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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3

翌日,下了課,我省略了晚餐環節,騰出時間來回了一趟寝室,畫了個淡妝,穿上自己最靠譜、最顯瘦的一條黑色連衣裙,拿着社團的材料和劇本,比約定的時間早上一個多小時抵達黑桃咖啡館。

周一傍晚的黑桃咖啡館門可羅雀,空曠的大廳中央,赫然地坐着——張木溪!以及,黃浦開江!

為、為什麽……我被吓得整個身子差點沒從門口彈出去!

張木溪智障不記小人過,沒有在意我開除了他又害他受傷,我已經很不能理解了,為什麽黃浦也在這裏?你們難道不知道今天是社團部活動我也會出現的嗎?拜托不要這麽若無其事好不好?我們之間似乎還有什麽事情沒有處理吧?

我昨天晚上兢兢業業地寫完了劇本,連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天才般的神速,以至于,和張木溪道歉的事情就被……耽誤了……一下下……

可再看這二位爺如此坦然的樣子……也許,他們只是來喝咖啡的?

“那個……你們……好啊……”不打招呼也不好,太熱情了更不好,我拖着僵化的身子,極為尴尬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當着黃浦的面跟張木溪道歉什麽的……這麽說吧,別說是跟張木溪道歉這麽棘手的事,僅僅是當着黃浦的面,我就幾乎什麽都做不了。這沒辦法,他坐在那裏,五官的輪廓那麽柔和,臉頰的線條那麽好看,纖長的手指托着下巴,從柔軟的齊耳短發,到無框的眼鏡,再到袖口的紐扣,襯衫自然下垂在腰際的下擺和直到褲腳的邊緣,一塵不染的皮鞋,他的每一個細節都是那麽的幹淨利落、一絲不茍,可見他的教養極好,他就那樣周身散發着儒雅斯文的光暈,我只是看見他的側影就有想哭的沖動了。

我沒道歉,本以為張木溪既然出現了多少該有些表示,結果他也沒有道歉。

倒是黃浦開江先道歉了。

“對不起啦,鄭小祈。”黃浦低着頭合掌道。

我非常喜歡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的原因是,他的《教父》情節設置處處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自打認識張木溪之後,我仿佛進入到了《教父》校園版中,一切計劃全部作廢,命運如同脫缰的野馬完全令人摸不出下一場戲會發生什麽。

——為什麽黃浦會道歉啊?誰來告訴我究竟是我該吃藥了還是我的人生劇本有BUG啊!

我緩緩地轉身,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是叫……我……”

“鄭小祈……”黃浦被我一問還以為自己記錯名字了,耳朵的邊緣有些泛紅,“對吧,張木溪,她是叫‘鄭小祈’吧?”

張木溪叼着吸管點了點頭。弱智得一如既往。

“坐過來吧。”黃浦起身,為我拉出他旁邊的一把椅子,手足無措地望着我。

想我鄭小祈一生,何德何能,竟會有這樣的禮遇,雖然我不太清楚事情是如何發展以至于會由黃浦來道歉,但是我依然屁颠兒屁颠兒地過去坐了。

“真是給我的地縫鑽進去算了!”黃浦抱怨地将餐單遞到我面前,“咖啡我請。”

“那……那我不客氣了。”我望向張木溪,企圖從他那裏得到一些線索,結果張木溪這貨正專心致志地企圖用吸管把冰塊從杯子裏舀上來……還是,算了吧……

“張木溪跟我解釋了,那天是他弄錯了,結果我當時卻直接……唉,跟你說了那麽沒禮貌的話,真的是太對不起你了……這件事就像是收了情書直接回絕,卻被告知情書不是給自己的,而只是讓自己轉交一樣的尴尬……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好了……”黃浦揉着太陽xue,支支吾吾地說,“當然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孩,請不要理會我當時的話……我只是覺得自己還不适合戀愛……反正……既然已經說了那樣的話,你會生我的氣我也不介意……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哦,原來是這樣,那我也應該顯示出一些風度才對。

“我已經快要忘記了耶。”忘記了才有鬼,不過能重新開始可真好!

“咦?真的嗎?”黃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露出如釋重負的輕松神情,“果然是我多心了。”

“我們一起把之前的事忘記吧。今天就當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你好,我叫鄭小祈。”我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我叫黃浦開江,因為名字太長,通常被叫作‘黃浦’。”

男神就這樣和我握手言和,我忽然覺得人生再沒什麽比這更心滿意足的了。再看張木溪,他竟然真的把冰塊用吸管舀進了嘴裏,同樣一臉心滿意足的樣子,大嚼特嚼起來,這太不科學了!

“張木溪,你今天怎麽這麽安靜?”我問他。

結果被這貨白了一眼。

“他腿受傷了,不想說話。”黃浦笑着說。

腿壞了,和說不說話有什麽關系?……好吧,我懂了:“那個,張木溪,昨天早上,我不應該不理你,還跑那麽快……”

“其實,他是前些天自己玩籃球的時候弄傷的,走路時不是很明顯,不過不能劇烈運動。他自己太笨,你不用在意。” 黃浦帶着長輩式溫柔地責備,用手揉了揉張木溪那超低齡的腦瓜。

唉,要不然怎麽說是男神呢,黃浦竟然又在為我開脫,真是太感動了。

“總之,對不起咯。”我一邊說着,一邊接過服務員為我端上來的咖啡,加好了奶和糖,我輕輕地攪拌了幾下,剛剛享用了一小口咖啡的芳香,黃浦的一句話差點又讓我把咖啡噴出來。

“我突然發現……你和張木溪,好登對耶。”

“咳、咳……開、開什麽玩笑……”再次強忍着咽下咖啡,我覺得我這輩子可能要告別這種飲品了。

“……”張木溪舀上來了第二塊冰,如同松鼠一般地咀嚼着。不予置評。

“張木溪這麽帥,一定要是個大美女才能配得上吧。”

“美不美這種事情,本來就是見仁見智嘛。”黃浦推了推眼鏡,攪動着咖啡,“張木溪,外表、才華、脾氣秉性,你選女朋友的話,會率先考慮哪個?”

張木溪“咔咔”兩聲嚼碎了嘴裏的冰,總算緩緩地開口了:“鄭小祈。”

等一下!張木溪!等等等等等!這算什麽?算是表白嗎?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亂成一團,手一抖,竟然把茶匙掉到了地上,我連忙裝作很難找的樣子,索性躲在了桌子下面。

媽呀,吓死我了!張木溪的腦子在想什麽啊?

黃浦看了看手足無措的我,又轉頭看了看依然面無表情地沉迷于“我是一臺碎冰機”的世界中的始作俑者張木溪:“那你去追啊。”

謝謝你,黃浦,我已經察覺到,你很努力地想要成為我的朋友,且僅是朋友的心意了。不過這個問題,你不要幫我了啊!因為我喜歡的人,是你啊!

“不要,我還小。”張木溪呆呆地說。

一瞬間,豁然開朗。

“耍我是吧?你小子耍我是吧!”我潇灑地從桌子下爬上來,把茶匙往餐巾紙上一丢,“假裝跟我表白有趣嗎?”

“沒有表白。”

“上文是‘女友的标準’,下文是‘鄭小祈’,你是故意讓別人誤會的嗎?我要是意大利黑手黨的話,早就讓你截肢、被機關槍打成馬蜂窩、然後炸成碎片了!”

上述皆為《教父》中的情節。

“啊咧,因為不能使用暴力,所以采取語言上的攻擊了嗎?越來越PG-13了哦,小祈。”

“別吵了,你們兩個,打是親罵是愛哦。”黃浦和顏悅色道。

我們兩人立即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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