他那晚看見游葉之心痛,對于他的隐瞞忍無可忍質問出口。

游葉之一直堅持沒事,而他壓根不信。那晚其實根本沒吵起來,怎麽就變得那麽嚴重了?

你到底為什麽心髒會疼,你究竟有什麽事瞞着我是我不能知道的?

書辭手捂住額頭,心尖熱的像火燒一樣。

為什麽這麽狠心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住院受傷期間都不去看過他一眼?為什麽一切都這麽突然,說離開就離開?

和隐瞞的那件事有關嗎?游葉之隐瞞了什麽?和心髒有關嗎?

倏地,大腦中閃過一絲畫面。寂靜的夜晚,一聲尖叫,他匆匆跑過去看見順着床沿緩緩流出的鮮血,床上躺着一個人,心口插了一把刀。

那張臉和游葉之一模一樣。

刀插在心口自殺。

不對,他在想什麽?那只是個夢啊?!

不可能,夢境和現實怎麽能混為一談。書辭心想自己可能是真的喝多了,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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