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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無法快樂玩耍

江越年站在鐵制的小床邊。

鉛灰色的床架上是坑坑窪窪剝落的表皮,露出暗紅色的鏽跡已經發黑,透着一股陳舊的氣息。床上藍色格子花紋的床單洗的發白,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個白床單。上面有一片小小粉色糖紙塞在被褥下,像是仙女做的棉花糖藏在了人間。

這是他曾經的小床。

江越年仰着頭環顧,潮濕的牆角,狹小的玻璃窗,昏暗的燈光......周圍一切的陳設都告訴他這是自己曾經居住的孤兒院。

他未成年之前一直生活的地方。

小時候的江越年并不是怎麽讨人喜歡的性格,他不像乖巧聽話的小朋友懂事得那樣深得老師的喜愛,也不像身世凄慘的小朋友那樣孤僻得惹人愛憐。他獨立,少言,極少給別人添麻煩,往往在大人才剛剛察覺到他需要幫助時,他就已經自己處理好了一切,成熟穩重的不像個需要人陪伴的孩子。

久而久之,他在孤兒院裏更像是被割裂的一部分,就像從被群狼照顧的狼崽裏分離出來,獨自成長,獨自捕獵,一個人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漸漸成長。

有句俗語,雖然俗,但卻很有道理——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糖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更像是負擔,甜膩,黏糊,不像飯菜那樣能充饑,能提供營養,它們在小小的江越年心裏就跟香煙和酒精一樣,都是讓人沉迷的壞東西。

江越年大抵從出生就不是個能吃到糖的人。

這個糖不只是代指,也是物理意義上的。

直到有一次放學回程的路上,他又是一個人走着,又是随手幫自己臉熟的人打跑了幾個霸淩者,又準備一如既往無視對方拼命劃清界限的行為。卻意料之外的被這次的孤兒院新來的小家夥一把扯住袖子。

這個小家夥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孤兒院的人,白嫩瘦弱,四肢纖長,柔順的栗色頭發,更像是哪個大戶人家嬌生慣養出來的小少爺,一臉不谙世事的天真。看起來怯生生的,卻一點也不認生,人比他矮半頭,可力氣卻一點不小,死死拽着他,奶聲奶氣的自我介紹。

“謝謝你,我叫方凜。”

江越年在他拽住袖子的時候就想起他來了,于是“嗯”了一聲算作回答,拎着書包轉身要走。

“我知道你,你叫江越年。”

江越年轉過身,挑挑眉,他小時候不怎麽愛笑,臉上雖還帶着嬰兒肥,可冷峻鋒利的五官早已顯露,再加上冷漠的神情,常常能吓退一堆過來交友的小朋友。

偏偏面前的方凜跟瞎了似的,全然不怕,得寸進尺地從江越年轉身的動作裏誤解了什麽錯誤信息,滔滔不絕的念叨起來那群家夥為啥欺負他,無外乎就是看他沒有家長的庇佑。

他一邊說,一邊還從校服口袋裏往外掏糖,就好像他的兜裏連着通往糖果王國的秘密通道一樣,各色花式、味道的糖果捧在手心,遞到江越年面前,“謝謝你,我請你吃糖!”

江越年低頭沉默了三秒,他在回憶自己上次吃到糖果的日子,大概是在幼兒園時期,幾個大學生志願者帶的,他當時舔了一口,太甜了,甜的讓人心裏發慌,他沒舍得吃。偏偏旁邊的小女孩一哭二鬧三上吊地求着還要再來一塊,手足無措的老師只能把目光投向旁邊拿着糖的小越年。

“越年,把糖給妹妹吃好不好?反正你也不喜歡?”

他還記得這個脾氣溫吞的老師剛來到這裏時的激昂,說着響亮的口號,發出一視同仁的誓言,他瞥了眼周圍,收到糖的無一例外是他這樣四肢健全,長相不錯的孩子,他們最有可能被領養,換句話說也最有可能回來“報恩”。至于糖果的分法倒是十分平均,一人一塊,可以說是非常“公平”了。

江越年沒搭理她,捏着糖果嗒嗒嗒的跑回樓上,偷偷喂給了少了一截小腿,從分糖開始就眼巴巴趴在窗戶上看着他們的小孩。

方凜邀功的姿态同樣是眼巴巴的,他把手擡高一點,糖果幾乎是遞到江越年眼前,甜膩的奶香夾着濃郁的巧克力味撲面而來,五顏六色的玻璃紙映在江越年的眼底,他分辨了一下,糖紙上的英文能看懂一些,他依稀記得自己在電視廣告裏看到過這個牌子,是班裏號稱家裏最有錢的王富貴都要一顆糖分成七天吃,每天舔一口的那種昂貴。

“你放手。”江越年抖了抖袖子,把方凜的手捋下去,盯着小家夥撲閃撲閃、真誠的大眼睛看了一會兒,伸出手——

然後慢慢把方凜的手合攏。

以為他要收下的小方凜:???

“收好。”江越年天生就對弱小,毛茸茸的東西沒什麽抵抗力,看着一臉懵逼表情的方凜,他忍住笑意,卻沒忍住對方凜蓬松頭毛的蠢蠢欲動,跟摸門口那只胖成餅的橘貓一樣,伸手撸了一把方凜的頭發,難得多說了兩句:“別讓別人看到,知道嗎?”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江越年再清楚不過,小孩子之間的嫉妒有時比大人還可怕,他們還未成型的人生觀和道德觀沒法讓他們分辨惡意的界限,往往出手不計較後果,腦袋一熱就做的舉動往往會造成無法挽回的結果。

方凜呆愣愣的點了點頭,乖乖把糖塞回兜裏,而後反應過來什麽,耳根順着面頰帶起一片通紅,他慌亂地後撤一步,毫無底氣的怒吼一聲:“別亂摸我的頭!”

好吧,男孩子對頭頂總有一種莫名的守護感,就好像上面頂的不是中年就會貧瘠的無毛之地,而是尊嚴的神聖領域。

江越年不置可否的收回手,插.進校服口袋。

“你多大?”方凜梗着脖子,臉上的紅還沒散去,看起來像是紅色的小蔥成了精,嫩生生的杵在地上,“我看過你的生日,你明明比我小一歲!”

他們這個生日大概率都不是真實的,也就某位撒呼呼的小朋友當真。

“所以?”江越年視線下移,先看到小朋友發頂圓圓的旋,再接着移到方凜的校服口袋,扁扁平平,的确看不出裝了糖果的跡象,他放下心。

“所以不準摸我的頭!要叫哥!”

“哦。”

“‘哦’是什麽意思!給我吃糖!”方凜不由分說一把将攥在手心的糖果塞進江越年口袋裏,怕他不吃,連跑帶颠的溜了,松了的鞋帶在地上狂舞,他連停也不停一下,邊跑邊喊:“記得吃糖,我要檢查的!”

髒亂的巷道重新恢複安靜,腥臭的尿騷.味和垃圾的酸腐味這時才湧入鼻頭。江越年看着小方凜的背影消失,掏出口袋裏的糖,攤開掌心,一二三四五,每一個都是粉紅色的草莓味,他緩緩剝開,放進嘴裏。

恩,果然很甜。

周圍難聞的氣味瞬間沖淡,小江越年把糖紙攤展,嚴絲合縫的對折,收進口袋。

有點甜,他心想,不過還不賴。

當然走到半路看到踩到鞋帶摔倒在地的方凜就是後話了,至于方凜和他怎麽成為朋友的,江越年認為有記憶的系統讨好小朋友就跟玩galgame拿了攻略是一樣的,自己沒招架住也是情有可原。

不過關于是方凜變成了系統,還是系統變成了方凜這件事,他還需要回頭好好問問。

他低頭,伸手握住床頭的鐵杆,冰涼毛躁,相當真實,他把手掌翻轉攤開,白皙的手心沾着零零碎碎的鐵屑。

仿佛他真的回到了小時候一樣。

“我真沒想到你的思維宮殿是這裏。”

他轉過身,不遠處那個散發着瑩瑩白光的光球漂浮在半空,江越年皺了下眉,似乎有些苦惱的想着措辭,“我還以為會是主神空間之類的地方。”

主神沉默了半晌,聲音和他圓滾滾的外形截然相反,低沉,鎮定之下是勉強遮掩的震驚,他向前飄行,動作急促。

“你怎麽會在這裏?”

面前的男人卻沒回答他,身手矯健的繞過他,一點也看不出受傷的跡象,似乎之前的血跡都是幻想。

他自顧自的打量周圍,悠閑的像個旅游觀光的游客,聲音輕快極了,一點也沒有回答主神的意思。

“啊,這個小貓布偶居然還在,真是好久不見......”

沒有被他轉移話題,主神一個閃身攔在江越年面前,“你到底做了什麽?”

被他擋住視線,江越年終于分心擡頭瞥向他。

“做了什麽?”

江越年捏着白色的小貓玩偶,拇指和中指貼着玩偶的兩只胳膊,一抖一抖似乎是小貓咪在求抱抱,他重新低着頭,所以聲音好像是從這個沒有生命的貓咪嘴裏發出來的一樣,“一直以來,你都想占據我的軀殼,取代我。為了回敬你的‘一片心意’......”

他的聲音不大,語調平緩的像是在講睡前故事,但裏面的潛臺詞蘊含着的深層意味讓主神悚然一驚。

“我決定用更好的方式回報你。”

江越年挑起眉毛,沉寂的銳意如尖刀般逼人,他眨眨眼,緩緩抿住嘴巴勾起嘴角。

仿佛勝券在握。

如同江越年了解主神一樣,主神同樣了解他,這種表情,主神曾在自己的臉上做出來過,如今這象征着勝利的神情,只讓他內心的不安瘋狂的滋生蔓延,直至占據整個心靈。

不能輸不能輸不能輸......

不要再經歷又一次輪回,不願繼續在空蕩的空間裏守候,不想繼續一個人......

淡色的光球怔愣在原地,死亡的威脅如同山崩,轉瞬便至,他被一聲清脆的鼓掌聲驚醒,發現自己如同蛛網上綁縛的獵物,眼睜睜看着獵手步步逼近,露出獠牙和尖爪,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逃離自己的思維空間。

“別費勁了。”

面前男人漆黑的眼睛裏是深不見底的深淵,褪去笑意的他露出猩紅的冰冷與殺意,他踱步,鞋底敲擊地面的噠噠聲從容不迫,如同陰影吞噬了光明。

江越年擡手按住本該無法被觸摸的主神。

“是什麽讓你産生了......自己還能逃走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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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于不卡文了!蒼天吶!

恩,番外現在有兩個計劃,糾結

一號:娛樂圈+鐵罐搞事篇

二號:側寫師們+小茶杯日常篇

大家可以評論投一票啊!就這兩天!我趕出來寫完!

順便求一波霸王營養液!哎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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