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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相逢4

第275章相逢4

孟淺淺萬萬沒想到,在唐季之心裏,對于父親的負面情緒會這麽大。在她看來,他幾乎是個無所不能的人,說他在江港能夠呼風喚雨也毫不誇張,可是事情牽涉到他的父親時,他就完全喪失了理智,像是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埋怨父親對這個家庭關心太少。這樣的他,讓她覺得陌生,更覺得心疼。能讓如此強大的人留下心靈的創傷,只怕他們父子之間的關系,真的存在着非常嚴重的問題。孟淺淺慢慢圈緊雙臂,拉進與他之間的距離,低頭在他的眼皮上印下一個輕輕的吻,柔聲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以告訴我嗎?”這麽長時間以來,她隐約已經知道了他的母親當年出了意外,自殺身亡,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至于他父親的事,她知道的卻很少,因為唐季之幾乎不在她面前提起“父親”這兩個字。“沒什麽好說的。”唐季之睜開雙眼,麻木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眉宇間有種恹恹的情緒,無動于衷道,“我已經不在乎了。”“你不在乎?”孟淺淺啞然失笑,“你明明非常在乎。季之,這種事情憋在心裏,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要告訴我,我才能幫你想辦法,你說對不對?”如果不在乎的話,他就不會在看到自己父親歸來的時候,突然神經質般地換上得體的衣服。這種精心打扮後出現在別人面前的行為,分明是因為重視那個人,重視他對自己的看法,也重視他的眼光。方才下樓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雖然夜已經很深了,可是唐振邦卻西裝筆挺的,就連頭發都梳理地一絲不茍。顯然,唐季之嘴上說着不在乎,可是內心深處,他卻将自己的父親當成了标杆,在為人處事,甚至穿着打扮方面,處處都在模仿他的父親。這是一種極度渴求父愛的表現。就像小孩子為了獲得父親的關注,會故意調皮搗蛋,或者是模仿大人的行為動作,這一切歸根究底,都是想确認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分量。盡管唐季之嘴硬地說他一點也不在乎,可是孟淺淺卻知道,他只是在假裝堅強。有那個做兒子的不想獲得父親的認同呢?如果有,那一定是假話。唐季之沉默地望着她,良久,他似乎有些松動了,輕輕動了動嘴唇,可是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算了,沒什麽好說的。”他有氣無力道。孟淺淺深深嘆了口氣,她知道,想要打開他的心結并沒那麽簡單。如果從小就缺少父愛的話,那麽滿打滿算,這樣的狀況應該已經持續了二十年,現在憑她幾句話的功夫,就想治好他的心病,那也未免太天真了。“好,既然你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忙了一整天了,困了吧,快點把衣服脫掉,我們去睡覺。”孟淺淺先給自己換好睡衣,又勤快地替他解開西裝的扣子,一點一點将衣服從他身上剝下來扔到一旁,等着明天讓傭人處理。“好啦,去睡啦,不然明天肯定有黑眼圈,說不定莫山還以為你被我揍了呢。”她好脾氣地跟他開了個玩笑,唐季之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先前裹在一條被子裏的時候,兩個人還吻得不可開交,這次誰也沒那個心思了,只是用力抱緊了對方,誰也不說一個字,只聞着彼此的呼吸,這樣也覺得安心。時間滴滴答答地過去,大約是見到了自己的父親,唐季之有些疲累,竟然很快就睡了過去。“季之?”黑暗中,孟淺淺睜開了雙眼,小聲地喚了句他的名字。除了平穩的呼吸聲,再也聽不到任何一點動靜。孟淺淺悄悄動了下胳膊,将他的手臂拿開,像是做賊似的,偷偷溜下床,抓着手機打開了卧室的門,又将門關上,整個過程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響都沒有。然而,就在房門關上的一瞬間,床上本該熟睡的男人卻忽然睜開了眼睛。可他一言不發,仿佛身邊的人根本沒有消失一樣,又沉沉地閉上了眼。孟淺淺心裏實在好奇,雖然不想逼問唐季之,但是從別人那裏打探消息也是可以的。第一個閃進腦海中的人,就是陳百合。她曾經是他的心理咨詢師,她的父母以前也為藍山別墅的人工作過,對于這裏的情況應該非常了解才對。果不其然,當陳百合聽說唐振邦回來過之後,她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那季之呢,他什麽反應?”孟淺淺回想了一下,答道:“有點緊張,而且情緒繃得特別厲害。我問他究竟出了什麽事他也不肯說,沒辦法,所以才給你打電話,你知道他們父子之間到底除了什麽問題嗎?”只有找出症結所在,她才能幫得上忙,否則就只能看着他情緒低迷幹着急。陳百合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吧。不過我可事先聲明,唐季之要是來找我的麻煩,你必須給我兜住了!”“你放心,我怎麽可能出賣你?”孟淺淺發誓道。孟淺淺靠在卧室外的牆壁上,一手握着手機,面容怔忡。聽着聽着,眼眶中忽然有淚滑了下來,豆大的淚花越來越多,幾乎蓋住了她整張臉。手掌在顫抖,可她卻固執地要聽下去。等到通話結束的時候,她胸口前的睡衣上已經滿是水漬,被淚水打濕了。呆愣地靠在牆壁上深深吸了幾口氣,她猛地抹了一把眼淚,這才悄悄推開門,爬回床上,鑽進了唐季之懷裏。唐季之的身體像是有意識一樣,在她鑽進去的時候,順勢摟住了她的腰,将人摟的緊緊的。兩人的臉頰幾乎貼在一起,這本是一件極為親密的事,可是溫熱的觸感卻讓唐季之睜開了眼睛,疑惑道:“你哭了?”“我哪有?”孟淺淺一驚,連忙擡手摸了下臉,沒想到剛剛才擦幹淨眼淚,現在又是滿臉的淚水。撒謊被逮個正着,她既尴尬又心虛,更多地卻是對唐季之的心疼。“到底出什麽事了?”“沒事啊,做噩夢了。”唐季之本想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可是孟淺淺現在的情緒明顯不對,要是不問清楚,他根本沒法入睡。“別騙我,你根本不可能做噩夢,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出去打電話?”此言一出,孟淺淺心裏一驚,知道什麽事情都瞞不住他了。“你不說是不是?”他悄悄将手臂伸到她腦袋後面,将手機摸到了手裏,“既然你不說,那我倒要看看,剛才那一通電話是打給誰的。”他說着便按亮了屏幕。孟淺淺心裏一虛,趕緊将手機搶回來,着急道:“我說,我說。”“嗯。”唐季之沒再與她争搶,只是按亮了床頭燈,靜靜地望着她。這時他才發現,她的眼眶紅通通的,而且眼皮還有些腫,顯然已經哭了有一段時間了。他心中擔憂,焦急道:“有人欺負你?”孟淺淺慌忙捂住嘴巴,害怕自己哭出聲來,用力地搖了搖頭。“那出了什麽事?是你爸媽遇到麻煩了?”“不是……”孟淺淺眼眶通紅地望着他,哽咽道,“是……是有人欺負你,我……我心疼你……”話音未落,她忽然“嗚啊”一聲哭了出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怎麽也控制不住。唐季之呆了一下,怎麽也料不到會是這樣的答案。“怎麽可能?”他不敢置信道,“我可是唐季之,你出去打聽打聽,整個江港誰不知道我的名字?就連大人吓唬小孩子睡覺,都用我的名號,誰還敢欺負我?”“就……就有人……欺負你……”孟淺淺一邊哭一邊打着嗝,委屈地仿佛被欺負的人是她自己一樣,“你……你父親……他欺負你……我心疼……”想起陳百合所說的那番話,她難受的連心髒都在抽痛。當年他母親去世的時候,他才六歲啊,一個六歲的孩子,突然失去母親,他該有多痛苦,多害怕。可是他的父親呢?非但沒有在身旁安慰他,反而将藍山別墅抛在腦後,對唯一的兒子視而不見。這麽多年來,他在外面飛來飛去,唐家的商業版圖在他手下不斷擴張,可是對待這個唯一的兒子,他盡到過身為父親的責任嗎?如果不是唐季之足夠堅強,也許他早就在這樣冷酷的家庭裏沉淪下去。今天晚上,當唐振邦出現在樓下的時候,她幾乎可以想象他的心情。一個從幼年時代就缺少父愛的人,陡然看到自己的父親回來了,自然想把最完美的一面呈現在他面前。可是這麽多年的時光過去了,他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根本不會表達,只能拙劣地模仿父親的穿衣品味,希望能讓他多看自己一眼。除此之外,他甚至不知道該跟自己的父親說什麽。而唐振邦這個冷血的男人,他對自己的兒子所做的一切都無動于衷,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這樣的人,也配叫做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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