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為何你不來?
沈星語難得地收起一副随意啷當的樣子,态度極好地一一應了。
但最後宗帝要設宴留他晚上用膳時,他卻捂着肚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面色為難地說肚腹不适。宗帝哈哈一笑,笑問了兩句他是否昨日太過貪吃而傷了肚腹後便歡散了。
南意歡以為他真的肚子不适,誰知剛上馬車,沈星語立馬又懶懶地上身依靠在窗沿邊軟幾上,從兜裏掏出瓜子悠閑地丢進嘴裏,然後眯眼慢慢磕着。
她自己正好樂得不用在宮裏用膳,在南楚時她最厭煩的就是參加宮宴,後來長大後也基本是能躲則躲。
馬車剛入府,沈星語就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口中還直呼腹餓,南意歡只好哭笑不得地讓夜竹從府門直接拐去了膳房,吩咐抓緊時間備膳。反正晚上是家宴,她又讓夜竹也去通知落璃晚上一起過來。
不多久,晚膳便已上桌,吃到一半時,沈星語突然問說今日在府中見到了一個遮着面紗的年輕女子,氣質淡雅脫俗,問是什麽身份。問完,他還仿若無意地朝着某個正悠然将蝦殼剝的晶瑩剔透地往南意歡碟中放的男人瞟去。
“帶面紗的女人?”南意歡想起剛才落璃派人來說自己今日中午外出閑逛時誤食了海味羹因此渾身起了紅疹不便來宴席的事,于是笑道“你說的是落璃吧,她是我以前在南楚認識的朋友,前些時日才來的北越,如今居在這裏陪我。”
“落璃?”沈星語念叨了兩句後贊道“好名字,人美,名也美。可惜啊,可惜,那麽美的女子居然遮着臉見不着。”
正在吞咽鮮蝦仁的南意歡聽了樂的差點岔了氣,她俯身連咳幾聲,順過氣來後笑道“你連人家面都沒見着,就直嘆可惜,要是給你見着了,那可還不追着人家跑了。”
“落璃?”沈星語又輕輕念叨了一句,随後托腮想了片刻後才幹笑兩聲,聊起了其它話題。
更深鼓響。
當越君行從書房掩上門打算回房時,發現屋外立着一個女子的身影。
他探了一眼後立住腳步,道“你還想繼續瞞嗎?今日他已經懷疑你的身份了?”
一個面上覆着輕紗的女子面容出現在月光下,正是落璃,她輕輕揭開面紗,露出臉頰兩側零星散落的紅點,默然片刻後低婉道“你後悔幫我瞞他了是嗎?”
越君行微微一嘆後,苦笑道“是,我後悔了。原本我想着這本是你倆之間的私事,若你不願,縱然他即刻站在你面前也無可挽轉。可是如今,現在不僅星語懷疑,就連意歡也開始起疑,特別是你今日晚膳邀你不來,只怕依着意歡的聰慧,心中疑窦更深了。”
“是我讓你為難了。” 落璃垂首,眼底閃過一絲悲怆。
“你應該也是幻術易過容貌的,既然如此那被星語瞧見應該也無妨吧,為何今日夜間不願前來。”
落璃搖搖頭,将身形往陰暗處又隐了隐“不行,再好的幻術在精于此道的人眼中也會無所遁形,夜竹會的只是皮毛,所以她瞧不出,但星語不同。再說,一個人的樣貌可改,但身形難變,你也說單是那日他隔着花湖遠遠在院中瞥過我一眼,便疑上我的身份,你說我又如何能見他?”
越君行聽了落璃的話後驀然想起了南意歡那同樣被幻術改變過的容顏,藏在寬大袍袖中的雙手漸漸握緊。
是啊,譬如自己,已将南意歡刻骨入心,即便她再變上千百種容顏,妖媚或純淨百倍,仍能一眼認出。
那,南秦的他呢?
等到日後相見那日,又會如何?
想到南秦傳回的皇宮裏的消息,他努力壓下心頭的不安,越過落璃往主院走去。行至廊角處時,他頓住腳步,轉頭淡淡留下一句“作為朋友,我勸你一句,世間許多事看似山窮水盡,也許邁出去便會柳暗花明。何必如此折磨他,也折磨你自己。”
站在原地的落璃黛眉輕顫,仰首望着一枚許願星遠遠抛過蒼穹,眼裏淚光泛出,同樣劃出一道綿長的弧。
“為何你不來?”
……
轉眼間,三日已過,風痕和楊容也回了府,在見過越君行後,風痕跑來南意歡院裏,花了半天将在明德和華池的事情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越說越興奮,越說越心不在焉,只那眼神似有似無地往風妩身上亂瞟。
只瞟的風妩怒瞪他兩眼,幹脆也懶得在聽,打開房門跑了出去。
于是某人的聲調立馬低沉了許多,越說越沒勁頭,三言兩語直接收了尾。
南意歡也不惱,這些事她早就從夜閣的探報中知道的一清二楚了。看着風痕略顯萎靡的狀态,她淺笑着揮揮手讓風痕湊近了些,悄聲說了幾句,只見風痕瞬間跟打了雞血似的,禮都未行就沖了出去,一個起落人就沒了影,那速度快的簡直匪夷所思。
夜竹往炭爐裏加了兩塊銀絲碳,難得地打趣道“人家都是偏幫着自家人,您倒好,幫着風痕一起欺負風妩。”
南意歡抿唇一笑,先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晃,然後又松開中指,大笑道“看好了,我這叫一個賺二個。等今後你再找一個,我就有四個了。”
夜竹俏臉一紅,找個借口也溜了出去。
南意歡笑着随她去了,屋裏只剩下楊榮,經歷了這一番磨砺後,他整個人顯得老練成熟了很多,眉眼間青澀褪盡,南意歡心中很是欣慰。
又過了兩日,聽說越君離和冷天淩押送着九千萬兩白銀入城了。入城那日,南意歡特意選了間視野極佳的茶樓去看熱鬧,這次負責押銀的是冷天淩的鎮南軍,當日旌旗飄動,銀盔鐵甲的兵士隊列齊整,果然不愧是從密州邊境與西延彪悍部落浴血奮戰過的軍隊。
越君離雖然腿疾未愈,但卻棄轎乘馬與冷天淩一前一後緩馳而來,而且今日的他特意選了一身與鎮南軍墨綠軍服相似顏色的緊身窄裝,顯得整個人愈發身軀凜凜硬朗,充滿軒昂淩雲之氣。
隊伍行進了一半時,沈星語也推門溜進了雅間,随意地從永遠裝着瓜子的衣兜裏掏出一把來,慢慢嗑着,笑意深深道“皇姐,便是這人嗎?”
“恩”南意歡冷冷地掃了越君離一眼,手指在面前木幾上色澤晶潤的古琴上随意撥弄了兩下,琴音低沉,在狹小密閉的空間裏回蕩。
沈星語從懷中掏出一物,随意扔在南意歡面前的琴弦上,懶懶道“送你的,當是抵扣我這些日子我白吃白喝白住的。”
南意歡拾起來打開一瞧,頓時眼角眉梢都帶上了滿滿笑意,她慢條斯理地将那物收進袖中,眨了眨纖長的眼睫,沖着門外守着的風妩喊道“來人,把這樓裏的各式瓜子都給五爺擺來,我請。”
沈星語橫着平行往南意歡方向挪了挪,湊近了谄媚地笑道“皇姐,瓜子就免了,我這幾天總是吃不香睡不着,你能不能給師兄說說,人家現在還不想回山上嘛--”
若非南意歡十分肯定坐在自己身邊的是一個男人的話,她真的會以為這種甜膩的聲音是從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口中發出的。
她輕笑着斜睨他一眼,笑道“我怎麽聽說東祁的小五爺最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腿長你身上,你還怕他不成?”
也不知沈星語似是想要了什麽悲慘難言的往事,他臉色突然青白,恨恨道“爺我才不怕他,但是不知怎麽回事,每次我溜下山哪怕躲地窖裏都能被他拎出來,簡直,他簡直… ”
“噗嗤”南意歡終于忍不住大笑出聲,樂着應了他。
沈星語連連稱謝,轉頭又對着屋外喊道“哎,爺要的瓜子呢,快上快上…”
……
時間飛快,終是到了春年這一日。
宗帝在皇宮延華殿設宴,宴請三品以上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當越君行和南意歡攜手而來時看見的就是被一衆大臣們圍得水洩不通的越君離和冷天淩,周遭響起的也都是一片恭維和贊賞之聲。
南意歡笑着在自己位上坐下,偏頭看見旁邊坐着的是越君邪,與越君邪點頭打了個招呼後,她開始打量對面坐着的冷羽裳。
冷羽裳今日身着淡藍色長裙,腰間用一條白色織錦腰帶系成一個淡雅的蝴蝶結,三千青絲被挽成一個簡單的碧落髻。休養了這一段時間後,她終是恢複了原先的氣色,雙目猶似清泓,嬌美更甚從前。
冷羽裳看見南意歡後嘴角輕輕上旋,微笑示意。
不一會,宗帝攜着雲貴妃和顧淑妃也來到了席上。在一番循例的祝語後,宗帝開始大加贊賞越君離和冷天淩在此次緝拿海匪一事上的表現,又分別賞賜了許多金銀之物。
越君離所坐之地正好在南意歡正對面,在看見去掉銀狐披風後,只穿了一件紅色煙羅輕紗,偎在越君行身上鎖骨若隐若現,渾身散發無限妖魅氣息的南意歡,他眼中不覺流露出一絲危險和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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