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相逢7
第278章相逢7
身體失去了行動能力,可是思維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活躍。在江秋月将手臂環上他腰間的那一刻,他仿佛被雷劈了一樣,半邊身體都是麻木的。因為這個動作如此陌生,卻又如此熟悉。在二十多年前,那個時候他和明蘭情投意合,每夜總是相擁而眠。當時明蘭的手,就是這樣環在他的腰間,有時候他晚上起夜,會将她的手拿開,可是一旦他躺回床上,她就會不自覺地滾進他懷裏,然後摟住他的腰。如果說背影相似是巧合的話,那麽能叫出他的名字,就很不一般。而能保有相同的睡眠習慣,這個概率就非常小了。更何況,還有他們夫妻兩個人才有的親密舉動,除了明蘭,還有誰能知道呢?這一個又一個巧合放在一起,似乎已經指向了一個根本不可能的答案。靜谧的夜裏,唐振邦卻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如此強烈,心髒仿佛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他多想叫醒懷裏這個人,問問她究竟是誰,然而心中又有一絲惶恐,迫使他安靜地躺在那裏,不敢輕舉妄動。難道真的是他猜想的那樣嗎?當初明蘭從護城河上縱身一躍,跌入了滔滔的江水中,只在路旁留下了一輛車。專業的打撈隊花費了半個月的時間,卻連屍體的影子都沒找到。那個時候,他根本不相信明蘭跳河了,哪怕警方後來撤出了,他也固執地雇傭了一個民間的搜救團體,沿着那條河,整整搜索了一年,卻什麽都沒找到。當時他還抱着幻想,猜測她也許只是藏起來了,不願意見到他而已。可是後來打撈隊在河流下游撈到了一塊布料,那是她衣服上的。經過喝水的浸泡,布料已經暗淡無光,而且上面的裂痕顯示,布料不是人為破壞的,而是劃過石頭時被撕扯下來的。直到那個時候,他才徹底死心,相信那個他摯愛一生的女人,真的投河自盡了。在這之後,他便成了行屍走肉,再也看不到活着的希望,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也變成了一種機械的活動。可是現在,他覺得這具如同機器一般的身體,正在逐漸蘇醒——因為他懷中這個陌生又充滿熟悉氣味的女人。明蘭的屍體一直沒有被發現,當初他覺得屍體也許早就随着河水入海了。可是假如她根本沒有死呢?也許她跳入護城河以後,機緣巧合之下撿回了一條命呢?護城河的水流異常湍急,當時又是夏天,大雨傾盆的時節,這樣的可能幾乎微乎其微,比買彩票終将還要渺茫。可是……如果這點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恰好被她撞上了呢?耳邊聽着她規律的心跳聲,他多麽希望這個猜測是真的。如果明蘭還活着……不管當初她是由于什麽樣的原因選擇了自殺,他都願意原諒她,只要她還活着!哪怕她不願意認他,不願意認他們的兒子,他也不會強迫。只要她能好好活着!他怔怔地望着面前這張陌生的臉,眼淚不由自主地滑落下來,順着眼角滾落在枕頭上。二十年了,這一次,他終于哭了出來。哪怕是二十年前,陡然得知她跳河自盡的消息時,他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失态過。可是這一刻,壓抑在胸中二十多年的情感突然迸發,他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緒。這一夜,唐振邦根本無法入睡。每當他閉上眼睛,總感覺懷裏的人像是要消失了一樣,又驚恐地睜開眼睛,直到看到她在面前,這才放下心來。此時此刻,他已經認定了她就是明蘭。一定是!他的直覺這樣告訴他。……這一夜,江秋月睡的異常踏實,也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也許是因為身邊的人讓她覺得安心。這些年來,她已經失眠很長時間了,意識總是在半夢半醒間掙紮。只是這一次,身側有一種熟悉的感覺,讓她好像回到了剛結婚的時候。那個時候,她跟唐振邦恩愛無比,每天相擁而眠,躺在他懷裏的時候,她總是覺得無比安全,仿佛世上沒有任何事能傷害到自己。現在,這種感覺又回來了。真好。就在她念念不舍地回憶當年的事情時,耳垂上忽然傳來一陣麻癢的感覺——有人在摸她的耳垂。她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過來,這才發現床上有個人,而且她還躺在這個男人的懷裏。而她所謂的相擁而眠,竟然真的發生了。“啊——”驚恐地大叫一聲,她連忙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往後退,沒想到一腳踩空,身體直直地朝後面摔去。“小心。”一道驚恐的聲音響起,緊接着手腕被人用力抓住。江秋月仰頭,目光觸及到男人那張臉時,瞳孔驟然緊縮,下意識叫道:“唐……”然而,喉嚨裏剛剛擠出一個字,理智立刻淹沒了震驚的情緒,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後面的話全數吞了回去。“砰”的一下,唐振邦沒有将她拉回來,反而被她身上的力道帶的摔倒在地。不過在倒地前的一秒鐘,他抱住她的腰用力翻了個身,摔下去的時候,他的後背緊緊貼在地板上,而她趴在他胸口上,毫發無傷。江秋月還沒有從驚訝中醒來,愣愣地趴在他身上,望着他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歲月如此無情,她腦海中的那個男人依舊年輕,可是眼前這個人,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皺紋,頭頂偷偷鑽出了幾根白發。唯獨他的眼神,依然像二十年前那般溫暖。“摔疼了沒有?”唐振邦根本顧不上自己的身體,急忙将她從身上拉起來,緊張地檢查她的身體。“你……你怎麽在這裏?”江秋月怔怔地望着他,緊張地問道。對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她心底沒有絲毫的害怕,相反,卻激動地快要無法呼吸。現在他正抓着她的手腕,兩人皮膚接觸的地方像是有一團火焰在燃燒,燒的她渾身都熱了起來。唐振邦究竟是怎麽闖進家門的?為什麽他們會躺在一張床上?面對這樣的疑問,唐振邦絲毫沒有緊張,淡定道:“是你替我開的門,難道你忘了?”“我……我怎麽可能給你開門?”江秋月詫異地望着他,怎麽也不敢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可是思緒一轉,她忽然想起來了,昨晚确實有人敲門,當時她已經喝多了,天又特別晚,還以為是秋棠來找她,便直接打開了門,之後發生了什麽,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我記不清了。”她難受地搖了搖頭,蒼白着臉色道,“即便我給你開了門,難道你不會自行離開?和一個醉酒的人躺在同一張床上,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只怕對我們的聲譽不利。”她的臉色沉了下來,兩只手緊握成拳,牢牢地盯着他的眼睛。此時此刻,她的胸口忽然湧起一股無名的火焰。在她的印象當中,唐振邦是個潔身自好的人,向來都與異性保持距離,絕對不會讓別人産生非分之想。可她怎麽也想不到,他會在半夜三更敲開一個陌生女人的門,而且還堂而皇之地爬上了她的床,跟她在一個被窩裏躺了一整個晚上。即便那個人是她,也不行!今天他能從自己的床上爬起來,誰又知道過往的那些歲月,他是不是也從其他女人的床上爬起來過呢?明明她已經“過世”二十年了,可是一想到自己的丈夫跟其他女人有過親密接觸,她就頭皮發麻,有種嫉妒的火焰在心底蹭蹭地燒了起來,臉色頓時變得僵硬。“唐先生,你可以離開了。”她咬了咬下唇,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心裏卻一陣陣地發酸。雖然昨夜他們之間肯定什麽都沒發生,但是一想到他有可能對別的女人也有過親密舉動,她就難受。“我陪了你一整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不感謝我,反而要趕我走?”唐振邦失笑地望着她,仿佛在譴責她的無情無義。江秋月驀地呆了一下,怎麽也想不到會從他嘴裏說出這樣的話。以前的那個他,最怕跟女人扯上關系,惹上麻煩,如今他卻上趕着要跟一個女人糾纏不清?她現在是江秋月,可不是明蘭!江秋月心裏一陣酸疼,居然自己對自己吃起醋來。“唐先生是位紳士,應當知道,在陌生女人家裏過夜,傳出去會惹出怎樣的風波。為了你好,也為了我好,您還是盡快離開吧。”“怎麽會是陌生女人?”唐振邦根本不理會她的話,自顧自問道,“昨夜你喝醉了,一開門就倒在我懷裏,将你送回卧室以後,我原本打算離開的,可是……”他一說可是,江秋月的心頓時懸到了半空中,緊張地盯着他看。唐振邦道:“可是,你忽然喊了我的名字,我還能扔下你不管嗎?——不過令人奇怪的是,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此話一出,江秋月頓時如遭雷擊,身體瞬間僵硬,連手指頭都不能動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