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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與食人魔不共戴天

艾倫派送完今天的最後一個氣球,癱坐在游樂園的長椅上望着天空。

他下午還有一份工作,要去商店的門口做巧克力促銷。可是他此刻累的實在不想動彈——這樣每天打三份工,已經持續了一年多了。曾經他想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沒有時間去思考,沒有精力去感傷,沒有力氣去回憶。可當他逐漸适應了現在的生活後,他感到無盡的疲憊。

這種疲憊并不來自身體,只是折磨着他的心靈,他有時候會回想起一切沒有發生之前的時光,那時候就連空氣都那麽美好,而現在,卻像令人窒息的頸套。

他屏住呼吸不想聞空氣裏冰激淩的冰涼的甜美氣息,也不想嗅到情侶之間彌漫的幸福味道,他仿佛聞到了自己腐爛靈魂散發的惡臭,那種氣味是皮囊無法阻隔的。

他曾經交過一個男朋友。

那個時候人們的思維遠不及現在開放,同性之間的戀情更像是瘟疫,病毒,他們是錯誤而又糟糕的。但愛情的來臨是無法阻擋的,他和另一個他,在充斥着異性戀的校園,戀愛了。

兩個人只能偷偷摸摸的牽手,好兄弟似的勾肩搭背,連接吻都只能藏在窗簾後,更別提做.愛了。

他們把校園劇過成了諜戰片,整天見面像是特務接頭,兩個男孩子樂在其中。

直到一個女孩喜歡上了他的男朋友,事情從那一刻起,就像失控的滑板,他們從雪山上直接墜落進冰冷的谷底。

“哈哈哈,我想你陪我去坐那個。”長椅前路過一對情侶,穿着碎花連衣裙的女生抱着旁邊男友的手,在陽光下笑得肆意而幸福。

他拍拍褲子上的灰。

他該去上班了。

威爾在一片酸痛中醒來。

他的小腿肌肉在抽搐,渾身僵硬,像是昨天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徒步旅行。

他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頭像灌了鉛,思維在水銀裏無法逐漸凝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溫斯頓嗷嗚嗷嗚的用鼻子頂着他的手,他揉揉它的腦袋,艱難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溫斯頓和其他的狗有多久沒有吃飯,他有些着急,踉踉跄跄的走出卧室。

幾只毛茸茸立馬撲上前,親昵的蹭着他。威爾在狗狗海裏劃出一片空地,遠遠地看到食盆裏還剩着狗糧——明顯是新添進去的,周圍的地上還散落着零零散散的。

威爾帶着疑惑把水盆和食盆重新填滿,幹咳着去廚房找吃的。

他的廚房通常沒什麽吃的,幾袋方便食品,冰箱裏有雞蛋,牛奶,僅有的蔬菜還是上次漢尼拔添置進去的。他實在沒什麽做飯的手藝,自己在家只是随便對付,有時候還沒溫斯頓吃的好。狗狗在他的生命中占了很大的比重,他們是不會說話的家人和朋友。

威爾準備吃點泡面,既快捷又方便,唯一缺少的只有營養,他決定給自己打個雞蛋。

冰箱裏依舊空蕩,蔬菜和雞蛋占不了多大的位置,更何況它們已經變成了另一種形态——有人給他做好了飯,那飯菜用保鮮膜精心包裹住,除了有些冰涼,色香味俱全。這樣老派又貼心的作風只讓他想到了一個人。

“喂?威爾,你感覺好些了嗎?”

威爾正吃着那人準備的料理,就接到了電話,“恩,還好。”

“那就好,你現在能來BSU嗎?案件調查出現了新進展。”那邊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有禮。

“恩,我現在就過去。”威爾就着烤面包吃掉最後一口炒蛋,“恩,那個,我是說謝謝。”

“謝什麽?”聽筒另一頭的人有些詫異的反問。

“謝謝你準備的早餐,還有……”威爾低頭看着地板,盡管他面前空無一人,他還是感到一絲別扭,“昨天的事我記得不大清楚了,不過,謝謝你,漢尼拔。”

BSU辦公樓。

“我們查到了之前的那六具屍體的具體情況,每一對,無一例外,都是同性戀。”傑克把威爾領進法醫室,“這起案子現在牽扯的太多,我們沒辦法再拖下去。威爾,再試試你的能力。”

他站到解剖臺的另一頭,上身前傾,“其他的屍體我沒有辦法,只有這一對還能申請過來調查。”他拉開屍袋,“這兩具保存的比較完整,我希望你能有新的發現。”

這是兩具男性的屍體。

屍體上還向上逸散着冷氣,胸口的傷口被切開又縫合,處理的幹淨利落,是個熟練的法醫的傑作。兩個人除了槍傷,再沒有多餘的外傷。

威爾站在原地,漢尼拔站在他的身後,“控制自己的情緒,威爾。”漢尼拔的目光透露着信任,“不要過分沉溺于兇手的感官世界,把自己剝離開,用第三者的角度去看待。”

威爾沒有回答,他沉默的注視着面前的兩具死屍——

悲傷。

那是一種對世界極度絕望的悲傷。

死亡。

是逃脫殘酷現實的永遠的避風港。

我握緊手中的槍,我的手在顫抖,槍口卻緊緊貼在他的胸口,我在哭,我在跟他說着抱歉,抱歉要殺了你,這一切不是任何人的錯,是我自己想要得到解脫,是我沒有辦法承受。

威爾代入兇手的視覺,他隐約間感受到身邊還有第三個人的目光,那個目光安靜又悲傷,仿佛在催促他又好像想制止他。

太痛苦了,也許死亡會幫你中止這種同樣的痛苦。

威爾的眼眶開始泛紅,他的心髒被扭曲擠壓,流出苦痛的汁液,他開始顫抖,他拼命的咬緊牙關讓自己冷靜,繃緊的咬肌拉扯着頭皮,他感到一陣又一陣的眩暈。

面前的整個世界開始光怪陸離,如同巨大的鏡面被打破。

男人的面孔被一塊碎裂的鏡片覆蓋,威爾看到了蘑菇培育者的臉。

“你感到興奮了對嗎?殺人讓你覺得興奮……”

另一片漂浮在空中的鏡片遮擋住視線,是霍布斯,“你應該能理解我,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做……你覺得江是怪物?不,是怪物的那個人明明是你。”

他按住持槍的手臂,努力下壓,想讓槍的準星指向地面,可他做不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他的胳膊像被無形繃帶吊在半空,動彈不得——唯一能活動的,是扳機上的食指。

“別緊張。”一只胳膊從他身後伸過來,貼着他的手臂,手掌覆蓋住他的右手,食指覆蓋住他的食指,他嗅到淡淡的薄荷味煙草氣息,那個聲音像是貼着他的頭頂,沉穩又安心,“如果他們死了,那一定是我開的槍。”

他在這熟悉的聲音下,模糊又前所未有的清醒認識到——他又出現幻覺了,不是共情的世界,是真真正正的幻覺。

他在傑克擔憂的注視下睜開雙眼,沒能察覺到漢尼拔審視的目光。

“那個霍普斯通,她有問題。”

“斯通太太這些年一直在參與支持LGBT群體的活動。”布萊恩終于依靠着警局傳來的一手資料,厚着臉皮再次成為江越年的搭檔,“她是從四年前開始接觸這些的,直到近兩年來才開始活躍。”

江越年盯着手機,一會兒把屏幕熄滅,一會兒又用指紋鎖解開,“接着說。”

“平時沒有活動時,她就會在論壇上和一些LGBT團體的人聊天,幾年來也算是成為了元老級的人物。”布萊恩低頭狂翻資料,紙頁嘩嘩作響,“她在好幾個貼下都有留言,還說她開了一個聊天室,希望有相同志向的人能加入進來。”

“聊天室?”江越年指尖在屏幕上劃拉幾下,最後還是把手機塞回衣兜,“他們都聊什麽?”

“不知道,我們還沒查到。”布萊恩聳聳肩,而後立馬又興奮起來,“但有一條消息一定讓你吃驚!”

“什麽?”

“咱們信息組的人篩查了霍普斯通留言過的所有帖子,發現一個驚人的巧合。”布萊恩用手遮住嘴巴,神秘兮兮的靠在江越年身邊,“那些死去的同性戀人,都在網上發過貼,而且……下面都有霍普斯通的留言!”

“哦。”江越年依舊面無表情的往前走,“還有別的資料嗎?”

布萊恩一臉“這你都不吃驚”的吃驚表情,小跑兩步跟上江越年。

“霍普斯通的丈夫在他們兒子還上小學時,就因肺癌死了。”布萊恩把資料遞給心不在焉的江越年,“她的兒子五年前自殺了,之後她一直是一個人生活。”

“自殺?”江越年停住腳步。

“對,就像你猜的那樣,她兒子是個同性戀,因為無法承受社會的歧視與壓力,自殺了。我猜這就是她後來之所以支持LGBT群體的起因。”江越年把資料翻得嘩嘩作響,終于在臨近末尾的地方看到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男生一副學生打扮,黑色的頭發略長,發尾挨到肩膀,單薄的上身罩着白襯衫,空空蕩蕩的,筆直的鎖骨在領口若隐若現。他的眉尾帶着一絲憂郁,眼睛深邃而明亮,閃着名叫快樂的光,明明是開口笑着的姿态,江越年卻莫名覺得他的嘴角是下彎的。

矛盾的人。

江越年下完結論,繼續将思緒帶回案情中,“他怎麽死的?”

布萊恩這時停頓了一下,他偏過頭來看江越年的反應。

“飲彈自盡。”

江越年繼續往下看,旁邊一行小字寫着男孩的名字——

他終于停住腳步,緩緩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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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越年繼續往下看,旁邊一行小字寫到男孩的名字——

XITONG XIAOKEAI

2.看到有小可愛問上一章結尾那個果綠色甲殼蟲到底和霍普斯通支持LGBT有什麽關系。

我在這裏回答一下,江越年之前遇到過斯通太太,他看到人的時候只是隐約覺得似曾相識,看到車的時候才完全确定,具體情節在二十二章。

3.其實在那一天,江越年同時遇到了這起案子最重要的四個人:奧娜和瑪麗蓮,艾倫威克,霍普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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