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相逢3
第274章相逢3
她開心地笑道:“季之這麽嚴肅,我還以為是誰呢。真沒想到叔叔居然這麽年輕,保養得實在是太好了。這要是出門在外,碰到不認識你們的人,肯定要說你們是兄弟了。”她一個人興致勃勃地說了半天,坐在沙發上的兩個男人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十分嚴肅地大眼瞪小眼。孟淺淺:“……”她這輩子還沒有這麽尴尬過。雖說以前也遇到過冷場的時候,可是只要她幾句話一說,給別人一個臺階,別人馬上就順着她的話将話題接了下去。然而這一次,兩個男人都不買她的賬,搞的她像個小醜一樣,一個人在臺上演獨角戲。孟淺淺幹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偷偷地在唐季之的手臂上掐了一下,想逼他開口說話。她明顯地感覺到唐季之的眉頭跳動了一下,而且将她的手指攥的更緊了,可依舊一言不發,仿佛在跟對面的人比拼耐力。兩個男人不吭聲倒沒什麽,可作為女人,孟淺淺是非常注意聊天的氣氛的,現在這麽僵硬的場合,天根本聊不下去,還會弄得大家都神經兮兮的。她只好幹幹地咳嗽了一聲,沖對面的人笑了笑:“叔叔剛剛才回來,一定累了吧,我讓廚房準備點吃的,墊墊肚子。”她說着便要擡手叫莫山,然而唐振邦面無表情地來了一句:“不必。”孟淺淺:“……”手臂僵硬地停滞在半空中,幾秒鐘之後,才讪讪地放回身側。一雙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兩圈,她想偷偷找個機會溜走,可是唐季之将她的手掌按的那麽緊,顯然是不會放她離開的。孟淺淺煎熬地坐在他身旁,屁股底下像是有根針一樣,根本坐不住。她怎麽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親父子,怎麽兩個人的關系這麽尴尬呢?就這麽幹巴巴地坐在一塊,竟然誰也不主動說話,實在太匪夷所思了。按說唐季之的母親去世那麽早,接下來的二十年時間,應該都是父子間的相處才對,他們的感情應該很好啊,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裏頭難道又發生了什麽變故?更奇怪的是,他的父親回來了,本來應該是件開心的事,可是唐季之竟然換了一身正式的西裝,而且讓她也換一身正式場合穿的衣服。哪有做兒子的這樣跟父親見面?他們這樣根本不像父子,反而像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可即便是合作夥伴,也不可能把關系搞的這麽僵,不然還怎麽做生意。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兩個人之間一定還有其他的問題。沉默繼續在空蕩蕩的前廳裏蔓延,就在孟淺淺覺得快撐不住的時候,唐振邦終于開了金口:“今晚七點二十五分,許萍在哪?”他這副樣子完全就是公事公辦,而且說話的口氣也很冷酷。孟淺淺不由得挑了挑眉,唐季之先前告訴他,這些年來許萍一直陪在他父親身邊,按說這兩個人關系應該很融洽才對,可是現在聽唐振邦的話,仿佛他們根本不熟悉一樣。再者說,這種事直接問許萍就可以了,為什麽他不問?顯然,唐季之也跟她有同樣的疑惑,所以他閉着嘴巴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望着他的父親。兩父子的對視竟然有種電光火石的感覺,仿佛下一秒就會着火爆炸。孟淺淺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氣氛,只希望事情早早結束,不就是問許萍在哪麽,既然他不願意說,那她來說好了。“叔叔,那個時候許阿姨應該是在晚宴上,今天公司有個電影賽事前的宴會,大家都聚在一起。不過晚宴結束之後,許阿姨就回許家去了,并沒有跟我們一起回來。您要是找她有事的話,不如直接給她打個電話?”孟淺淺話音剛落,唐季之忽然冒出一句話來:“你跟許姨怎麽了?”他的話非常嚴肅,隐約帶着一點質問的口氣。孟淺淺吓了一跳,連忙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閉嘴。哪有人這樣跟自己的父親說話?簡直太不客氣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領導在質問下屬呢。唐振邦就更奇怪了,他仿佛沒聽到唐季之的話,徑直摸出了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兩下,随即将屏幕舉給孟淺淺看:“這個人,誰?”孟淺淺眯了眯眼睛,還沒看清屏幕上的人,耳邊就傳來一聲淡淡的嘲諷:“無事不登三寶殿。”孟淺淺:“……”她扭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真恨不得敲敲他的腦袋,看看他到底出了什麽鼓掌,怎麽随随便便一句話都帶了刺,好像存心要讓別人不舒服一樣。面前這個人可是他的父親,怎麽話裏話外都是一股火藥味,就跟對待仇人一樣。“叔叔您別介意,他今天心情不是太好。”孟淺淺趕忙打了個圓場,微微擡起上半身,朝手機屏幕湊了過去。仔細一看,正是他們在晚宴上的場景。只是,她不确定他問的是誰。“叔叔您想問誰?”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屏幕上是一張照片,看背影應該就是在今晚的宴會廳裏,可是照片上的人太多了,她根本不知道他具體要問誰。唐振邦沒說話,只是擡起食指,在一個背影上輕輕指了指。“這個啊……”孟淺淺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連忙偏頭去看唐季之,可他早就轉開視線,顯然一眼都不想看,根本當作沒這回事。唐季之不管這事,整個場面就只有孟淺淺一個人撐了。其實看到背影的第一眼,她就認出來那是江秋月,可她卻不敢說。這個唐振邦忽然從國外回來,連聲招呼都不打。回來以後也沒說有什麽事,只是指着江秋月的背影,問她這個人是誰。怎麽想都覺得這件事情透着詭異,她根本不敢輕易說話。江秋月是她的偶像,要是随便把她的私人信息洩露出去了,萬一給她惹上了麻煩怎麽辦?“叔叔,”孟淺淺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冒昧地問一句,您打聽這個人的事,到底為了什麽呢?”她必須搞清楚唐振邦的真實意圖,才能決定要不要把江秋月的身份告訴他。然而,唐振邦顯然不打算告訴他。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站了起來。唐季之仿佛條件反射一般,也緊跟着他站了起來。唐振邦一言不發,直接就向門外走去,而唐季之僵硬地站在原地,根本沒有跟過去的打算。“這……他是要去幹什麽?”孟淺淺疑惑道。話音剛落,外面就聽到了汽車啓動的聲音,緊接着“唔——”的一聲,車子似乎開遠了。莫山緊張地從外面跑進來,躬身道:“少爺,老爺走了。”孟淺淺:“……”這就走了?連聲招呼都不打?怎麽這麽奇怪呀!半晌,唐季之忽然松了口氣,繃緊的身體像是被抽去了力氣,耷拉着肩膀,抓着孟淺淺的手慢吞吞地朝樓上走去。進了卧室以後,孟淺淺一邊換衣服,一邊忍不住問道:“你父親究竟是怎麽回事?他怎麽不在家裏住?”藍山別墅就是唐振邦當年打下的基業,這裏凝聚了他全部的心血。這麽大的一棟別墅,他要在這裏住下完全沒問題,可奇怪的是前前後後他只說了幾句話,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匆匆忙忙地讓人感覺特別難以接近。唐季之冷冰冰地道:“這裏對他來說,是家嗎?”孟淺淺一愣,詫異地望着他。自從進了卧室以後,他就将自己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都在發愣。原本還興致高昂地換了一身嶄新的西裝,可是現在,西裝卻被他弄得皺皺巴巴的,他也絲毫不放在心上。她感覺地出來,他情緒很低落,可是這種低落讓她無法理解。“季之,你怎麽了?”孟淺淺連衣服也不換了,走到沙發旁坐下,雙手環抱住他的脖子,目光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仿佛要讀透他的內心。唐季之悶聲道:“這裏對他來說,連個歇腳的地方都算不上,又怎麽能說是家?”他緩緩閉上眼睛,想起母親自殺以後,他就像逃避瘟疫一樣逃離了藍山別墅。那個時候他才六歲,哭着要找父親,可是身邊除了傭人,什麽人都沒有。他偷偷躲在後山的舊屋裏,哭的昏天黑地,最後還是許姨将他抱了出來,細心地照顧他。從那以後,他就很少見到父親,他根本不願意回藍山別墅,因為這裏埋葬着他的恥辱,所以被他永遠地抛棄在腦後。父子之間屈指可數的幾次見面,也是在唐家老宅裏。這一次他回來,他敏銳地發現,他的父親老了,已經有了白發。其實他很想問一問,在國外這些年,他累不累,想不想家。可是父親冷漠的視線将他的話全都堵在了嗓子裏,哪怕他真的問了,他知道,他也不會回答他。這些年來,他已經習慣了以沉默來應付他的問題。小的時候他不理解,後來長大了,慢慢就明白了,也不再問他任何問題。反正也等不到答案,何必浪費口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