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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無法快樂玩耍

雨水從坍塌的房屋外傾瀉而下。

哥譚是個骨子裏就帶着黑暗氣息的城市,當暮色籠罩,天際被烏雲遮蔽,水霧模糊了視野,這座城市陰暗詭谲逐漸顯露,隐藏在燈紅酒綠之下的泥沼在人們的腳下翻湧,吞噬着妄圖攫取利益的貪婪之人。

空間被隔絕,主神和江越年活動的區域被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力量分割,和現實分離開來。

簡單點形容,他們現在處在一個能被看的見的鏡像空間,沒人能夠幹預。

江越年站在原地,壓制住粗重的呼吸聲,擡眼死死盯住主神。

他的胳膊垂在身側,安靜的,只有指尖在微微的顫抖,不是因為恐懼,只是劇烈撞擊之後的輕微麻痹。

混雜着血和水,淡淡的紅色蔓延成溪流從廢墟間空留的溝壑中淌過,蜿蜒而行,觸及到方凜的腳尖。

他看起來比江越年還要緊張,仿佛現在和主神對戰的人是他一樣。

主神站在江越年幾步開外,頭顱昂起,被打濕的黑色頭發随手籠在頭頂,露出了光潔的額頭,此時此刻的他看起來和江越年完全不相似了。

“還要繼續?”沒有被暴雨聲掩蓋,主神的聲音清晰而準确的傳達到每個人的耳畔,就好像他在每個人的腦海裏按了一部對講機似的,此時此刻衆人只能聽到他的聲音,除此以外的一切響動都消失了。

“對,繼續。”江越年舔.舔嘴角,血腥氣在微鹹的雨水下散去味道,他的眼睛裏有光,刀光,鋒利而堅韌,如同捕食的餓狼,帶着不死不休的信念。

他這副模樣在主神看來更像是失敗者最後的自救,如同蝼蟻在車輪前最後的掙紮,徒勞又可笑。

主神雙手插兜,他冷着臉,面無表情的模樣和對面的江越年一模一樣,仿佛是鏡子的兩面。

他的驕傲源自于2333次的壓制,卻忽略了他一次都沒能成功的事實。就像每一個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的人一樣,他們不會認為這是自己的能力不足,只會覺得是環境、時機不夠完美,如果下次周遭沒有其他幹擾,他一定能做的更好。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

偏差永遠存在,沒有十全十美的條件,意外總是比計劃來得快。但人們總是不肯相信,執拗的堅持自己的觀點,尤其是在無盡歲月中折磨已經近乎偏執的主神。

這點心态或許他自己都沒能察覺,也許察覺了,但他選擇放縱。

如果世界上要評選一個“最了解主神的貼心小棉襖獎”,或許沈洋都只能屈居亞軍,因為冠軍人選毫無懸念——

一定是江越年。

他清楚的了解一個崩壞的自己,所以他的每一步計劃都是為主神量身打造的。他一步步設下天羅地網,看着主神從自己的巢xue中走出,毫無所覺的向着叢林中隐蔽的陷阱邁進。

江越年何嘗不知道主神的心理,或者說他是故意讓主神蔑視他。

他低下頭,陰影遮蓋了他眼底的冷靜與算計。他有些惡趣味的抖了抖手指,故意崩開愈合的傷口。

血滴順着指尖滑落,他的餘光看到主神臉上勝利的喜悅又增添一分。

對,再興奮一點,當面前對勝利的渴望蒙蔽了雙眼,邁向自由的步伐愈發迫不及待,就是滅亡的時刻。

“要麽我死了,要麽你死了,這場對決才到結束,不是嗎?”

這個話中透露着你死我亡的意味,每個人都認為他已經下定決心,這是一場死鬥,然而在場的除了江越年本人,沒有人知道他在說謊。

江越年虛弱的模樣讓主神更加亢奮,他用僅存的理智克制住自己,按捺住将協議即刻履行的行為。

現在還不到時候。

主神環顧四周——把古怪小醜踩在腳下的貓耳男,趴着方凜大腿不放的自己的創造者沈洋,還有姍姍來遲拎着沈悅的緊身衣大高個。

這個地方并不是完美的轉換地點,他必須确保周圍沒有人能夠打擾,并且自己要能在江越年成為主神的那一刻成功逃離主神空間。

主神需要江越年的軀殼和自由之身,而代價是江越年的靈魂将成為主神,掌控萬千世界,成為衆人的主宰。

“強大的力量帶來的卻是束縛。”主神低頭喃喃,他沒怎麽動作,無形的殺氣就已轟然翻湧,仿若将空氣濃縮壓緊成液體,令人不由得呼吸一窒,仿若被卷入深海的巨型旋渦之中,無法呼吸,不能逃離。

江越年身形一晃,身處漩渦的他緩緩低頭,周圍的人只能看到他發白的面色,卻看不到他嘴角逐漸擴大的笑容,“不,那是因為你還不夠強大。”

雖然看不懂他們之間的較量,也沒太能搞明白面前出現的兩個“江越年”是怎麽回事,但經歷了主神之前粗暴的對待,沈洋也能看出來哪方才是反派,他拽了拽方凜的褲腳,“我怎麽覺得他好像撐不了多久了?我們還是......”

半空中的雨水似是被快門定格,晶瑩的水珠違反自然規律般的停留在半空,這種瑰麗而奇妙的異象此刻沒人關注,他們的目光都鎖定在交手的兩個人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這場較量随着江越年速度越來越慢,勝利的天平開始傾斜,逐步偏向大家都不願看到的方向。

“閉嘴!”方凜視線一動不動,焦躁的踢了一腳礙事卻有大用處的沈洋,狠狠咬住嘴角。

再等一等。

方凜棕色的眸子劃過一絲暗光。

沈悅就在這個時候跌跌撞撞的跑過來了,橄榄色的裙子被打濕,呈現出深棕般的色調,她的頭發濕噠噠的貼在臉頰上,臉上混雜着淚水和雨。

她跪倒,泥水沾濕膝蓋,白嫩的腿上被石子硌出紅痕,但她像是沒感受到一樣,張開雙臂緊緊摟住沈洋,成熟動人的五官露出孩子氣的表情。

她憋着嘴,哽咽着,“哥......你沒事吧?嗚嗚......”

之前恨不得挖個地洞立馬逃走的沈洋下意識松開自己抱大腿的胳膊,他為數不多沒能被藥物占據思維的腦袋正常運作,自然而然的把手放在面前這個陌生面龐女人的頭上揉了兩把,深深嘆息,道:“別哭了,我這不是沒事兒嗎......話說回來,你怎麽會......”

你怎麽會來這裏、怎麽會變成這幅模樣、你知道他們在做些什麽嗎、以及......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

他的腦袋裏裝着一堆問題,連起來能繞地球一圈,可惜現在哭着打嗝的小丫頭不适合解答,其餘的人他又不知從哪裏問起。

克拉克完成了人肉傳輸機的使命,抖抖紅色的披風,他打算行使英雄的職責,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此時此刻指的是江越年。

“別過去。”方凜斜伸出手臂攔在克拉克面前,他低頭掃了一眼腳邊相親相愛的兄妹,神情裏有克拉克捉摸不透的某種情感,愧疚在躁動的喜悅中燃燒,安靜又灼熱,他阖眸,收斂住眼神中的情緒,再擡起眸時,克拉克發現他那份猶豫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堅定。

“別過去了。”他對着克拉克又重複一遍,“你插不了手的......如果可以,希望你等會兒不要插手。”

“什......”克拉克心頭湧上不好的念頭,沒等他進一步問明白,比他人更快一步的反應力已經讓他看向場內——

轟鳴過後是穿透空間的震動,仿佛地震般,大地開始震顫,鏡像空間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宛如鏡面破碎,透過巨大的煙塵隐隐能看到閃爍龜裂的空間壁,又因為被那無形的空間籠罩,塵土在場中升騰盤旋,遮擋住衆人的視野。

克拉克聳聳鼻尖,神情驟然嚴肅,他的手臂如同鋼鐵鑄造,不容置疑的按下身前阻擋的臂膀。

“他們流了很多的血......”克拉克緊皺眉頭,動作比話語更快一步,他朝着塵埃後若影若現的兩個人影處走去,“江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方凜愣了一愣,身體仍然秉持着大腦下達的命令攔在超人面前,可視線卻先跟着跑了過去——

一高一低的兩個人影在灰塵散去後出現在衆人眼前,兩個人身上都帶着傷,那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冷酷的繃緊,此時此刻看起來倒像是全然相同的兩個人了,但稍矮一點的那位蹲在地上,他的衣服被鮮血浸透,血從衣角往下流淌,明顯傷勢更重。

是江越年。

巨大的恐慌襲擊了方凜,他下意識死死攥住沈洋的肩膀,發狠的眼神在通紅的眼圈後,像是頭野獸,下一秒就要将面前的一切撕扯咬碎。

倏地,他看到江越年搭在膝蓋上的手不着痕跡的觸摸地面,恍如噩夢驚醒,嘴角的刺痛真實而清晰,他從瘋狂的狀态醒來,驚覺自己險些因為心中過分的擔憂破壞了一整個計劃。

按捺住沖動,方凜在超人疑惑的眼神裏後撤一步,手裏依舊不忘拖着沈洋。

此時,場地中又出現了變化。

濃重的喘息拉扯着肺部,腥鹹的血腥氣充斥在口腔,江越年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這麽狼狽是在什麽時候,他低下頭,用手背輕輕拭過臉上的血漬,指尖觸摸地面——那裏全然是髒污,泥土混合着兩個人的鮮血,黑漆漆的泥濘。

沒人注意到一絲光從他的指尖游走進地面。

主神其實也沒好到哪兒去,雖說站的板兒直看起來比江越年體面不少,但其實身上的傷一點也沒少,現在這種姿态與其說是愛面子,倒不如說是不想在失敗者面前示弱。

“結束吧。”他看着面前“站都站不起來”的江越年,發出勝利者的言論,喜悅藏在假惺惺的悲憫之後。

他擡起手,點點螢光漂浮起來,如同天地倒轉,星辰隕落至天際,夢幻又唯美,這如夢似幻的場景下蘊藏的巨大危機,似纏繞絞緊身軀的蟒蛇,一點點蠶食生命。

光點彙集成河流,分支成小溪,蔓延成絲狀,充斥着整個空間。

扭曲折疊的絲線捆縛住江越年的軀體,他沒多大動作,低垂着頭被托舉到主神面前。

“別再逃了,別想着找死,別再做無謂的掙紮。”主神不知道為何,望着毫無還手之力的江越年,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莫名的慌亂,仿佛有什麽東西正悄然脫離他的掌控。

不能再等待。

不能再失敗。

他的手觸摸到江越年身側的手,法則訂立的協議憑空出現在兩人之間。

只要他現在能夠将江越年帶回自己掌控的主神空間,那麽協議帶來的契約效力會立馬實現,屆時,他就能脫離主神的身份。

手中握住的指尖冰涼,主神有點愣神,自從他成為主神後,曾經的軀體就已消逝,他則成為自己曾經無數次吐槽過的雞蛋黃一樣的光球而存在,這次為了披着自己的殼,其實也只是虛假的幻象,所以當肌膚的觸感出現在掌心時,他才會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自己成為主神的時間真的太久太久了。

不過沒關系,這次的勝利近在眼前,觸手可及的這副軀體馬上就能成為自己新的外殼,去往沈洋所在的更高維度的次元,自己就能重新變回江越年。

趁着世界意志還沒來得及出手,主神又一次開啓傳送的通道。

突然間,他的手心傳來微微的癢,那幾根無力的手指像是調皮的男孩,指尖輕輕的劃過掌心的紋路。

還未開啓便突然失控的傳送門崩裂消失。

主神猛然回頭。

被束縛住,本該昏迷的男人笑意盈盈的望着他,黑色的發絲在空中緩緩飄動,漆黑的雙眸裏亮着一點星光,淡色的沾染着鮮血的雙唇看起來蒼白又病态,勾起的嘴角狡黠極了。

“呵。”

江越年輕聲的笑像是鐘表秒針跳格的聲音,主神腦袋裏那根緊繃的神經終于斷裂,就像響個沒完的定時炸.彈的嘀嗒嘀嗒聲終于暫停,倒計時數字歸零。

主神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瞳孔與之相反的極度驟縮。

一片白光,吞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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