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相逢6
第277章相逢6
耳邊傳來江秋月平穩的呼吸聲,看來她已經睡着了。他沉默地望着這個陌生的女人,想了想,便抱着她往裏面走,将她放回了卧室,讓她趴在床上。床上的被子有些淩亂,顯然沒有收拾,而床邊的茶幾上還有個酒杯,杯中的酒沒有喝完,顯然,開門之前她可能剛喝了不少酒,屋子裏酒氣馥郁,醉人心脾。唐振邦面無表情地站在床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背影,像是要從她身上看到逝去的歲月,眼神中帶着難以演說的懷念。他漫不經心地想,幸虧自己不是個壞人,不然以她現在這副樣子,恐怕是要吃虧的。趴着睡壓迫到人的心髒,令人呼吸不暢,并不舒服。江秋月趴了一會兒,就難受地翻了個身,将那張好看的臉蛋露了出來。她已經不是二十多歲的小姑娘,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給了她無限的風情與妩媚,只要是個男人,看到她這張臉,就沒有不心動的。然而唐振邦是個例外。他努力想從這個人身上找到與明蘭相似的地方。可是除了身材之外,似乎并沒有別的。卧室裏亮着燈,他沉默地看了幾分鐘,心頭忽然升起一陣絕望。人他已經見到了,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即便背影再相似,終究不是他愛的那個人。眼眸中忽然閃過一絲痛苦,他想,也許今夜根本不該過來。明蘭早已不再世上,他還在愚蠢地期待着什麽呢?向茶幾旁走了一步,他準備關上燈,讓她能安穩地睡下,沒想到彎腰的時候,忽然發現她的眼角流出了淚水,嘴角似乎在呢喃着什麽。唐振邦沒有聽清,也并不在意,順手關上了燈。突然,他如遭雷擊,在黑暗中,整個身體僵硬地仿佛已經失去直覺,耳邊只留下模糊不清的兩個字。那聲音太輕,輕得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可是又那樣熟悉,熟悉得令他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毯上。他聽到她呢喃了一聲:“振邦。”這兩個字像是一個機關,瞬間啓動了唐振邦封鎖了二十年的心髒。他甚至忘了開燈,跪在地上朝前挪了兩步,手臂撐在床沿上,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着。他聽到了她的聲音,她在輕輕地說:“振邦……”聲音裏帶着低低的哭泣聲,還有模糊不清的沙啞。那短暫的時光驟然變得漫長,唐振邦跪在地上,一時間已經忘了自己身在何方,思緒早已飄回二十多年前。當初他與明蘭恩愛無比,那個時候,他無數次聽到她用柔軟的聲音喊自己的名字。有的時候是清晨剛剛醒過來時,她模糊不清的嗓音,有的時候是夜深人靜的夜晚,她在他的身下,因為承受不住他的進攻而低低求饒,細聲啜泣。這一刻聽到的聲音,比二十多年前的聲音低沉,卻又如此熟悉。可是這個女人,她怎麽會突然叫出這個名字?難道她認出了他?可他很少在媒體上露面,也根本沒有見過這個人,她怎麽可能認識他?漆黑的夜裏,唐振邦像一塊石頭似的跪在地上,他控制不住地想搖醒她,問她究竟是不是認識自己,問她為什麽會叫出“振邦”這個名字。可是一瞬間,他卻又喪失了所有的勇氣。黑夜裏,唐振邦坐在地上,摸出了手機,給助理發了條短信:“把剛才的資料發一份到我手機上。”也許,他剛才漏看了些什麽。這個女人的底細,他一定要摸得一清二楚!手機上很快收到了資料,唐振邦顧不上來來回回奔波的疲倦,一行一行地審視着這些信息,連一個字都不肯放過。手底下的人做事非常細心,傳來的資料非常細致,可是看了幾眼之後,唐振邦的眼眸便眯了起來。他是一個心細如發的男人,這麽多年來縱橫商場,敏銳的嗅覺幾乎讓他無往而不利。資料有幾十頁之多,然而介紹江秋月二十多歲之前的信息卻極少,後面很大的篇幅都是說她回國之後的發展路程。他走出卧室到了客廳,給助理打了個電話,問他前面的資料怎麽回事。助理道:“唐董,這已經是我們能找到的最詳細的資料,可是這位江小姐在國外的生活痕跡很少。”唐振邦道:“我要的是所有資料,不止這些文字的,給我去查!”他沉聲吩咐了一句,目光定定地凝視在手機屏幕上,仿佛要透過字裏行間,看清楚她在國外曾經經歷過什麽。重新返回卧室以後,他擡手擰開了暖黃色的壁燈,燈光并不刺眼,反而給人一種溫馨的感覺。在床頭的沙發上躺下,他目不轉睛地望着床上的人,內心深處忽然湧起一陣安心的感覺。這感覺來的如此莫名其妙,令他微微詫異。他已經不是二十多年前的毛頭小子了,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皺紋,也讓他的心如古井般平靜無波,可是為什麽對這個剛剛見面的女人,他會産生這麽奇怪的感覺呢?就像她的背影一樣,一旦見到了,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以至于連工作都無心去做,當即返回國內。他想,也許是這麽多年來一直在苦苦支撐,所以看到一個相似的背影之後,內心便開始動搖了吧。守着唐家這份基業二十年,他真的累了,想要一個柔軟的懷抱,能在他疲憊的時候讓他有個依靠。即便是權勢通天的男人,有時候也希望有個女人可以陪伴在自己身邊。緩緩比合上雙眼,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最後一次見到明蘭時的情景。那時她臉色蒼白,眼神中寫着孤寂與絕望,她望着他的眼睛說:“振邦,不要恨我。”當時他多想抱住她,告訴她他從來沒有恨過她。可是他剛剛擡起腳,就看到她的肩膀瑟縮了一下,便只能站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一步。他那個時候還在想,時間會撫平他們之間所有的傷痛,終有一日,他們能像最開始那樣相愛。可他萬萬沒想到,她會決絕地從護城河上跳下去,就在他處于沉睡中的時候。現在已經想不起來那天為何睡的那麽沉,連她是什麽時候從身邊離開的都不知道。還是接到了警方的電話,說護城河上有個人跳了下去,路邊留下了一輛車,是藍山別墅的車輛,這才找到了人。那個晚上……唐振邦正處在回憶中,懷裏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立刻将他從迷迷糊糊中驚醒。他連忙走到客廳,接起電話,聽筒那邊響起助理急促的聲音:“唐董,我聯系到了這位将小姐在國外就讀的學校,可是畢業照上的那個人與她的長相完全不同,照片馬上發到您的手機上。”手機“叮”的一下,收到了照片。唐振邦看了眼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是個很普通的女性,絲毫沒有吸引人的地方。雖說是合照,但是對比她周圍的人,也可以看得出來,她的身材并不高挑,與現如今的江秋月根本不可能是一個人。助理急促道:“除了這一張還有幾張其他的照片,我詢問過照片的主人,名字跟照片都對得上,卻唯獨跟這個江秋月對不上。”也就是說,照片上的人真實存在,那個外國名也确實存在,可是這兩樣東西,都不是江秋月的。唐振邦不由得回頭看了眼卧室,那麽卧室裏睡着的這個女人又是誰?她為什麽要僞造二十年前的身份背景?她究竟想隐藏什麽?唐振邦挂斷了電話,沉默地站在卧室門口,望着床上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不由得擰起了眉。太像了,實在太像了。在他跟明蘭結婚以後,她睡覺的時候,也是以側卧的姿勢,将自己抱成一團。他曾問過她為什麽,她說沒有安全感。她的父母很早就過世了,一直以來都靠好心人的資助度日,這讓她一直活的非常惶恐,總害怕屬于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走,就連睡覺的時候,心裏也不踏實,喜歡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那個時候,他最喜歡将她整個抱進懷裏,像是抱一個暖融融的球一樣。現在在他面前這個女人,為什麽跟明蘭有那麽多相似的地方?不論是她的背影,還是她在睡夢中呢喃的話語,甚至于睡覺時的姿勢,幾乎一模一樣。唐振邦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腳步,就已經走到了床邊。他微微彎腰,手指輕輕撥開了她落到臉頰上的頭發,盯着她的側臉不停打量。可是這張臉,确實與明蘭不同。他嘆了口氣,忽然緊緊閉上雙眼,又緩緩睜開,仿佛下了一個極大的決心。只見他解開領帶,脫下外套和鞋子放在一旁,随即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将那個柔軟的身體用力摟緊進了懷裏。仿佛是接觸到了熟悉的氣息,睡夢中的江秋月忽然嘟哝一聲,徑直朝他懷裏鑽了鑽,一只手像是有了意識似的,直接摟住了他的腰。唐振邦驀地一愣,整個身體剎那間失去了行動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