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庶子2
“小姐, 夜深了, 安歇吧。”詩棋提醒道。
關紫兒翻了頁書, “你先下去歇息,我再看會書。”
“小姐, 你整日在屋裏看書,仔細把眼睛看壞了。”
“無妨,你且去吧, 把燈留下便是。”
詩棋應下, 轉身出去了。
她剛走, 又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關紫兒道:“怎麽又回來了?你放心吧, 我再看一盞茶的功夫也就去睡了。”
沒有人出聲。
關紫兒疑惑的轉頭看去,見一個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不遠處,她心頭一驚, 本能的要叫出聲。
“姑娘莫怕,我是靳磊。”黑衣男子輕聲道。
關紫兒聽到靳磊二字,到了嘴邊的話立即咽了回去,她眸中一喜, 站起身來,“你是靳六公子?”
“是我。”靳磊并未向前, 遠遠與她相望, “七姑娘,不日我将要入軍營,再見不知何日, 收到你的禮物,特來相謝。”
關紫兒搖搖頭,“略盡心意,公子不必言謝,只是公子此去軍中,危機重重,還望公子珍重。”
“姑娘放心,為了你我也會保護好自己的。”靳磊道。
關紫兒臉上一燙,垂頭不語。
靳磊從身上取出一個錢袋來,“這裏有些銀錢,我知你過得艱難,這些銀錢你拿着,以備不時之需。”
“多謝公子。”關紫兒并沒有拒絕,在她的生命中,對她好的人實在太少了,實際上她的心也不大,只要父母親人對她好足矣,其此便是她的夫君,如今父母親人的好她是得不到了,能得到未來夫君的好,她高興還來不及,又豈會拒絕。
靳磊将錢袋放在桌上,然後轉身欲走。
關紫兒向前一步道:“公子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會的,姑娘放心,你與傳言不符,我亦是。”靳磊說完,深深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等腳步聲消失殆盡,關紫兒才走到桌前,拿起那包銀子打開一看,見裏面一半是碎銀子,一半是十兩五十兩的銀錠子,還有幾張面額較大的銀票。
她感嘆靳磊的細心,抱着銀子高興的笑了。
出府這日,靳磊拜別靳承和王氏。
“今日兒子出門,不能再在父親母親身邊伺候,還望父親母親珍重。”
王氏一臉和善的朝他揚手,“六哥兒,好孩子,起來吧。”
“謝母親。”靳磊起身後,又轉向一旁的靳鑫,“二哥,弟提前恭祝二哥科考順遂,金榜有名。”
“多謝六弟,你也要保重。”靳鑫淡淡道。
他的長相酷似王氏,因此也有幾分刻薄之相,桃花眼,一挑一眯都帶着心機。
他是靳家的嫡子,本該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可是這個庶子卻仗着是靳家唯二的兒子,什麽都要與他平分,如今他自請去軍營,無疑是自尋死路,希望他死在外面才好。
王氏嘆道:“我和你二哥得知你要去軍營,擔心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你說你這孩子,好好的為什麽非要去軍營?不愛讀書幹點旁的營生也行啊。”
“兒子想像二哥一樣,為靳家争光。”靳磊道。
王氏讪讪一笑,“這種事也得量力而行才好。”
“也和你姨娘說幾句話。”靳承不滿的看了王氏一眼,道。
靳磊點點頭,走到六姨娘旁邊,“姨娘,我走了。”
“到了軍營後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凡事不要逞能,也不要太過露尖兒,免得遭了人家的妒忌,惹來禍端。”六姨娘給兒子整理了一下衣衫不放心的叮囑。
靳磊一一應下,“姨娘,我都記下了。”
六姨娘還要再說什麽,一旁的靳承道:“行了,時辰差不多,該出發了。”
“姨娘放心吧,你說的我都記下了,我會照顧好自己,平安回來的。”靳磊拍了拍她的手道。
六姨娘擡袖擦了擦眼淚,忍着不舍道:“去吧,不要太想家!”
“好。”靳磊看她一眼,跟着靳承離去。
六姨娘追出去好遠,直到他們出了二門,她才停下來,扶着垂花門哭了起來。
“六姨娘,六哥兒去軍營這是好事,你哭什麽?”這時,王氏帶着人走了過來。
六姨娘趕緊止了哭泣,低眉順眼道:“夫人所言有理,奴婢不該哭,該高興才對,請夫人原諒奴婢卑賤之人上不得臺面。”
“行了,都是做母親的,我也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六哥剛走你就這樣哭,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做主母的欺負你了,平白壞了咱們家的名聲。”王氏道。
六姨娘點頭哈腰,“夫人是最和善的人,盛京誰人不知?一直把庶子當嫡子一般疼愛,對我們這些妾室也如同親姐妹一般,怎會欺負奴婢?”
見她這般恭順,王氏也沒了為難她的心思,且如今庶子去了軍營,随時都會沒命,一個無子傍身的妾室能什麽好忌憚的?
“且回院子歇着吧,也不用日夜去我那伺候了,免得老爺又說我擺主母的架子,為難你們這些妾室。”王氏說罷,帶着人離去。
六姨娘連連應是,對着她離去的身影拜了又拜,直到人影消失在視線,她才直起身來,拽着手中的帕子,望着兒子離去的方向,眸中充滿了希冀。
“大家停一停,今天有兩個新人來,靳磊,曹書茗,以後和你們一起訓練,大家要多帶帶他們。”十一營的教頭孫楷帶着靳磊和書茗來到訓練場,朝衆位士兵道。
衆人齊聲應道:“是!”
“你們倆個站到最後一排去,今天先熟悉一下,明天正試訓練。”孫楷朝靳磊二人道。
靳磊和書茗道了聲是,站到了最後一排。
孫楷負着手,看着衆人,“今天我給大家再講講戰術,一來鞏固一下,二來讓新人也聽一聽。”
“是,孫教頭。”衆人應道。
孫楷滿意點頭,扯着嗓子講了起來。
靳磊旁邊的一個士兵聽得直打哈欠,他輕推了靳磊了下,低聲道:“你也是官家子弟?”
“你怎麽知道?”靳磊站得筆直,輕輕掀着嘴皮問。
張達輕笑一聲,“因為咱們十一營是儲備營,裏面所有的士兵都是官家子弟,你能進十一營,說明你也是。”
“儲備營?”靳磊不解問:“儲備營是什麽意思?”
張達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儲以備用,說好聽點是儲備,說難聽點就是用來充數的,根本不是正經的士兵,被派上戰場的機會很小的。”
靳磊擰了眉,竟是這樣?
難怪靳承會同意送他來軍營,原來是知道他沒機會上戰場,不會有生命危險,不過是順着他的意讓他心裏舒坦些罷了。
“我叫張達,我爹是張亦安。”張達自我介紹道。
靳磊不由得用餘光瞥了他一眼,“原來是兵部尚書家的嫡長公子,幸會。”
“狗屁嫡長公子。”張達自嘲了一句,問:“你呢?”
靳磊道:“我叫靳磊,家父靳承。”
“你爹是工部侍郎靳承?”張達險些沒笑出聲來,“你是文官之子,你不會也是做錯了事被你爹給扔到軍營來的吧?”
靳磊問:“此話怎講?”
“因為咱們這大多是武将家的,少有文官家的,有幾個也是因為犯了錯被老爹給扔進來受懲罰的。”張達一臉幸災樂禍道。
“張達,出列!”正在這時,孫楷聽到了張達說話,點了他的名。
張達暗叫不好,立即站得筆直,像木偶一樣僵硬的走了出去,“孫教頭。”
“張達,你說說,何為戰術?”孫楷看着他問。
張達支支吾吾半天都說不上來。
孫楷問:“知道嗎?”
張達搖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在後面說話?不知道你不好好聽我講?帶壞新人,去,負重二十斤,蹲跳一百個。”孫楷道。
張達驚喊:“負重二十還要蹲跳一百?孫教頭,我會沒命的!”
“再啰嗦加一百,趕緊去!”孫楷毫不留情。
張達不敢再說什麽,苦着張臉走去背起二十斤的麻袋開始蹲跳。
靳磊對他表示無比的同情。
孫楷繼續道:“別以為咱們十一營是儲備營你們就不當回事了,到時候要是真的有戰事,你們也得上戰場,現在不好好學,将來上了戰場你們還想活着回來嗎?”
這話一說,原本懶散的衆人立即昂首挺胸,一本正經起來。
靳磊想了想,舉手道:“報告。”
“說!”孫楷利索的丢出一個字。
靳磊道:“剛剛我也說話了,我也應該接受懲罰。”
衆人不敢動,但聽到靳磊的話,眼珠子都轉動了起來,這新來的是個傻子嗎?竟然主動請罰?
“你出列!”孫楷饒有興致的看他一眼,喊道。
靳磊應了聲是,大步走了出去。
孫楷看着他道:“你勇于承認錯誤,這點我很欣賞,但是你能受得起軍營的懲罰嗎?”
“能的!”靳磊道。
孫楷道:“既然如此,那你去負重十斤,蹲跳二十。”
“報告教頭,我和張達說了一樣多的話,我應該和他受一樣重的懲罰。”靳磊道。
孫楷挑了挑眉,“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一個文官之子,弱不禁風的,剛來第一天就要自請受重罰,也太大膽了。
“我知道,請教頭也給我和張達一樣的懲罰,以示公平!”靳磊面不改色道。
孫楷看着他半響,而後道:“那好,就也負重二十斤,蹲跳一百下,去吧!”
“謝教頭!”靳磊轉身跑過去背起二十斤的麻袋,走到張達身邊開始蹲跳。
張達原本又氣又累,見他來了立即來了精神,“靳六郎,你挺夠意思啊。”
“應該的,我們是一個營的,又站隊在一起,我怎麽能眼見你受罰而不出聲呢?”靳磊邊跳邊道。
張達已經跳了二十幾個,有些吃力了,聽到他這話渾身又充滿了力量,“好,我張達認你這個兄弟了,以後在軍營,我罩你。”
“那就多謝了,張大郎。”靳磊笑道。
以後還不知道誰罩呢?
張達咧嘴樂了,“你多大了?”
“十六。”
張達再問:“你幾月生辰?”
“三月。”
張達淡了笑意,“我五月。”
“張三弟。”靳磊得意喊。
張達癟了癟嘴,“你也才大了兩個月。”
“大一天也要叫哥。”靳磊道。
張達氣鼓了臉,好一會兒道:“行,沖你這麽仗義,叫你一聲哥。”
靳磊笑了。
孫楷看着并肩受罰的兩人,見靳磊比張達跳得還快還标準,暗暗詫異,這個工部侍郎家的公子看着弱不禁風的,竟然比張達還有體力,又講義氣,是個不錯的苗子。
他眼中含了笑,他帶十一營這麽久,總算是有一個順眼的了。
倒也不是十一營的人都是廢物,實在是他們都是官家子弟,來軍營也不是為了上戰場打戰,就是被自家老爹丢進來受管教的,他們學得不鑽心,他教得也就不用心,大家都是在這混日子罷了。
看到靳磊,他突然就想好好訓練訓練他,或許有一天他能為十一營争回榮光來也不一定。
其它人看到靳磊蹲跳得又快又好,比張達還熟練,對比之下,張達倒像是新兵,靳磊是老兵一樣,他們又是震驚又是敬佩,這新來的不錯啊,講義氣,有擔當,簡直是他們營的一股清流。
“報告!”靳磊背着麻袋走到孫楷面前,微喘着氣打報告。
孫楷問:“跳完了?”
“回教頭,我的一百個蹲跳已經完成,我想替張達跳二十個。”靳磊道。
孫楷驚訝的看着他,見他雖然有些喘息,但氣息還算穩,他再看向張達,已經快跳不動了,他轉向靳磊問:“為什麽要替他?”
“因為我和張達是袍澤,應該互相幫助,團結一心。”靳磊回道。
孫楷贊許的點點頭,“說得好,我準了你的請求!”
“謝教頭。”靳磊轉身跑過去,繼續跳了二十個。
他跳完二十個的時候張達剛好跳完八十個,累得就要攤在地上,他幫他把麻袋取下來,又将自己的取下,扶着他走回去。
“張達,靳磊,回列!”孫楷沖二人喊道。
靳磊和張達應了聲是,走回自己的位置站好。
孫楷看着衆人道:“大家要像靳磊學習,咱們是晉國的士兵,身負晉國的榮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明白嗎?”
“明白!”衆人齊聲應道。
孫楷滿意點頭,“好,今天就先到這,大家解散,自由練習。”
“靳磊,你真厲害,來軍營第一天就蹲跳了一百二十個。”
“是啊,我來了半年了,最多只能做六十呢!”
“我連五十個都做不了。”
“咱們盛京姓靳的人不多,難道你是工部靳侍郎家的?”
“不是吧?文官家的,竟然這麽厲害?嗷嗷嗷,好丢人!”
靳磊被衆人圍着問個不停,他好脾氣的一一回答,收獲了一衆好評,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和接納。
張達攬着靳磊的肩膀道:“大家聽着,從今天開始,靳磊是我兄長,以後大家要像對我一樣對他,以後我罩着他,誰敢排擠他,我一定不放過。”
“張達,指不定誰罩誰呢?”
“就是,搞不好你還得被他罩。”
“對對,剛剛要不是他幫你跳了二十個,你現在已經去了半條小命!”
“哈哈哈……”
衆人七嘴八舌的取笑起張達來。
張達不高興的揮了揮袖子,“去去去,瞎說什麽呢?我只是不想搶了我六哥的風頭罷了。”
“得了吧!”大家都笑起來。
張達氣得要和大家動手,衆人一哄而散。
靳磊無奈搖搖頭,轉身離開。
書茗趕緊跟上去,“公子,你累不?”
“不累。”靳磊道。
書茗誇道:“公子,你真厲害,你咋這麽厲害呢?奴才以前怎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靳磊白了他一眼。
書茗撓了撓頭憨笑,“那倒也是。”
“六哥,你去哪?”這時,張達追了上來。
靳磊道:“回去躺一會兒。”
“你累了是不是?”張達朝他擠眉弄眼。
靳磊反問:“你不累?”
“累啊,所以我跟你一塊去躺躺。”張達一本正經跟在他身邊。
靳磊沒理他,問書茗,“我們分在哪個帳蓬。”
“公子,我記着的,我們在八十九賬蓬。”書茗道。
張達聞言道:“八十九在最後面去了,六哥,要不你搬到我的帳蓬住吧。”
“你帳蓬還有空床位嗎?”靳磊問。
張達微頓,而後道:“有的,你等等,我去去就來。”他說完快速跑了回去。
“薛小武,林之翰,你們倆個搬到八十九賬蓬去,立即馬上。”張達抓着兩個士兵命道。
薛小武和林之翰一臉不解,“為什麽?”
“因為我六哥要去我們帳蓬,你們倆個給他騰位置。”張達道。
薛小武不樂意,“憑什麽要我們給他騰位置?”
“就是,我不要去八十九帳蓬,那麽遠,得早起一刻鐘才趕得到晨練。”林之翰也道。
張達揪住兩人的衣領,“你們搬不搬?不搬的話我就把你們往孫教頭湯裏吐口水的事說出去。”
“搬,我們搬,我們搬!”兩人吓得趕緊道。
該死的,明明往孫教頭湯裏吐口水是張達讓他們做的,卻變成他們的把柄被張達捏住,讓他們每次都被張達脅迫做不願意做的事,果然,人就是不能犯錯,犯一個錯得犯更多的錯來填,結果坑填不滿,還得将自個給埋了。
張達放開他們,給他們理平衣領,笑道:“趕緊去搬,我六哥馬上要床鋪休息。”
薛小武和林之翰忙跑了。
靳磊和書茗站在六十六帳蓬外,等得要打瞌睡了,張達說讓他們等一會兒,結果等了将近兩刻鐘,他也不知道在裏面鼓搗什麽,一直不出來。
“六哥,好了好了,快進去休息吧。”張達跑出來,興高采烈的喊道。
靳磊呼出一口濁氣,擡步走了進去。
書茗背着包袱跟上。
張達将靳磊帶進帳蓬,只見裏面就跟府中的下人房一樣,一排大通鋪。
“我睡哪?”靳磊掃了還算整齊的通鋪一圈,問張達。
張達把他帶到最靠後的位置上,“我睡倒數第三,你和書茗睡最後兩個。”
“公子,那我睡最裏面那個吧。”書茗提着包袱走到最後一個床鋪坐了。
靳磊不解問:“為什麽睡在最後面?”
“因為後面離門口遠,大家進進出出不會吵。”張達笑呵呵道。
靳磊哦了一聲,坐到了自己的床鋪上,很硬,比府中的床硬多了,不過軍營就這樣的條件,大家都一樣,也沒什麽好挑的,他躺上去,這才覺得身上酸痛。
原身這俱身體太弱了,得好好鍛煉。
張達也躺上去,卻一個勁和他說話:“你是庶子,在家中日子不好過吧?”
“還行,我家就我和嫡兄兩個兒子,我父親對我還不錯。”靳磊道。
要不是原身被王氏母子牽着鼻子做了那些錯事,靳承也不會放棄他。
張達哦了一聲,“真羨慕你。”
“你是嫡子,身份尊貴,羨慕我什麽?”靳磊閉着眼睛問。
張達道:“我雖是嫡子,但我娘死得早,我爹娶了繼母,繼母生了繼弟,我這個嫡子就什麽也不是了。”
靳磊明白他的感受,有了繼母就等于有了繼父,要是繼母再耍些心計,他妥妥的成了撿來的孩子。
“你為什麽來軍營?你爹把你送來的嗎?”張達再問。
靳磊道:“不是,我自己要來的。”
“不會吧?你為什麽想不開要來軍營?”張達驚訝問。
靳磊道:“想謀個出路。”
“明白明白。”張達也很理解他的處境。
一個庶子,要在嫡母與嫡兄手上讨生活,可想而知有多難,且靳家主母的娘家官位比家主要大,靳侍郎也許還得看正室的臉色過日子,能護着他的機會就少了,大多數時候得靠他自己。
話說像靳家那樣的情況,他能活這麽大也算是奇跡了。
張達對他越發好奇起來,“你有什麽打算?”
靳磊沒作聲。
張達輕推了他一下,他仍沒反應,他轉頭看去,見他竟然睡着了,不止他,連他旁邊的書茗也睡着了,正打着呼嚕。
他嘆息一聲,背過身去,也睡了。
聽到張達均勻的呼吸聲,靳磊睜開眼睛,既然十一營不能上戰場,他得想個法子去別的營才行。
機會很快就來了,幾日後,孫楷傳達了一個消息,“西邊起了戰事,随時需要京軍支援,各營都在日夜操練,我們雖然不用加重訓練,但你們不可随意亂跑,不可擾了大家的訓練。”
“是!”衆人齊聲應道。
自由訓練時,大家都坐在一起聊天說笑,只有靳磊在認真訓練。
“張達,你看靳磊,他怎麽那麽拼命?”薛小武拍了拍張達問。
林之翰也道:“是啊,他每天都第一個到,最後一個回去,教頭安排的訓練從來不落下,他真的是來參軍的呀?”
“廢話,他當然是來參軍的,他跟我們可不一樣,他是自請來軍營的,你們以為都像你們一樣,來混日子嗎?”張達訓了兩人幾句,起身走過去和靳磊一起訓練起來。
林之翰和薛小武對視一眼,一臉見鬼的神情,張達平日可比他們還懶惰,他們好歹也動一動,張達那是教頭不說就不動的主兒,今天竟然跟着靳磊去訓練去了?
看到兩人訓練得那麽認真,他們也有些不好意思,也跟了過去。
其它人見十一營的三大鹹魚都開始訓練了,也都不好再懶散下去,都站起來開始訓練。
孫楷打了個盹的功夫回來,見十一營的士兵一個個都訓練得無比起勁,他都有些傻眼了,這群官家纨绔是受什麽打擊了?
不過他帶的兵能上進,他這個教頭也高興,負着手走過去一一指導了一番,覺得前所未有的來勁。
一個月後,西邊戰事告急,京軍調走三分之一前去支援,不到一個月,又調走三分之一。
軍中人心惶惶,再沒有說笑打鬧聲,一個個都嚴肅着臉,好像天要塌下來了一樣。
這日,孫楷臉色沉重的朝大家道:“剛剛得到消息,西邊戰事吃緊,又要調軍前去支援,不過這次需要的是一支特別的軍隊。”
“什麽特別的軍隊?”張達問。
孫楷看他一眼道:“需要一支不畏生死的軍隊……”
他的話沒說完,但大家都明白,前線需要的是一支敢死隊,去給大軍送死鋪路。
大家都沒有出聲,如同沒有聽到孫楷的話一樣,他們不敢出聲,雖然他們是儲備兵,他們也怕成為那支敢死隊。
“報告教頭,我要加入這支軍隊!”靳磊舉手道。
所有人齊唰唰看向他,一臉震驚。
張達猛的拽了拽他,“你瘋了?”
靳磊沒有理會他,繼續道:“教頭,我想去前線,為國出力。”
“公子!”書敬也被吓着了,想要阻止他。
靳磊仍舊沒有理他,“請教頭同意。”
“靳磊,出列!”孫楷大聲喊道。
靳磊走出去,來到他面前。
孫楷看着他,眸中湧動着激動之情,“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靳磊聲音洪亮的回道。
孫楷緊了緊拳頭,道:“好,教頭果然沒有看錯你,你是我們十一營的驕傲,我同意你加入先鋒營!”
“謝教頭!”靳磊抱拳喜道。
書茗見狀也舉手道:“報告教頭,我也要加入先鋒營。”
“好!”孫楷又激動了一分。
張達一咬牙,也舉了手,“報告教頭,我也要加入先鋒營!”
孫楷先是驚訝了一會兒,而後贊賞的看着他道:“好!”
薛小武和林之翰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也舉了手,“教頭,還有我們!”
孫楷眸子泛着亮光,不錯啊,今天這幾個平日最懶散的倒是爺們兒了一回。
其它人左看看右看看,也都一一的舉起手來。
孫楷激動不已,忍不住挫着手,“好,好好好,你們是好樣兒的,我這就去跟陸副将軍禀報,由我們十一營充當先鋒營,我帶你們去戰場!”
“謝教頭,你也是好樣兒的!”衆人齊聲道。
孫楷去和陸瑾禀報過後,幾乎一點兒時間也沒耽誤,孫楷便帶着十一營出發前往西邊,大家都來不及和家人打個招呼,便匆匆忙忙上了戰場。
馬不停蹄,孫楷帶着十一營的人于十日後趕到了西境,到達之時,晉軍節節敗退,士氣不振,眼看就要大敗。
沒有遲疑的時間,孫楷帶着十一營的人一刻也沒休息,連夜上了戰場。
“報告将軍,我們是京中前來支援的先鋒營,我是教頭孫楷,請将軍示下!”孫楷帶着人來到大将軍王捷面前報道。
王捷看了孫楷和他後面風塵仆仆的士兵一眼,沉重道:“孫教頭,本将軍需要你們先鋒營去城樓守城,你們敢去嗎?”
“我們敢!”孫楷毫不猶豫道。
他手底下的纨绔都敢來戰場送死了,他有什麽不敢的?
王捷道:“好,我立即封你為副将,你帶着你手下的士兵去城門守着,無令不可撤退!”
“是,将軍,城在人在,城失人亡!”孫楷大聲應道。
靳磊等人齊聲回應:“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王捷點點頭,“好,不愧是我大晉朝的男兒,本将軍替大晉朝的百姓謝謝你們,也希望上天能保佑我晉朝英勇的男兒,守住我晉朝的城池!”
“必勝,必勝!”孫楷帶着十一營的人大聲喊道,聲音氣吞山河,士氣頓時大漲。
孫楷帶着人上了城樓,擋殺着沖上城池的敵軍。
靳磊一邊殺一邊觀看戰況,發現敵軍在城下烏壓壓站了一大片,看不到盡頭,這麽多的兵馬殺來,靠他們一個營的兵力如何抵擋?
他們果然是來送死的!
不過他不能死,他要活着,他不止活着,還要立功回去!
他快速殺掉從梯子上爬上來的一個敵軍,然後望向敵營的方向,見那邊火光黯淡,腦中生了一計,他殺掉幾個敵軍,走到孫楷身邊道:“孫副将,我請示前去敵軍後方偷襲!”
“什麽?”孫楷殺掉一個敵軍,吃驚問。
靳磊道:“敵軍傾巢而出,想攻下我國最後一道防線,憑我們這點兵力是無法抵擋的,我猜他們後方一定空虛,如果我們去敵軍後方突襲,來個內外夾攻,恐有一線生機!”
“你需要多少人?”孫楷覺得他說得有理,便問。
靳磊道:“十個!”
他不能帶走太多人,否則就算他偷襲成功,晉朝的最後一道防線也被敵軍攻破了。
“好!”孫楷道:“本副将給你十個人,你速去速回!”
靳磊抱拳一拜,“謝副将!”
“曹書茗,張達,薛小武,林之翰……”孫楷念了十個人的名字,“你們随靳磊前去,聽他的命令行事!”
“是!”
靳磊再道:“如果順利,最多一個時辰便見成效,孫副将,請務必堅持一個時辰!”
“好,我等你們一個時辰,我等你們回來!”孫楷道。
靳磊帶着十人朝他一拜,轉身快速而去。
上馬饒道出城,直奔敵軍軍營。
“六哥,我們要怎麽做?”張達駕馬跟在他身側大聲問。
馬蹄聲風聲伴随着張達的聲音傳進耳中,靳磊道:“火。”
“火?”張達不明白。
靳磊卻沒再多言,加快了速度。
夜色中,馬蹄急如疾風,賤起陣陣塵土飛揚。
齊國營帳,剩下的守衛軍都在打瞌睡,突然,一個守衛軍聞到了什麽東西燒糊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味道越來越重,他睜開眼睛左右察看,竟見得營帳某處燒起滾滾濃煙,他驚得大叫,“着火了,着火了!”
“周将軍,我們這次傾巢而出攻打晉國最後一道城池,只留了兩個營的兵力在營帳,我這心裏有些不安。”齊國三皇子趙和坐在馬背上,一邊看着久久攻不下的城池一邊擔心道。
周遠安撫道:“三皇子放心,晉軍連失九道城池,已顯敗局,只要我們齊力将這最後一道城池攻下,明日太陽升起之時,我們就可以揮軍北上,奪取晉國京都,然後在晉國的領土上插上我們齊國的旗幟!”
“但願如此吧!”趙和聞言心中稍安。
“教頭……告訴我爹,我不能回去了,我不能在身邊孝敬他,但我為吳家争光了……”
孫楷抱住他大喊,“吳文昊!”
“教頭,這個幫我帶給我娘,我回不去了!”
孫楷拿着一塊玉佩,眸子通紅,“狗賊,我殺了你們!”
嗖,一支劍穿過夜空而來,刺進了他的身體。
孫楷全身僵住,緊緊拽着那塊玉佩,嘴裏冒着血,眼睛卻看向敵軍的後方,見那處慢慢冒出了火光,他笑了。
“三皇子,不好了,軍營被燒,整個黑風林都是火,馬上就要燒到我們這來了!”一個齊兵駕馬急匆匆前來禀報。
趙和心頭猛的一沉,急問:“怎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
“不知怎麽回事,營帳突然起火了,一發不可收拾,所有的守軍都被燒死了,火勢極大,一路蔓延,将整個黑風林都燒了起來,我們沒路可走了。”
趙和驚問:“黑風林和軍營之間隔着西陽河,那火是怎麽燒過來的?”
“火是從西陽河燒過來的!”那士兵哭道。
趙和一臉不敢置信的轉頭看去,“這怎麽可能?火怎麽能度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