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節
扯住孫紅的頭發和她扭打起來了。
也許是我沒有說話的緣故,我爸爸終于忍無可忍的制止了孫紅:“行了,別說了。”
我想,我爸大約也猜到了什麽。畢竟,他是看着我長大的,多少還是了解我那麽一些。
回家之後,我爸爸刻意避開孫紅。我和我爸爸坐在陽臺上,今天的天氣不算太熱,陽臺上偶爾有風吹過。我不禁想起了小時候,五六歲的時候,我們一家人也是經常坐在陽臺上,過節時,有很多吃的,過生日,我爸媽還會給我唱生日歌。
那個時候,真的很幸福。
“你想問什麽。”我爸的神情很凝重,臉上的皺紋清晰可見,他才四十多歲,兩鬓卻已見斑白。
我忽然意識到,我爸老了。回來之前,我想了許多話,怎麽問,用什麽語氣去問都想好了。此刻,卻不知該怎麽開口。
“想問什麽就問……”我爸又說了一遍,他的态度比起之前好了太多,可能是因為我的态度好了吧,也可能是我離開太久,他已經沒有心思再發我的火兒了。
“我想問……關于我媽媽的事兒……”問出這話,我原是猶豫了許久的,但凡是提起我媽媽,我爸爸就很容易動怒。
這些年來,許是我提我媽媽的次數太多,我爸爸便越來越讨厭我。現在,他的臉上也很不好看,與每一次我提及我媽媽時的神情一般無二。
趁他還未發火之前,我報以很沉重的心情搶先一步問我爸:“爸,過去……是不是我媽媽先背叛了你,她和她的男學生……,是不是?”
陸漢說,問一個男人這種話根本就是在找死,何況這個人還是你的父親,哪個男人被戴了綠帽子還會樂意昭告天下的。
出于男人的自尊心,他們通常都不願意說,甚至制造出自己不背板的假象。
我又何嘗不清楚這些,只是,有些話還是想問,有些真相,我還是想知道。
陸漢說我真是作死,去問自己父親這種話,根本就是在找打。後來他想了想又說:“我在你家樓下,你爸爸要是打你,你就學狼嚎一聲,我上來砸了你家的門兒救你……”
就算我爸真打我,我也不會學狼嚎。這一回,我爸爸并沒有打我,也沒有發火。他久久不語,臉上露出許多年都不曾見過的,一個父親本該有的神情,此間還夾雜着痛苦:“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爸,你忘了,我現在讀的大學,就是媽媽曾經教學的地方,風言風語自然少不了。”我不想告訴我爸,我的輔導員就是當年那個男學生。
“哦,對!你都上大學了!”我爸長長的嘆了口氣,眉間滄桑顯而易見:“多少年了……”
他閉了閉眼,神色很痛苦:“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不堪的場面……”
他頓了頓又道:“這些事情本不該和你說的……,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相信……思月竟會背叛我……,十一年了。”
十一年……,也就是說,我媽媽在我八歲那年就……,我沒有說話,靜靜的看着我爸。
這麽多年來,我第一次從我爸爸的眼睛裏看到淚水,男兒有淚不輕彈,是何等的屈辱能讓他這般,他臉上的神情很凄涼,望着碧藍的天空許久,才道:“她親口跟我承認的,出于男人的自尊,我從來沒有和你提起過。我甚至不願意承認,她背叛了我……”
“可是,你的存在卻一次次的提醒我,你媽媽曾經背叛了我。”我爸苦笑道:“十一年了,是該醒了。”
“您……為什麽從來都沒有和我提起過,如果……”我的眼淚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我恨了我爸爸九年,和他吵了九年,倘若他早告訴我,我也不會那麽恨他,或許……我們之間的關系也不會那麽差。
大概,是身為一個男人的自尊讓他難以啓齒吧。事情過了十一年,我爸爸如今提起也都如此,更何況是當年。
我爸沉默了許久,忽然擡頭看着我,這麽多年來,我第一次從他的眼睛裏看到愧疚:“小晚,你長得和你媽媽實在太像,每次一看到你,我就……”
“爸爸對不起你!”明明在不久以前他還打得我手臂骨折,可是現在看到我爸露出這種神情,我卻也想哭。
“小晚,是爸爸對不起你!爸爸不該把對你媽媽的怨氣撒在你身上!”我爸爸粗厚的手掌死死的捂着臉,四十多歲的男人當着女兒的面哭得淚流滿面……
要說不怨,那絕對是假的,這些年來,我是怨恨極了我爸爸。這一刻卻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想哭又哭不出來,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想來是憋得太久了,我爸今天的話很多,多的出乎我的意料,他幾乎是老淚縱橫,連說話都哽咽:“爸爸對不起你,如果這些年來爸爸對你多一些關心,你也不會……,都是爸爸的錯,是爸爸對小安偏心,你才會做出那種事兒,爸聽說那天你的手臂傷了,現在怎麽樣……”
話語間,他忽然拉起我的手,在這一刻,我似乎不那麽恨他了,即便這些年來,他因為媽媽待我不好,多次打傷我。
“爸!”我的鼻子酸酸的,終究忍不住紅了眼眶。
“小晚,你放假都去哪兒了,剛剛送你回來的那個小子是誰?”我爸紅着眼眶,話鋒一轉:“他真的是你交的男朋友,他沒對你怎麽樣吧?那個小子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083九年寒冰釋
“沒有沒有!他是我閨蜜的表哥,這些日子我一直都住在閨蜜家裏。”我忙攔住我爸爸,也不敢和他說實話,倘若讓他知道,我之前和嚴尋糾纏在一起,他會不會……再次厭惡我。
這個秘密是不是能永遠的藏下去?我不知道,我也不确定,畢竟邵安是見過嚴尋的,而我又将邵安傷的那樣深……
九年來,我爸爸第一次真正像個父親那樣對,血濃于水,我曾經想,只要他能稍微對我好一點兒,哪怕是好那麽一點點,我也會很滿足。
如今,他算是關心我的麽?他只是給予了那麽一丁點兒關心,我也覺得很開心。無論過去,他打我,罵我也好,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陸漢說我很犯賤,我想可能真的挺犯賤,也可能是缺愛,我爸爸對我稍微好一點兒,我就真的變成乖女兒了。
藏在心裏十一年的心結解開了,我爸臉上的笑也多了些,接下來的日子,我才真正的感覺到,所謂的父愛。我爸爸說這些年來對不起我,一下子給我買了一大堆衣服,氣得孫紅臉都綠了,她說家裏的環境本來就不好,邵安還要上大學,哪裏來的那麽多錢……
我爸當時就劈頭蓋臉的說了她一頓:“小安上大學不缺那點兒錢,我給我女兒買幾件衣服怎麽了?”
孫紅感到很詫異,她不明白我爸怎麽忽然就轉性了,她不知道那天我和我爸說了些什麽。我爸也沒有和她多言,或許,是難以啓齒吧。
自那天之後,我爸便再也沒有動手打過我,甚至也不允許孫紅罵我。我時常在想,我爸以前打我的時候,心裏也很難受吧。
那個晚上,我的被子都是新的,是我爸爸當天去買的,夏天的涼被。茭白的月光透過玻璃窗子照進來,可以看得到房間裏飛來飛去的蚊子,還有朦胧的蚊香煙霧。
我爸爸終于不再打我了,從此我可以像個正常女孩兒那樣,住在家裏,有什麽事能和父親說。我……這算是因禍得福了麽?
只是想起嚴尋,還是不免有幾分難過,不……是很難過,相當的難過!畢竟,我是愛過他的,想想開學還要見到他,我要如何面對他?
過往的一切就當作一場夢?我能做得到麽?還是……我要瘋狂的報複他?就像當初報複我爸爸和孫紅那樣?有意思麽?我想起了許久以前,嚴尋說,做人就得快樂,別老想着報仇。
他是早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麽?罷了,我也不想去報什麽仇,這些年來和我爸爸鬧,我并不快樂,傷了邵安我也不快樂,即便我報複了嚴尋,又能怎麽樣?再說,我又能怎麽報複他?只怕是以卵擊石。
嘭!是石頭砸中窗子?有人砸我家窗子?金陵巷調皮搗蛋的孩子多,不過,在這個點兒砸人家窗戶應該沒有吧?那能是什麽人?算了,管他什麽人呢!睡覺!明天邵安要從他外婆家回來,我得想想怎麽應付,他應該是恨透了我……唉,自作孽不可活。
報仇這種事兒真不能心急,萬一報錯了仇,那是容易出大事兒的。嘭!我剛剛躺下,又傳來聲響。
嘿,這誰啊!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砸人家窗戶,多半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