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庶子1
“夫人平日裏總是說什麽不分嫡子庶子, 都是靳家的兒子, 可是我瞧着一到大事了她可分得清楚了, 就像這次,憑什麽二公子看不上的姑娘要定給你?”
“那關家是大夫人的娘家親戚, 嘴上說得好,嫡公子庶公子都成,他們不挑的, 可是他們有沒有問過我們母子挑不挑?我是個妾, 是個姨娘沒有資格說話, 但六公子你可是靳家的主子, 難道自己的婚事還不能說一說嗎?”
“磊哥兒, 都是娘害了你,你要是投生在嫡母的肚子裏,也就不必處處受委屈了, 是娘沒用,只是個妾,連累你也被人看不起……”
靳磊看着面前哭哭涕涕将近有半個時辰的婦人,覺得耳朵一陣嗡嗡作響, 他一把握住婦人的手,阻了她的繼續哭泣, “娘, 關家要嫁給我的是一個嫡女,我是庶子,能娶一個嫡女已經是幸事了。”
這就氣成這樣, 要是知道他連關家的嫡女也娶不到,她不得氣瘋了去?
“他關家是什麽人家,不過是耒陽一殺豬起家的屠戶,最低等的商戶罷了,後來因為咱們家起了勢,他們攀親沾故的緣故才算有了些臉面,這些年關家被咱們家帶着,那幾個哥兒都仕途順遂,這才改換了門庭,在盛京知道有姓關這麽戶人家。”
“嫡女又怎麽樣?在娘心中,磊哥兒你當配更好的,而不是配一個嫡兄不要的,這事要是傳出去,你還怎麽在盛京做人?”六姨娘蘇氏氣道。
靳磊勸慰道:“娘,在你眼中我是人中之龍,但在外人眼中我始終是個庶子,你也說了,關家那幾個哥兒這些年仕途順遂,眼看着就要強過咱們家,我能娶到關家的嫡女,是我高攀了。”
“我說磊哥兒,你就一點不帶氣的嗎?”六姨娘恨鐵不成鋼的看着兒子。
她雖是靳家的六姨娘,但因為是唯一生下兒子的姨娘,在靳家的地位比那些個先進府的姨娘還要高,所以她的心氣兒也高,總想讓兒子和嫡子有着一樣的待遇,凡事都要争一争長短。
她之所以争都是為了兒子,所以她希望兒子能和她一條心,平日她來兒子這裏抱怨主母的不公,兒子總是和她站在一邊指責主母的,怎麽今天說到親事這麽大的事,兒子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呢,不跟她一起生氣就算了,還反過來勸她。
靳磊道:“娘,我覺得關家的嫡女挺好的。”
六姨娘便明白了,兒子是看上關家嫡女了,她無奈嘆了口氣,擺擺手道:“行了行了,算娘瞎操心,你既然認可這門親事,娘也不多說了,省得枉做小人。”
“娘,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想我有門好親事,可是現在我的親事已經定下了,我們再說什麽也改變不了,不如接受,到時候爹還會誇我們懂事明理,要是我們因此去鬧,反而和爹離了心,這也不是你願意看到的吧?”靳磊拉着她的手道。
六姨娘當然也知道鬧也改變不了結果,而且昨天晚上她和靳承提起的時候,他還生氣了,說她不懂事,她也是氣不過才來找兒子傾訴。
她心中悲涼道:“罷了,誰讓我只是個妾,不能像大夫人那樣給你謀個好前程,兒啊,以後都要靠你自己了。”
她一直覺得兒子才華橫溢不比嫡子差,但卻因是庶子就要被嫡子壓一頭,處處不如嫡子,總想着能在婚事上讓兒子翻身,誰知婚事又被嫡子壓一頭,她怎麽甘心?
可是現在就算不甘心也沒辦法了,親事已經定下,只能這樣了。
“娘,你放心吧,你兒子并不差,哪需要靠婚事來謀前程,你且看好吧,兒子一定憑自己的本事出人頭地,到時候給你争個诰命回來。”靳磊安撫道。
六姨娘眸子一亮,“诰命?”
在大晉朝,只有為國立下大功的臣子家眷才能榮封诰命,如果她能得個诰命,她就能挺直腰杆做人了,到時候她的身份不比正室低,再也不用看大夫人的臉色過日子了。
想到這,她激動的握住兒子的手,滿懷希冀,“兒啊,娘這輩子就靠你了。”
“放心吧娘,兒子一定會給你謀一份榮光回來。”靳磊一臉自信道。
六姨娘怒氣沖沖的來,興高采烈的離開,小厮書茗走進來撓着頭問:“六公子,您說了什麽?為什麽六姨娘這麽高興的走了?”
“休要問。”靳磊看了他一眼,起身拿起劍出了門。
書茗讪笑着跟上去,“六公子,您今日不念書了嗎?您拿着劍是要去練劍?”
“廢話,不練劍我拿劍做甚?”靳磊沒好氣問。
書茗憨笑着又撓了撓頭,“六公子說得甚是,是奴才蠢笨。”
靳磊無奈搖頭,來到院子裏,拔了劍将劍鞘扔給他,開始練起劍來,順便梳理這個世界的劇情。
這個世界的原身是個庶子,其父靳承是當朝工部侍郎,娶的是耒陽王家的嫡女,王家家主也就是王氏的兄長現任職禮部尚書,官職比靳家大,因此靳承對王氏十分敬重。
靳家是書香世家,最盛時出過大學士,只是家族衰退,子孫一代不如一代,到了靳承這一代,能順利進入仕途的只有他一人,其它的旁支都去做了別的謀生,沒什麽拿得上臺面的了。
因此靳承一直在官場營營芨芨,希望能重振家族,終是讓他在四十歲這一年當上了工部侍郎,朝中重臣,可是他也知道他的本事,最多再升個尚書職位就封頂了,因此對唯二的兩個兒子給予了厚望,希望他們能比他爬得高。
靳家原本也不只兩個兒子,大公子是二姨娘所出的庶長子,長到六歲夭亡了,二公子是王氏所出的嫡子,現今十七,已有秀才功名在身,三公子是三姨娘所出,滿月後就沒了,四公子五公子是四姨娘所出,是雙生子,長到三歲時落水身亡,六公子便是原身,是六姨娘所出的庶子,年十六,未有功名在身。
公子只活了兩個,倒是姑娘都養活了,且都嫁了人。
在靳家這個兒子存活率低的環境下,原身能平安長大,全靠六姨娘有手段,六姨娘長得并沒有多美,但十分聰慧,會藏拙,別看她先前在兒子面前說得義憤填膺,到了王氏面前那就跟個鹌鹑似的,說話都不敢大聲,而且一直以來都将自己當作是王氏的奴婢一般,每天早晚親自伺候她的起居,對王氏惟命是從,讓王氏對她放松了戒備。
而且她選在王氏産子後不久懷孕,也是為了讓王氏分不出心來對付她,讓她順利生下孩子,懷孕時一直讓王氏以為她懷的是個女兒,等生下來是個兒子,她看都沒看一眼就讓人送到了王氏屋裏讓王氏養,王氏剛生了嫡子,哪會去養庶子,便又送還給她,讓她自己好生養着。
饒是如此,她也每每帶兒子去王氏院子裏伺候,教得兒子十分親近王氏,還越過她這個親母去了,王氏心裏別提多舒坦了。
原身能活下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王氏想擺脫自己的嫌疑,要是府中的公子都活不成,只有他的兒子活下來,大家一定會懷疑是她這個嫡母在背後做了手腳,到時候唾沫都能将她淹死,要是一個庶子活下來了,那就不會有人說什麽了。
而且原身在六姨娘的教導下,表現得平平無奇,雖然滿腹才學卻屢次不第,讓王氏覺得哪怕活下來也是廢物,更是放心了。
原身雖然滿腹才華,但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心性已經扭曲了,特別是王氏将嫡兄将看不上的姑娘定給他為妻時,他心中長期壓制的怒火就蠢蠢欲動了,最後真正嫁過來的又不是真正的嫡女,而是一個從小沒娘放在正室名下的庶女,他便壓制不住,将所有的怒火和怨氣都發洩在了妻子身上。
原身的妻子關紫兒是關家的庶七姑娘,從小喪母,夾縫中長大,是關家最不出衆最不得寵的姑娘,之所以能嫁給原身是幫着嫡姐替嫁的,她覺得她能嫁給丈夫是天大的福氣,因此對這門親事充滿了希冀。
誰知成親後,丈夫卻對她厭惡至極,幾乎不怎麽在她那留宿,倒是與院中的丫頭們攪和在一起,還生下了庶長子。
她雖傷心卻一直包容着丈夫的一切,哪怕最後丈夫以無所出為由将她休棄,她也不曾怨恨過他。
原身不知道的是,他對關紫兒所做的一切正和了王氏母子的心意,就連原身休棄關紫兒也是母子二人暗中出的力。
休棄原配,将生下長子的妾室扶為正室,原身以為有子萬事成,決定不再藏拙,拿出真憑實學來考科舉,也是那時候,原身的才學被王氏得知,王氏見庶子才學在嫡子之上,決定不再容他。
禮部掌管國家的典章制度、祭禮、學校及科舉,王氏讓身為禮部尚書的兄長暗中動手腳,調換了原身和兒子的考卷,結果原身在考舉人的科考中落榜,而後再考也是同樣的結果,不知實情的原身大受打擊,一蹶不振,正在這時,他又得知兒子并不是他的,一怒之下殺了兒子和妻子,锒铛入獄。
接着,六姨娘也被人發現與人通奸,被浸了豬籠。
原身入獄後不久,死在了獄中,靳家人覺得他辱沒了門楣,不肯替他收屍,任由他的屍體被遺棄在亂葬崗,最後替他收屍的是關紫兒。
被休棄的關紫兒被關家除名,只能獨自住在山林中獵戶留下的破舊茅草屋裏,吃糠咽菜,凄苦的過了半生,最後在一年冬天,大雪紛飛的夜裏,積雪壓垮了茅屋,被活活砸死。
原身死後才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他恨極了王氏母子,覺得愧對母親,更對不起關紫兒,他希望人生能重來,讓王氏母子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用的代價,讓母親能風光的活着,能給關紫兒一個幸福美滿的人生。
靳磊這次有三個任務,第一,讓王氏母子付出代價,第二,讓母親六姨娘能風光的活着,第三,給關紫兒幸福美滿的人生。
如果走原身的老路,想要完成這三個任務有一定的難度,除非另辟捷徑。
想到這,靳磊加快了揮劍的速度,陽光下,只見得一閃而過的無數道白光,看不見劍身。
書茗在旁邊看得眼花缭亂,暗嘆自家公子今日劍法怎麽如此厲害了?
在靳家這樣的書香世家,原身之所以會舞劍是因為靳承想調理好兒子的身體,科舉畢竟是很傷身的,如果沒有一個好身體,哪怕滿腹才華也沒用,所以靳承給兒子請了武師傅來,教他們一些拳腳,一來防身,二來強身健體。
只是原身學什麽都快,本是武師傅随意耍的一套劍法,他卻學得爐火純青。
靳磊想,既然文官之路阻礙重重,不如改走武官。
“什麽?要嫁給犬子的是七姑娘?賢侄,七姑娘可是庶女,不是說好是三姑娘的嗎?”靳承驚訝的看着關勝問。
關勝是關家的嫡長子,二十七八的年紀,現在吏部任主事,他看他一眼,道:“靳侍郎,我家小七雖是庶出,但已經記在我母親名下,也是嫡女。”
“這……”靳承想說這不是騙人嗎?可想到對方的身份,他到了嘴邊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改口道:“這臨時換人,傳出去恐會惹人非議。”
關勝理了理身上的官服,道:“這婚事定的是你靳家的庶子與我關家的嫡女,你靳家只有一個庶子,但我關家卻不止一位嫡女,靳侍郎,只要你靳家不說,外人如何得知?”
三妹妹是他的親妹妹,靳家嫡子竟然不願意與她結親,将三妹妹定給一個庶子,讓關家被人笑話,是靳家做了初一,就別怪他關家做十五了,把家中最不得寵的七妹妹按個嫡女的名頭嫁過去,也隔應隔應靳家。
靳承張了張嘴答不上話來,這事本就是靳家先失禮,關家提出要與靳家結親,嫡子卻嫌棄關家的嫡女,王氏因着是親戚的緣故不好回絕了這門親事,所以把親事定給了庶子。
外面的人多少也議論了此事,弄得關家失了臉面,所以如今關家這樣做他也不能說什麽,而且關勝雖然官職不如他這個侍郎,但卻把管着官員任免的重要環節,他馬上要任滿,想升個官,以後還得求着他,所以不敢得罪。
一番深思之下,靳承只好默認了此事。
是夜,靳承回到府中,在二門處遇到了立在夜風中的六姨娘,他微擰了眉,走向前問:“你怎等在此處?夜裏風大,你仔細着涼。”
對于庶子的事他心中有些愧疚,所以對六姨娘也多了一份疼愛。
“老爺,奴婢不冷,奴婢見到老爺後這心熱呼極了,奴婢那做了你愛吃的春餅,妾身怕老爺去晚了涼了,所以來這等您。”六姨娘福了福身,笑道。
靳承心中一暖,勞累了一天回來,能有人在黑暗中等着他,他覺得舒坦。
在衆多妻妾中,蘇氏是最懂事最貼心的,每每都能讓他覺得溫暖舒适。
他道:“走吧,我也許久沒嘗你做的春餅,想得緊了。”
“是,老爺,奴婢打着燈籠,給老爺照亮前面的路,讓老爺好走。”六姨娘打着燈籠,踩着碎步走在前頭。
靳承臉上有了笑,負着手跟在她後面。
到了六姨娘的聽舒心閣,靳承見庶子也在,走向前道:“磊兒也在這?”
“父親,兒子也想吃姨娘做的春餅了,所以過來向父親讨要一塊嘗嘗。”靳磊起身朝他恭敬行禮。
靳承笑了,“六姨娘是你生母,你想吃随時來便是,怎麽說向為父讨一塊?”
“因為姨娘這餅是特意給父親做的,所以兒子要吃必得經過父親的同意。”靳磊道。
靳承聞聽此言心中更是愉悅,他笑看了六姨娘一眼,笑道:“那好,為父就準你一塊吃。”
“孩兒謝過父親。”靳磊笑着鞠了一禮。
春餅上了桌,父子二人坐了下來,六姨娘在旁伺候。
靳承吃了一塊,笑誇道:“玉兒這手藝又進步了,今日這餅做得極好。”
“謝老爺誇贊,老爺愛吃就再吃一塊,您為咱們整個家在外面奔波辛苦了,您若喜歡吃,奴婢常給您做。”六姨娘又給他夾了一塊。
靳承聽得心中無比舒坦,朝她笑道:“你坐,讓下人伺候就行了,坐下來一塊吃。”
“謝老爺。”六姨娘将筷子交給一旁的婢女,落了座。
靳磊笑道:“姨娘做春餅确實有一手,別說父親了,就是我也是百吃不厭的。”
“你姨娘心靈手巧,這也是為父喜歡她的原因。”靳承笑誇道。
六姨娘羞紅了臉,看他一眼低下頭去。
靳承被她那勾人的眼神看得心神一動,暗地裏握了她的手。
靳磊當作什麽也沒看到,一邊吃着餅一邊道:“父親,孩兒如今已經定了親,雖說成親還早,卻也想着要謀一份差事,将來好養家糊口。”
關家七姑娘才十五,他這具身體也才十六,實在太小了,加上準備親事最少需要一年半載的時間,要是沒有好日子,拖個兩三年也是有的,所以成親的事還早。
“嗯,你知道上進是好事,你好好念書,争取今年能考過童生試,取得功名,以後父親再幫你打點。”靳承點頭道。
這雖是庶子,但畢竟是他唯二的兒子,只要他懂得上進,他是願意好好培養的。
六姨娘一聽,立即喜上心頭,親捧了帕子給他擦嘴。
靳磊道:“兒子屢試不第,怕不是念書的料,兒子想換條路走。”
六姨娘聽到這臉色就是一變,兒子這是在說什麽?兒子才華橫溢,只是懼着王氏暗害這才藏了才華,顯得平平無奇,只要兒子露出真才實學,嫡子都是不如他的,他好端端的為什麽不想走科舉之路了?
“換條路?你想做什麽?”靳承問。
靳磊道:“聽說軍營在招募新兵,兒子想去參軍。”
吧嗒一聲,六姨娘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她震驚的看着兒子,“六公子,你這是在說什麽?”
“磊兒,參軍可不能兒戲,那以後是要上戰場的,戰場上刀光劍影,血雨腥風,一不小心就會沒命,咱們靳家子嗣單薄,就你和你嫡兄兩個兒子,你萬不能行此舉。”靳承也很驚訝,忙将厲害關系說于他聽。
靳磊神情堅定,“父親,姨娘,我已經想清楚了,我不如大哥聰慧,不是念書的料,将來不能為靳家謀個一官半職光耀門楣,可是父親也說了,我是靳家的兒子,父親對我給予厚望,我不想讓父親失望,我想參軍,建功立業,光宗耀祖,還請父親成全。”
他說着起身掀袍跪了下去。
“六公子,你快起來,你就別為難你父親了,你父親怎麽舍得讓你去參軍?太危險子,快起來,咱們有事好商量,你不想念書,那咱們做別的,但別想不開呀。”六姨娘起身去拉他。
靳磊按住她的手,一臉認真道:“姨娘,我不想一輩子碌碌無為,我想為靳家争光,可是我讀書是讀不出名堂的,走行軍之路或許有機會,希望姨娘能成全。”
“六公子!”六姨娘似乎想到什麽,猛的松開了他的手,後退一步。
難道兒子聽到了什麽風聲,所以才決定棄文從武?
她如何不知道有王氏在,兒子不可能展露真才實學,王氏是不可能讓兒子越過嫡子去的。
靳磊朝她點了點頭,然後磕了個頭,繼續求道:“父親,就念着孩兒這份為家族争光的心成全孩兒吧!”
“磊兒,起來,起來說話。”靳承朝他揚手。
靳磊想了想,站起了身。
靳承道:“你确實不如你二哥有讀書的天賦,你姨娘說得對,咱們可以走別的路,不一定非得要去參軍啊。”
“兒子生在靳家,從小錦衣玉食,不事農桑,沒有才華特長,父親也不會讓兒子去行商,兒子想來想去,唯有參軍這一條路尚可行,兒子也有報效家國的決心,哪怕以後真的不幸戰死沙場,也能為家族帶回一份榮耀,兒子覺得值!”靳磊道。
靳承仍不答應,“哪怕你一生默默無聞,父親也不希望你戰死沙場。”
庶子雖然平平無奇,卻孝順貼心,他哪舍得讓兒子死?
“父親,兒子覺得關家的七姑娘極好。”靳磊想了想,只能這樣道。
靳承臉色一變,“你知道了?”
“是,孩兒都知道了。”
靳承看着這個孝順懂事的兒子,心中更是愧疚起來,他重重嘆息一聲道:“好吧,你若真想去參軍,明日我将你的名字遞到兵部去。”
“謝父親!”靳磊歡喜的朝他鞠躬一拜。
六姨娘聽得一頭霧水,她不明白為什麽兒子一提到關家七姑娘靳承就同意兒子去參軍了,她問:“關家七姑娘怎麽了?”
“關家決定讓七姑娘嫁給我為正室。”靳磊道。
六姨娘大驚,“什麽?”
七姑娘可是庶女,又是靳家最不受寵的庶女,自小就沒娘,聽聞還是病秧子一個,無才無德無貌,這種姑娘怎麽能配她的兒子?
她急得朝靳承道:“老爺,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說好是定的三姑娘嗎?怎麽又改成七姑娘了?”
“七姑娘已經記到嫡母名下,也算是嫡女。”靳承道。
六姨娘道:“算是嫡女?就算記到嫡母名下,那也是庶女啊。”
“娘,這婚事我答應的,我覺得七姑娘極好。”靳磊按住她的手用眼神暗示她別說了。
看到兒子如此隐忍,六姨娘紅了眼眶,難怪兒子要去參軍,原來是受了這麽大的打擊,可憐她的兒子被一再羞辱,她這個做母親的卻不能為他出頭,她真的好沒用。
如今兒子不讓她說,她不想讓兒子為難,便依言不再說了,強裝了笑意道:“既然六公子覺得滿意,那奴婢也沒什麽話說,一切都聽老爺和夫人的安排就是。”
“你們如此懂事我很欣慰,以後我不會虧待你們母子的。”靳承拍了拍母子二人的手,轉身離開。
靳磊跟上去,“夜深了,孩兒送送父親。”
“好。”靳承應下。
出得舒心閣,靳承道:“為父知道這樁婚事對你不公平,委屈你了,為父會在其它的事情上彌補你的,你姨娘那你多勸勸,為父怕她多想。”
這事換作誰都會想不開,六姨娘能這樣已經很難得了,但他知道她心裏還是不痛快的。
“父親放心,姨娘通情達理,會理解父親的難處的。”靳磊道。
靳承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是個好孩子,你姨娘把你教得很好。”
“是父親和母親教得好。”靳磊低頭道。
靳承對他越發滿意,見已出了院子很遠,他道:“你早些回去歇息吧,參軍的事為父會幫你安排好的。”
“兒子謝過父親,兒子還有一事相求。”靳磊抱拳道。
靳承看着他,“你說。”
“我離開後,姨娘怕會孤獨寂寞,還請父親多來看看她。”靳磊的話說得十分隐晦。
靳承卻聽得明白,“你放心,為父會保護好她的。”
靳磊回到舒心閣就聽到了六姨娘的哭泣聲,他走進去一看,見她正坐在桌前哭得傷心不已,他嘆息一聲走過去勸道:“娘別哭了,再哭眼睛會腫就不好看了。”
“磊兒,是娘對不起你,娘沒用,不能幫你定門好親事,讓人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你,娘好心疼你啊。”六姨娘摟着她傷心的哭道。
靳磊輕輕拍着她的背哄道:“娘,沒事的,我是庶子,關家的嫡女要壓我一頭,我娶了她未必有好結果,不如娶個性格溫和的庶女,以後夫妻和睦,一起孝敬你。”
“那關家七姑娘豈止是性格溫和,傳言那般不堪,如何與我兒相配?”六姨娘道。
靳磊笑道:“傳言未必可信,我見過七姑娘,相貌人品都不輸三姑娘,能配得上我。”
“真的?”六姨娘臉上挂着淚珠子問。
靳磊點頭,給她擦去眼淚,輕聲道:“真的,在我看來,三姑娘還不如七姑娘,兒子這是撿到寶了呢!”
“你休要擡高她來安慰娘,她若真這麽好,又怎麽會在府中不得寵?”
靳磊嘆道:“因為她自幼喪母,沒有人護着,她不如兒子幸運,有親娘護着,娘,她是個可憐人,以後要是有機會,也請娘照顧她一二。”
“說得也是,沒娘的孩子就跟雜草一樣,能活下來已然萬幸,磊兒你放心,她既然已經是你的未婚妻子,以後娘一定會想法子幫她。”六姨娘想到一個小姑娘孤苦無依的在嫡母眼皮子下讨生活,心就軟了下來。
罷了罷了,庶女就庶女吧,這樣也不會瞧不起兒子,瞧不起她,或許于兒子而言是門好親事。
靳承離開舒心閣後去了王氏的千喜居,将關家的事與她說了。
王氏心中暗喜,臉上卻驚訝,“關家要換人?這怎麽行?這不是羞辱我們家嗎?老爺,你竟然也答應?”
“我不答應能行嗎?我馬上任滿,要考核升降,關勝是吏部官員,我能不能升尚書還要靠他出力,我能拿我的前途冒險嗎?”靳承沒好氣道。
要不是王氏和嫡子幹出這種事來,他哪用得着受制于人?
王氏脖子一縮,“妾身也是擔心六公子那會不滿,到時候六姨娘鬧起來不好看,影響到咱們家的名聲,也影響到與關家的和睦。”
“你大可放心,我剛從舒心閣過來,磊兒和六姨娘對婚事并無意見。”靳承道。
王氏不信道:“不可能吧,六公子和六姨娘竟然沒意見?這種事擱誰身上也會接受不了吧?”
“難道我還會騙你?人家磊兒和六姨娘可比你開明多了,說來說去這事也是你和鑫兒鬧出來的,卻白白讓磊兒替你們受過,傳出去別人會怎麽議論你和鑫兒?”靳承聽到她這說話的語氣心裏就不滿,忍不住指責道。
王氏心裏發虛,但因着娘家兄長官職比丈夫大,向來在丈夫面前趾高氣揚,哪怕做錯了也要奪回三分理來,她道:“我和鑫兒怎麽了?鑫兒是侍郎公子,關家不過是吏部主事,關家嫡女如何配得上咱們鑫兒?我讓六公子娶關家嫡女那是擡愛六公子,我也沒想到關家會偷龍轉鳳,來這麽一出啊。”
“你別忘了,關家是你老王家的親戚!”靳承見她不認錯反而強詞奪詞,氣不過道。
王氏道:“關家是我王家的親戚是沒錯,可關家這樣做也不是我受意的,我也不知情啊,要是老爺不同意這門親事,我明天去退了便是,這樣你的磊兒也不用受委屈了。”
“你……”靳承被她說得答不上話來,指着好半響才說了一句,“簡直不可理喻!”然後甩袖怒氣而去。
王氏見他走了,站起身來要去追,想到自已的身份又停了步子,轉身坐了回去,尖配刻薄道:“一個庶子而已,受委屈就受委屈,有什麽好心疼的?為個庶子與正室争吵,也不怕失了身份,傳出去惹人笑話。”
貼心婆子朱媽媽擔心道:“夫人,老爺如此為六公子報不平,要是知道關家之事是我們暗中授意,會不會……”
“知道就知道,他能拿我怎麽樣?他只是個侍郎,我娘家可是尚書,我還怕他?”王氏一臉倨傲道。
朱媽媽便不作聲了。
關家,最偏遠的小院子裏。
“你說靳家沒有反對這門婚事?”關紫兒吃驚的問婢女詩棋。
詩棋點頭,“七姑娘,奴婢打聽清楚了,靳侍郎雖然有些不大愉悅,但最後還是沒有反對。”
關紫兒揪緊帕子,眸中泛着希冀,“那靳六公子會答應嗎?”
“靳六公子一定會答應的,大公子不是已經把姑娘記到夫人名下了嗎?現在姑娘您也是嫡女了。”詩棋笑道。
關紫兒搖搖頭,“庶出就是庶出,哪怕挂了嫡出的名頭也改變不了庶出的身份,我擔心六公子會介意,再說了,外面對我的傳言那般不堪,我怕六公子會信了傳言,厭棄我。”
“都怪三姑娘,嫉妒小姐的美貌和才華,傳出那些不實的謠言,壞了姑娘的名聲。”詩棋氣道。
關紫兒無奈嘆道:“有什麽辦法呢?別的庶女都有姨娘護着,只我沒有,這些年要不是我努力把自己變成透明人,從不與幾位姐姐争搶什麽,我哪能活到現在?”
“七姑娘不必難過,等出了府嫁到靳家,姑娘的好日子就來了。”詩棋安慰道。
關紫兒點點頭,心中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幾日後,靳承幫靳磊辦好了參軍之事,靳磊不日便要去軍營,吃住都在裏面,輕易不會出來,靳家上下皆以他為主,連王氏和靳鑫也都送了不少東西給他,當然不是真的想對他好,而是希望他早點離開家去軍營,最好是死在外面,再也不要回來。
靳磊也盡可能的抽出時間多陪陪六姨娘,六姨娘雖然不舍得兒子,也沒有再說什麽,珍惜與兒子在一起的日子。
關紫兒得知消息後,一直心事重重,她擔心靳磊,卻因着男女大防和未婚夫妻成親前不能見面的規矩,不能去找他,只能做了一些鞋襪衣衫讓人送去。
靳磊收到她送來的東西,讓書茗裝進箱籠裏,是夜,避開人出了門,翻牆進了關家七姑娘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