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沒衣服穿了,游葉之第二天睡醒後從書辭衣櫃裏挑了一身套在身上。那一身西裝被書辭幹洗了,可他也不打算要了。
刷了牙洗了臉,一轉身書辭倚在門邊兒看着他。
游葉之越過他:“幹嘛?”
“我能幹嘛?”書辭跟在他身後,“昨天我都沒把你怎麽着。”
“……”
皮鞋和這一身太不搭了,游葉之說:“給我找雙鞋穿。”
書辭不動,問他:“你要去哪兒?”
“回家。”
“哈!”書辭笑了一聲,“這就是你的家,你往哪兒跑?”
“……”
書辭說:“你別忘了,你現在可離不開我。”
游葉之趕緊轉移話題:“我東西都在家裏,我不回去我能去哪?”
“那我陪着你回去拿。”
“……”
書辭把他心思看破:“你別想着躲了,你去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桔梗花早凋謝了,書辭居然還沒扔。游葉之說:“我不能回來住。”
書辭問:“為什麽?還是因為你心髒會疼?”
游葉之沉默。
“你自己都說了,和我在一起後疼痛減少有時候根本就不疼了。”
“可我沒法兒确認這是真的。”游葉之和他對視,“我也沒辦法留在你身邊讓你每天面對這樣的我。”
書辭深深吸氣:“我不介意,會好起來的。”
游葉之搖頭:“我自己都不确定。”
“已經有好起來的跡象了,你為什麽不信呢?”
“書辭。”在僵持不下的氛圍中,游葉之喊他,“如果不行,有一天我突然死掉了,你會怎麽樣?”
書辭怔怔望着他。
他會瘋。
他明白了,游葉之不想讓他這樣。
“如果可以呢?已經在改變了。”書辭放軟了語氣,“葉之,你不在我身邊我才會不安。”
“對不起。”游葉之說,“我不能這麽自私。”
書辭摘下無名指那枚戒指,遞給游葉之,聲音依舊輕柔:“你知道我的這枚戒指刻了什麽嗎?很簡單,但永遠不會變的。”
游葉之看着,輕輕接了過來。
I love YYZ.
确實非常簡單,可游葉之突然覺得這枚小小的戒指有千斤重。
“待在我身邊,不要自己消失,不要自己扛。我什麽都能承受住,真的。”書辭握住他的手,“如果你的心髒因為我漸漸不疼了的話,你就更不能離開我了,讓我看着它慢慢變好,這也有我的一份功勞。”
游葉之目光沉沉看着他,最後說:“如果沒有,我會毫不猶豫離開,你不要再找我了。”
書辭默不作聲。
“不答應算了。”游葉之掙脫他的手自己去找鞋穿。
“我真的被你拿捏的死死的。”書辭陪着他找鞋,“我去你家拿行李,你今天就給我搬回來。”
游葉之穿上了純白板鞋,還挺合腳。
出門了他還不忘強調:“我們沒複合。”
“……!”書辭在太陽底下行走,被氣得快冒煙了。
游葉之在收拾着行李,書辭出去接了電話。
季弘打電話過來說視頻在他手裏,宮千年那裏确定沒底片,杯子裏提取出了藥物,如果想要追究,完全可以将他告上法庭。
書辭把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條快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他猶豫,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顧及游葉之的名聲。
宮千年什麽都沒做,或者說還沒來得及做什麽。而犯罪未遂分為兩種,實行終了的未遂和未實行終了的未遂。對未遂犯的刑事責任,刑法規定可以比照既遂犯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也就是說,宮千年這個情況被處罰也不會是嚴重的,有可能背後資本家保一保,他壓根不會進去,頂多賠錢就行了,而游葉之可能就會被毀了名聲。
書辭回頭看了一眼游葉之,而那人正好擡頭朝他看過來。
“銷毀吧。”書辭說,“不追究了,但不要告訴宮千年。”
季弘說:“放心,我明白。”
電話挂斷,書辭進去幫他收拾好了被,低着頭嘀咕:“當初走的好潇灑,什麽都沒留下,何必呢,不還是要回去,一大包一大包的。”
游葉之說:“又不是我要回去的。”
“是我讓你回去的。”書辭準備把東西往下拿,下面已經有車在等了,“所以我就辛苦多跑幾趟,你就歇着吧,小祖宗。”
一趟勉勉強強把行李帶完,到家裏時書辭幾乎沒讓游葉之沾手。抱着被子去陽臺曬,又把他衣服分類放好挂起來,忙活了快一個小時,書辭停下動作,站在衣櫃前回頭。
他想到什麽,出去看游葉之正在喝椰汁,腮還鼓着。書辭問:“那張照片呢?”
游葉之咽下一口奶:“……幹嘛?”
“?”書辭看着他,“那張照片我也很喜歡,你放哪去了?”
游葉之說:“你再洗一張。”
意思就是不準備拿出來了,書辭點點頭沒再追問。目光掠過客廳,神色突然一凝,道:“花呢?!”
“扔了。”游葉之在沙發上坐下,“枯萎了還不知道扔?”
書辭眉眼一彎:“我回S市後,你趁我不在偷偷到家裏來是不是?”
游葉之岔開話題:“餓麽?中午了。”
上午都在搬東西,來來回回折騰,倆人睡到九點多起來的,壓根沒吃早飯。書辭摸摸肚子還真餓了,說:“出去吃吧。”
倆人去吃了海鮮,又是那條來過很多次的大街。書辭扭頭去看游葉之,陽光柔和灑下,從側面能看見游葉之又長又翹的睫毛。
書辭沒說話,又把視線移向兩個人長長的影子。
吃飯期間賀鑒祁打電話來詢問,游葉之淡淡地回了幾句。電話挂斷,書辭給他剝了蝦皮,吃完飯去了趟超市,因為家裏冰箱快空了。
書辭在挑菜,游葉之拍下他的手,又遞過來一顆好大的西蘭花。
這人好喜歡吃西蘭花,書辭說:“晚上做什麽吃?”
還沒剛吃完中午飯就想晚上的,游葉之去旁邊挑肉了,留下了一句:“不知道。”
書辭推着車子走過去,看着他認真挑挑揀揀,最後挑好了去稱重。游葉之手心一熱,低頭看見書辭握住了他的手,沒說話,輕輕揉捏了幾下。
每次逛完都要去一趟鮮奶區仿佛已經成了習慣,兩人默契地一起前行,書辭手裏握着那小小的瓶身,說:“你離開之後,我每天都在想你。”
中午時間人不多,這句話太直白太突如其來,游葉之默默地給他提了幾提椰汁放進了購物車裏。
書辭笑道:“我連這個都不敢喝了。”
游葉之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過馬路,走回家。拐彎走到小區的那條路,兩個人不知道走過了多少遍,書辭說:“這條路我都繞道走。”
明明話語那麽輕,語調那麽柔,但游葉之聽着簡直就像在控訴他的所作所為。生生別開了臉,哪知道回到家書辭還不願意放過他。
被子還在曬,書辭拉着他午睡,側着身躺着,開口道:“在這一個月裏,我很多次手習慣性的往旁邊探,醒來發現都是空的。”
書辭說:“我很想你,瘋了一樣。你呢,想我麽?”
游葉之下巴被捏住,眼睛裏閃爍着光芒,就這麽和書辭對視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他求饒似的,喊:“書辭……”
“知道錯了沒。”書辭捏住他下巴,看出他明顯瘦了很多,明白這期間誰也不好過。他嘆了一聲,“我真的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是真的不要小瞧我的決心,我什麽都不怕,只要有你在。”書辭湊近他,冷氣冰涼,氣息卻溫熱,“謝謝你能回來。”
游葉之閉上了眼睛,接受書辭的吻落在額間。
書辭拍了拍他的背,過了很久兩個人都沒睡着,游葉之窩在他懷裏不知道在想什麽,睫毛顫顫的,連呼吸聲都很輕。
失而複得,書辭第一次體會到這個詞的含義,帶給了他足足的喜悅沉沉的安心。他的手還搭在游葉之的肩膀上,手扣住他的脖頸,沒忍住的力道大了幾分。
游葉之感覺到,擡起頭去看他。
沒等他看清,書辭的吻已經落了下來,這個吻遲了一個月,就連昨天那麽令人臉紅心跳的場景兩個人都沒有吻住對方。
這個吻很用力,很狂躁,也很急。
書辭這一刻就像沒接過吻的小白,橫沖直撞咬着游葉之的下唇再松開,松開再重重親上去,游葉之嘴唇紅的像草莓,沒躲。
被子被踢開,書辭全身的重量壓了上來。
窗簾大開着,屋裏開了空調泛着涼氣,周圍那麽靜,只有這一塊傳來小小的喘息和親吻時發出的啵啵聲,久到幾分鐘後都沒有停下來。
前世的畫面紛紛湧向大腦,表面的讨厭其實藏在內心的關心,最後那一幕定格。畫面轉到兩個人初次相見,原來第一眼看到對方的時候發生的心動就是心動,原來命運早就已經被安排。
我會遇見你。
就像再怕懷裏的人會再次消失一樣,書辭不願意放手,氣息紊亂,手探進他的衣服裏,找到了那枚戒指。
他沒摘下來,只是握緊,慢慢睜開了眼睛。
游葉之看見了他赤紅的眼睑,漸漸地,他看見書辭眼眶處懸出一滴淚,啪嗒,滾燙的落在他臉頰上。
這張臉上午還笑着,和十個人打架都不曾軟弱下來的人,此刻現在卻變得脆弱不堪。
“我真是……”書辭牢牢盯住他,咽下喉間的酸苦,喃喃着:“我現在就站在懸崖邊,命都在你手裏,你放手我就會死。”
衣服被撩開半截,胸膛上的皮膚都被搓紅了。游葉之跟着他一起亂了呼吸,在聽到這一句話時心頭像被人重重遭了一擊。
自從離開的那天晚上,每天疼痛加了倍的襲來。他白天在想書辭,晚上握着照片在漆黑的屋子裏痛得死去活來,也同樣在想,他不知道每天晚上嘴裏念了多少遍書辭的名字。
他好想告訴書辭,我沒丢下你,我一直愛你。
游葉之捧住他的臉,迫切的想要吻落下來。
“我一直都在想你……”混亂的呼吸中,游葉之壓低了聲線說,“對不起,我從沒停止過愛你。”
書辭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他,聽出他的哽咽,摸着他的眼角:“別再離開我了,上輩子已經丢下我一回,這次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不管怎麽樣,讓我看着你。
游葉之捧住他的臉,親了一下,安撫着他的不安:“我知道,書辭,我知道。”
“因為你在這個世界上。”游葉之說,“所以我會努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