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與鐵罐不可能勢不兩立
人死了會是什麽感覺？
痛苦、不甘、焦躁、歡愉、還是終于掙脫肉體束縛的放縱？
托尼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間浮沉，這裏很冷，淺藍色的天空像是冬天湖面上的冰，籠罩在頭頂上方，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朵從天上落下的雪花，晃晃悠悠，飄飄蕩蕩，在空中搖擺，昏昏欲睡。
我死了嗎？
他視網膜最後的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了然于心的眼神。
在這沒有人的空間，他自嘲般地笑笑，想起那個黑鹵蛋局長對他自我毀滅傾向的評價。
“雖然那家夥是個混蛋，但是這回似乎真的被他說中了。”
他無聊的在這個沒有盡頭的地方游蕩，腦海中總是忍不住回想起江越年最後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雖然表現得像個大人一樣，其實本質上和彼得也沒什麽區別嘛。
思維像漂浮在水面的魚鳔，一半沉在水下，一半探出水面。
托尼感覺自己在幻聽，可那聲音從空中而來，在迷霧之後，真真切切的存在，卻摸不着也答不了。
“我就說了托尼斯塔克都有睡美人屬性，你們就是不信。”
可滾你的睡美人，從迪x尼一貫的畫風來講，最符合公主屬性的明明是阿斯加德的那個錘子男。
“王子？王子當然是隊長最合适呀，金發碧眼胸大臀翹......啊，不是後面那個我亂說的！”
呃，金發碧眼好像沒錯，胸大臀翹也是客觀事實，不過這個一百多歲的老冰棍估計只能當王子的老父親吧？
“所以啊，托尼的傷我都已經治好了，他現在還沒醒......”
我的傷？
托尼低下頭，卻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到身軀，他努力向上挪動，聽到那天端的聲音逐漸變大，他分辨出這是江越年的聲音。
“所以啊，你們哪位王子上去親一口？實在不行就讓浩克來.......”江越年站在托尼的病床前，看着那雙緊閉的雙眼突然露出琥珀色的眼眸，“吧......？”
他一把抱住蘇醒過來的托尼。
在那個響指過後，泰坦人連同他的軍隊湮滅，江越年被巨大的自責籠罩之時，卻看到托尼身上浮現出來的紫色魔紋。
是他當初設下的奧秘！
寒冰屏障，當收到致命傷害時，免疫這一次的致命傷害。
然而雖然保住了性命，托尼還是因為無限手套的反噬重傷不醒，靠着“寒冰屏障”吊着最後一口氣。
衆人連忙将托尼轉移，江越年不得不花費自己辛苦得到的治療術醫治好命懸一線的托尼。
好在這個卡片的效果驚人，托尼身上的傷口幾乎是在瞬間愈合，可人卻一直昏迷不醒，直到江越年開始出歪腦筋時，托尼卻意外的醒過來。
醒來的托尼喉嚨裏像是剛吞下一口燒紅的碳，沙啞又難聽，“讓那個綠家夥離我遠點，我可去你的吧。”
戰鬥已經結束，但生活仍在繼續。
托尼醒來的當天下午，斯塔克反常的将江越年留在實驗室。
“你知道莫比烏斯環嗎？”斯塔克上前兩步，打開投影裝置，在空中緩慢描繪出一根圓環狀的帶子，“如果我們的世界是外側。”他用藍色将外側上色，“而平行世界是內側。”他将內側塗成紅色，“在這種情況下，內外兩個互不幹擾，無法接觸。這就是所謂的平行時空。”
江越年點點頭，“我知道莫比烏斯環。”他走過去，把這根帶子從中間剪斷，變成一根細長的帶子，180度扭轉，兩頭連接，呈現“∞”的形狀，紅色可以通往藍色，而藍色同樣連接着紅。
“你是想說......”江越年的眼睛漸漸發亮，比日光下的鑽石還要奪目。
“這樣的話。”斯塔克的手沿着平面行走，原本互不相幹的兩個面，被連接成了一個平面，“正面的時間線依然存在，但其中還加入了反面的，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閉合環。”
江越年緊接着說：“這樣就可以将平行世界和原世界連接在一起，利用其他世界影響原世界，但還能是原世界的原有時間線繼續進行，改變既定的死亡，不會擾亂歷史，形成一條循環的時間線。”他着迷的觸碰這條紐帶，“這就是......不改變過去的歷史，卻能拯救現在的方法。”
斯塔克點點頭，“拿着吧。”他掏出那個眼睛模樣的項鏈，裏面的寶石散發着幽幽綠光，“去改變那個屬于你的時間線。”
“我......”江越年伸出手，手指停留在半空，又漸漸蜷縮回去，他的餘光看到客廳裏的那個人，“再讓我在這裏待上一天吧，斯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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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江越年坐在沙發上，他的動作很輕，沙發凹陷的弧度可以忽略不計；他的身板筆直，仿佛他正在一個國家級的會議上擔任翻譯官，他嗫喏了一下，這在他身上很少見，林放還沒有見過除了故意演戲的時候，江越年的臉上出現這樣脆弱的神色。
終于将心裏的話用自己的嘴巴翻譯出來，江越年像個自己國家語言都說不好的二流翻譯官，他的語言組織的蹩腳極了，然而這正是他內心緊張的真實體現。
“方凜？你.......可是你不是......你不是已經死在海裏了嗎？”他的手在膝蓋上蹭了蹭，“我親眼看到你的屍體......他們說你是自殺，可是我不相信.......你怎麽可能？”
他的話只說到一半 ，就因為面前男人去掉口罩的舉動而中止。
那張臉很年輕，消尖的下巴和略帶嬰兒肥的臉蛋，那雙摻雜着星星的眼眸溫柔而沉靜的望向他，嘴邊那抹微笑還是那樣的熟悉。
江越年一瞬間有些慌亂，他把目光挪開，卻在一旁的玻璃上看到一站一坐的身影。
他們倆看起來都很年輕，似乎還停留在少年時期，江越年恍惚之間仿佛看到兩人穿着校服一起讨論習題的模樣，然而很快，這種美妙的幻想就被他內心的警覺和慘痛回憶打敗。
林放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想法，他伸出手，這是他為數不多能夠摸到江越年頭頂的機會，也是為數不多面前的高個男人這樣溫順的坐在他面前的機會，他在心裏嘆氣，面上卻相反的挂上笑意。
“好久不見。”他順了順面前柔軟的黑發。
在他看來江越年是個到處都充滿着矛盾的人，他的五官很鋒利，然而笑起來卻柔軟的不行，他的脾氣很硬，但頭發卻軟的像是綢緞，一面對他用盡一切的好，一面又對他的示好視而不見。
他像是按住了一頭被馴化的黑豹，昔日叢林的捕食者如今成了擡起下巴的黑色大貓。
“我死了，那不是意外。”林放，不，或許現在已經能稱他為方凜，他坐到江越年身邊，兩個人的大腿因為塌陷的沙發緩緩地碰到一起，“我的死亡是必然，江越年，你還擁有你曾經的記憶嗎？”
......
江越年閉上眼睛。
他的記憶宮殿是個既不華美也不龐大的地方，這裏更像是個溫暖的公寓，裏面只有一百平米的大小，放置的物件很多，卻被收拾的井井有條。
他沿着客廳走過，直直的走向卧室，那裏的門是關着的，但沒鎖，江越年輕輕一推便開了。
卧室是典型的單身男人居住的模樣，充滿了各種凸顯個人興趣愛好的書籍，擺飾很少，只有窗臺上放着一盆貓草。
熟門熟路的躺倒床上，江越年用眼睛逡巡，這裏的每一處他都無比熟悉，怎麽會有沒能察覺的記憶？然而方凜篤定的模樣不像騙人，他也不相信方凜會騙他，他摸了摸手腕，聽到方凜的問話。
“你的記憶宮殿是什麽模樣？”
“呃......”有點難以啓齒，就像高中男生們暢想自己未來的時候，其他人都描繪出一個遠大的目标，而你只是想打打游戲混混日子，平凡的度過一生，“是我工作之後居住的公寓。”
“哦？”方凜來了興趣，畢竟他只參與了江越年高三之前的人生，對于自己沒有見過的江越年的經歷，他抱有極大的好奇，“你是在哪邊定居的呀？”
躺在床上的江越年翻了個身，把臉半埋在小臂裏，盡管知道在思維空間之外的方凜是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的，但他還是有點害羞，“須岬市。”
方凜死後，江越年便考到了他們曾經約定過的大學，他去找了方凜的父母，可那兩個人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他私下調查，卻對方凜生前最後的遭遇一無所知，畢業後導師推薦他出國，他拒絕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方凜似乎從大家的記憶中消失了一樣，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最後一個還記得方凜的人，他定居在這個方凜曾經生活過的城市。直到他來到主神空間。
方凜悶笑了幾聲，說是悶笑，倒不如說是想要放生大笑卻被硬生生憋了回去，方凜故作正經的清清嗓子，“有些事情我沒法給你解釋太多，因為關鍵詞無法透露......”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再指了指天空，“它在看着我們。”
江越年臉色凝重，他的腦海中将所有關于主神的信息整合——從一開始主神對他提出協議，到他拒絕，再到主神同意他的度假......威爾的死亡，時間寶石的尋找，以及協議的簽訂。他發現自己是在黑暗中行走，毫無察覺的被面前的光亮吸引，卻沒能看到光芒之下的深淵。
“我希望你能自己想起來，這樣你獲勝的砝碼才會更多。”方凜的聲音有些猶豫，“但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該這個時候想起來，總之。”他給出結論，“不要回去，在一切還沒塵埃落定之前，不要去救威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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