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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M-Dream失去了一個頂尖設計師,客戶流失還是挺嚴重的。老板商量着讓賀鑒祁再去找游葉之談談,賀鑒祁說尊重游葉之的想法,盡力留住每一位老客戶,單子交給其他設計師去做。

他現在想要聯系到游葉之太困難了,他不知道游葉之住哪裏,打出的電話都是沒人接的,給游葉之發消息,偶爾對方才會回一兩句。

月底的宴會要到了,賀鑒祁趁這天公司沒什麽事給游葉之發消息後約了出來,正坐在咖啡館裏等。

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推門而入一位戴着帽子的少年。

賀鑒祁說:“葉之,坐。”

服務員拿來菜單,游葉之伸手拒絕,坐下後問:“有什麽事非要當面談?”

“你還記得月底米亞辦的宴會嗎?”

還有一個星期就到了,游葉之記得:“怎麽了?”

這快一個月的時間裏游葉之清瘦了不少,賀鑒祁看了看他:“你現在的身體狀态,還是不要去了吧,我跟米亞說一聲,她應該不會介意的。”

游葉之沒說話,賀鑒祁沉默半晌後,說:“其實我聯系過宮千年。”

宮千年,阮嘉。

“我早就知道他也記得前世的事情,那次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問過他,但他說他記不清了,不知道你心髒疼這回事。”賀鑒祁低下頭,“我真的想幫你。”

一起吃飯應該是和米亞一起,那次游葉之去衛生間看見賀鑒祁和宮千年站在一起,想必就是他口中所說。

游葉之說:“記不清也正常。”

“可是只有他能幫你。”

“他幫不了,有些事情你并不明白。”游葉之說,“就比如心髒問題,是前世自殺導致的,這一點和他沒關系。”

“我知道他是利用我,害得你家破人亡。”賀鑒祁愕然看着他:“後來我是有聽到你自殺的消息,沒想到……”

很顯然,賀鑒祁的記憶和上一世一樣并不完整。游葉之問:“宴會宮千年也會去麽?”

賀鑒祁稍稍平複了一下,說:“……會。”

“那就不用幫我推了,我會去的。”

“你是想?”

游葉之站起身要走,說:“沒什麽,我猜他也有事要告訴我。”

外面烈日炎炎,游葉之站在陽光下壓低了帽檐,幾步走遠,已經消失不見了。

太陽仿佛要把人融化,游葉之沒回家,路過一家花店停了腳步,出來後手裏多了一捧純白的桔梗花。

這附近的路他都清楚記得,到了樓下游葉之擡頭望望那扇窗,擡起步子上樓,門上的對聯依舊那麽紅。游葉之擡眸,看見了歲歲年年長相安。

他前幾日來過,但是家裏幹淨,沒什麽他需要做的。客廳上的桔梗花凋謝了,游葉之拿下來換上新的。

書辭的房間依舊整潔,衣服他沒帶回去太多,櫃子裏還是滿滿當當的。游葉之伸手去摸那件襯衫,他曾經穿過的,低頭又看見被書辭一直小心放着的那套西裝。

那晚他親手給書辭穿上,個子高身材好,臉又那麽帥,像混血,穿西裝無疑更加分。他目測的尺寸正正好好,而書辭穿上後确實非常好看。

他還記得,他趴在書辭肩頭一起和他看向鏡子裏的兩個人。

把門關上去了旁邊一間,他曾經住過的,如今空蕩蕩的只剩下家具。微風吹進來,床頭挂着的照片随着風一晃一晃。

中間空了一個位置,是那張他和書辭的合照,笑得都很燦爛。游葉之只拿走了這一張,盡管想多留幾張在身邊,但太明顯了,他怕書辭發現。

浴室裏的東西還是完好無損的放在那,游葉之那次給書辭收拾的時候心裏還在想,就知道拿無辜的東西亂撒氣。

天氣轉陰,下雨了。慕老把院子裏的盆栽收回屋裏,雨越下越大,小黃回不了家,正趴在書辭腳邊。

慕老抱着一堆衣服扔書辭懷裏:“去把衣服疊疊,分類給我放好。”

書辭被砸的一懵,回屋裏疊好後放櫃子裏,出來一聲不吭又回到了原位。

自從書辭回來一直這個狀态就沒變過,慕老忙活好之後和他一起坐下,爺孫倆一門邊坐一個,一起賞雨。

“你最近有沒有上秤?”

書辭聽着雨聲,莫名其妙地說:“沒有啊。”

慕老說:“你進屋裏稱稱你是不是瘦了,天天吃那一點點,小黃一頓吃的都比你多。”

“……”書辭摸摸鼻頭,“我不餓。”

“出息。”慕老嘆了一聲,說:“那時候我和他也吵過架。”

書辭愣了一下,随後反應過來爺爺說的是誰。其實他很少聽爺爺提起過他的那位愛人,他也沒問,怕爺爺傷心。

“我們因為一件小事,其實每次吵架都是因為小事,可脾氣一上來說話就重,太傷感情了。”慕老擡頭看陰沉沉的天空,“後來我和他就商量好,生氣的時候不要交流,等雙方都平靜下來再去心平氣和的談事情。”

書辭笑笑:“真能控制得住嗎?”

慕老扭頭看他:“當然能,那時候我和他在一起家裏都反對,肯定都想珍惜對方,誰想吵架?”

這倒是。本來就很艱難了,吵架傷感情,豈不是一直以來的堅持都白費。

“出了問題不怕,最主要的是好好解決。不要冷着對方也不要亂發脾氣說重話,學會換位思考。”慕老想了想,說,“你這脖子上戴的玉,就是小之送你的吧?”

書辭伸手握住:“他家祖傳的。”

“這玉值不少錢吶,人家祖傳的玉都給你了,你是不是該仔細想想你倆之間是不是漏了什麽重要的事?”

“……什麽意思?”

慕老沉吟道:“我是不知道你倆發生過什麽,但分手總不會無緣無故。小之那孩子也不像因為一點小事就把事做那麽絕的人。”

這話說到書辭心裏了,他也一直想知道游葉之在隐瞞什麽。

漏了什麽重要的事?

直覺告訴他,一定和游葉之的心髒有關。

書辭說:“……我還不知道。”

“你自己想想吧,發生過你沒注意的。”慕老要回屋了,“我是不想看你天天這樣矯情做作了,能挽回就挽回,不能挽回,哎你就認了吧。”

“……”

他是真的控制不住的傷心,怎麽能是矯情做作呢?!

雨下了兩天都沒停,期間每到下午江遇和訾落就來叫他出去。書辭一開始是這麽問的:“下雨天去哪兒玩啊?”

江遇說:“艾歐尼亞。”

書辭噴了。

“知道你心情不好幫不上忙,下雨天還特別容易多愁善感,與其在家待着不如去網吧玩英雄聯盟了。”

書辭死要面子:“我沒那麽脆弱。”

不過還是去網吧玩了兩個下午,跟他倆吃了兩頓晚飯,這場雨才終于停下天空緩緩放晴。

帶回來的書一本也沒看,看了也看不進去。游葉之送給他的奇跡400書辭也沒帶回來,怕一打開看見的全是密密麻麻的三個字——游葉之。

下午被訾落叫出去打球,書辭心不在焉沒玩太久,傍晚的時候就要回家。

訾落拉住他沒願意,說:“去我家吃飯吧,我爸媽好久沒見你了,今天特意跟我說讓我帶你過去。”

“啊。”書辭點頭,“那我回去買點東西看叔叔阿姨。”

江遇說:“還買什麽東西啊,那麽客氣幹嘛。”

什麽叫盛情難卻,這就是。書辭心想去見見也好,說起來有幾年都沒見了。

打了個電話給爺爺,爺爺非常贊同,書辭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隐約聽出了“不回家來正好”的意思。

住在這裏的人幾乎沒人不知道書辭,因為在他三個月大的時候就被人發現丢在孤兒院門口,大家心疼,再有就是,他漸漸長大後,真的很調皮。

有的小男孩跟他打架打不過,哭着回去找媽媽。有的被他欺負,哭着回去找媽媽,搞得街坊鄰居幾次三番找上門去,董叔每次都陪着笑道歉。

被領養之後才算老實下來,起碼不欺負這裏的人了,改欺負學校裏的同學了。

訾叔叔挺喜歡他的,一頓飯不停拉着他唠嗑,白酒一杯杯的喝。訾阿姨也沒攔着,一個勁兒往他碗裏夾菜,江遇在一旁悶頭吃,訾落給他倒飲料。

飯後沒回家,四個人湊了一桌打麻将打到晚上十點多,沒贏沒輸,最後打了招呼回家。

他這兩天沒休息好,總是失眠,吃完中午飯的時候來不及睡午覺就被訾落和江遇拉出門。所以回到家後的書辭洗了個澡刷了個牙,确定嘴巴裏沒有白酒味道後,才慢吞吞上了床。

這次困意來的很快,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打開手機玩一玩,眼皮已經撐不起來了。

紅玉随着書辭翻了個身滑落在脖頸裏,陷進去後靜靜挨着枕頭,把書辭帶去了一個夢境。

盡管書辭總把它稱之為夢境,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太真實了。

他趴在床邊不吃不喝,拒絕讓任何人靠近這間房子。當然,床上躺着年年冰冷的屍體。

姥姥在門外敲門,從聲音聽得出來她身體也發生了變化,說不了幾句話總是咳嗽,那嗓音是沙啞的。歲歲卻像丢了魂,無暇再管其它。

幾天後,姥姥去世在她的房間,父母被判無期徒刑。

這宅子自從他們搬進來後都是熱熱鬧鬧的,那時候的他們和他父母大概都不會想到會有這麽一天。他們沒有得罪過任何人,沒有做過壞事,卻被人陷害,得來了這樣一個下場。

不過短短一個星期,歲歲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他早知道,他聽到過爸媽談話,他的病治不好,而這個咒只有年年能解,如果年年心甘情願自殺,那麽他就會活下來。

可他才不要。

歲歲幾天沒吃飯,加上身體本就虛弱,此刻嘴唇都發白。他擡頭看着年年,不害怕,只是那麽看着。脖子上的玉是他親手戴上的,只希望年年平安。

可是年年丢下他走了。

歲歲把臉埋進年年的被褥上,該早點死掉的,他想。

這樣就不用連累年年為他付出生命。

“哥。”他小聲地喊,“桔梗花……這花有什麽意義嗎?”

“……我真的想知道。”

他氣若游絲:“你會告訴我的吧,等我們再次相見的時候。”

歲歲閉上了眼睛,保持這趴在他床邊的姿勢一動不動。畫面一轉,幾天後,外面下起了暴雨,而屋子裏的人很安靜,已經聽不到呼吸。

他仿佛陷進巨大的黑洞,這個世界沒有疼痛,身子像飄起來似的很輕,他聽見自己喊:“年年……”

書辭在睡夢中皺起了眉頭,濃濃的不安包圍着他,只覺得冷,太冷了。他下意識地把下巴往被窩裏縮,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喊:“年年。”

而游葉之的臉出現在不遠處。

而書辭身體猛地一顫,直接從夢中驚醒!

這不對!

等等,等等——

外面正是深夜,蟬鳴聲都小了,書辭身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卻從心裏發出一絲惡寒。

這個夢一開始看不清面容,他以為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後來好像不是那樣。

游葉之問過他年年是誰,因為他在睡夢中喊出了年年的名字。

他從什麽時候開始做的這個夢?書辭閉上眼睛皺眉想了想,是在遇到游葉之之後。

為什麽年年那張臉會和游葉之長得一模一樣?

——真的有前世嗎?

——如果有呢?

書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繼續回憶,他總覺得不止是夢裏,他總覺得還在聽過“歲歲”這個名字。

是在哪裏?

發燒,醫院,呓語,游葉之喊歲歲。

游葉之那晚和他一起買的桔梗花,他說:

——年年……他應該不讨厭你。

——因為那些花,全是種給你的。

滿後院的純白桔梗花,年年陪着他看過。

書辭聽見自己的喘息和越跳越快的心跳聲,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他閉上眼睛,另一只手握住脖間那枚玉。

“你信不信有前世今生?”

賀鑒祁這麽問過他。

問完後又說——“有些時候可能已經有了端倪,別以為它荒謬就忽略,可能它就能解你心裏的疑問。”

他确實覺得荒謬,只有那一次,他想到後又立馬否決,他當時覺得自己瘋了,居然把夢境和現實混為一談。

而他确實瘋了,或許那不是夢,那些真的存在過,在前一世。

這枚玉和夢境裏的一模一樣,書辭明白過來,這不是巧合。游葉之說這枚玉是家裏祖傳的,他确實沒有說錯。

是他們家裏祖傳的。

他見過宮千年,在前世,他清楚記得他叫阮嘉,那個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人,是這一世的宮千年。當初看到照片後就不太喜歡的原因來自于這裏。

而賀鑒祁,是賀瞭,年年的老師兼朋友,經常會到他家裏來。

姥姥……姥姥,不就是游葉之帶他去見過的那位阿婆!

這都不是巧合……原來這都不是巧合。

游葉之之所以會搬過來,之所以會和他提出分手——

游葉之心髒痛的原因——

書辭睜開眼,猛地擡起了頭。

他是書辭,他是游葉之。他也是歲歲,而游葉之也是年年。

游葉之上一世為了救他,胸口的刀,刺眼的紅。

和他自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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