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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他山遇故人

其實本來按照禮俗,只需在城門處相迎便可。

但因着冷天淩是在城外三十裏處迎的燕驚鴻,為了不讓外人覺得為何北越要厚待西延的緣故,所以宗帝特別暗中吩咐說,讓越君行也率隊出城三十裏相迎。

第三日一早,越君行便帶着浩浩蕩蕩的儀駕自城南而出了。

他剛出門,越無雙和冷羽裳就上門了,倆人同穿着飒爽的騎馬獵裝,特別是越無雙一進門就嚷嚷着今日秋高氣爽,最适宜外出騎馬,拉着南意歡就要走。

彼時,其實南意歡并沒有騎馬出游的心情。

只因,秦陌要來。

若是有可能,她其實希望這次他莫要來北越。

可他,還是來了!

南意歡的多次拒絕最終抵擋不住越無雙的死纏爛打,她只得無奈的讓風妩取來衣袍,重新梳洗換上,又在越無雙的聲聲雀躍和催促中,喚來林奉孝說了說自己的去處,方才出了門。

北越皇家獵場坐落在城東,連綿百裏,內裏有山谷幽深,山岚霧霭,養着各式奇禽異獸,獵場之人見當朝太子妃,公主和小郡主都來了,一個個萬分殷勤地伺候着。

南意歡和越無雙分別選了一匹适合女子所騎的駿馬,而冷羽裳則是選了一匹西延産的棗紅馬。

管事的人見冷羽裳挑中了這匹,急忙道“郡主,這馬送來不久,昨日剛剛被馴服,性子還烈着在,怕是會傷了您?”

南意歡聽見瞧了一眼,那馬鬃色紅得發亮,待在馬廄中就一直不安份地扭動着,一股桀骜不馴的樣子。

冷羽裳還沒說話,越無雙就嗤笑道“哎,管事的,你新來的吧?”

那人一聽公主跟自己說話,連連哈着腰點頭道“是是,回公主的話,奴才一月前剛調來這裏。”

“那還差不多!”越無雙又見南意歡面上也有些驚訝,笑道“皇嫂,你不知道,你別看羽裳姐姐平素柔柔弱弱的樣子,其實她啊,性子烈着呢,以前每次來這裏,她都是選那些剛被訓的馬來騎,有幾次她還自己訓那些剛來的馬呢。”

“無雙…… ”冷羽裳不好意思地嗔她一句,輕笑着對南意歡道“你別聽無雙吹牛,我只是有次好奇選了一次,結果被摔的也很慘就是了。”

越無雙嘿嘿一笑,自顧地指揮人将自己選中的馬牽了出來。

越無雙的話倒是大大出乎了南意歡的意料,她發現最近的冷羽裳總是在颠覆着自己對她的看法,她看了看冷羽裳,笑道“羽裳妹妹果然不愧是出自鎮南王府,自然也當是一位巾帼。”

“太子妃你也打趣我。”冷羽裳輕笑着,面上卻紅了紅道“小時候父王逼着我學了些,我都不願,但惟獨卻是愛上了這騎馬,那個時候哥哥還在京中,得空又教了教我,所以才會了些。”

“羽裳你太謙虛了。”南意歡聽她提起越君邪,不由想起那年她初來北越,在假意與他相處暧昧的那段時間內,他也曾帶自己來過這裏。

那一年,她滿心仇恨,與越君行的合作剛剛開始,易炎也生死未蔔!

那是她最艱難的一段時期!

那一日,她随着越君邪馳騁在這曠野上,風呼嘯着從耳邊疾速飛過。

她肆意揮舞着馬鞭,讓淚水迎風而灑,徹底暗中發洩着自己心中的苦悶和悲傷。

那一刻,她覺得無比暢快。

想到此,她突然翩然翻身上馬,一縱馬鞭,疾騁而去。

身後傳來越無雙的大喊聲“皇嫂…… 你偷跑,你等等我…… ”

……

三人一直在這風清雲朗的空曠之地,追逐玩鬧到了午後,簡單用過午膳後,縱馬在這林間閑逛。

馬場背靠青山而建,三人說說笑笑,信馬由缰地漫無目的地緩緩走着,四周只聞流泉飛濺聲,十分閑雅清幽。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鐘鼓之聲,越無雙四處望了望,指着那蒼翠林木中掩映中露出的一角飛檐喜道“皇嫂,你快看,那是碧山寺诶?”

南意歡順着她手的方向看過去,又回首看她道“不過是個寺廟,你怎麽這麽高興?”

越無雙嬌俏笑道“我一直聽人說碧雲寺前些年來了個大師,特別靈。”

冷羽裳掩口低笑道“你今日這麽巴巴地拉着我們來,難不成就是存了這個心思,想去求簽?”

南意歡這才知道原來冷羽裳也是被越無雙拉來的,再一看越無雙心虛的笑意,也随之趣笑道“看來回宮後,我得去找淑妃娘娘說說,這女兒大了…… 快不中留了。”

“你們取笑我…… 我不理你們了。”越無雙臉頰上飛上片片緋紅,清揚馬鞭,卻是往寺廟方向而去。

南意歡和冷羽裳相視一笑,打馬跟上。

……

碧雲寺規模不算大,只有簡單的精舍幾間,但勝在小巧精致,個中布置也不俗。

南意歡伸肘碰了碰越無雙,低聲道“你怎麽知道這裏,還知道有個很靈的老和尚的?”

越無雙壓低嗓音輕聲回道“是皇兄和我說的,他也是聽經常相聚的京中文人墨客私下傳的。”

“可是這裏看着像是人煙稀少,也沒什麽香客。”

“我聽說那是因為那個和尚在閉關,所以來的人才少了些,若是平素,經常有人趁夜排隊求他幫忙解簽的。”

“也不知道今日他也出關了…… ”越無雙喃喃自語道。

“徹夜排隊?”南意歡聳聳肩,挑眉道“有這麽靈嗎?”

越無雙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緊張道“皇嫂,不要這樣說啦,菩薩會聽見的。”

“菩薩?”南意歡看着高高立在大殿之上,慈眉善目眼望衆生的兩座菩薩,心中冷笑。

自從經歷了滅國喪親之痛後,其實她對這些鬼神之說根本不信,若是世上真有鬼神善惡的話,那麽,她也不至于落到今日這個地步。

“他法號叫什麽?”南意歡随口道。

“有悔!”

南意歡愣了愣,皺眉道“這是什麽名字,一聽就像是個萬惡不赦之途,跑來出家為僧忏悔來了。”

不過她聲音說的極低,越無雙早已跪在蒲團上,虔誠地雙手合十,默念,跪拜着,沒有聽見。

“你不拜嗎?”冷羽裳看着站在一旁不打算走動的南意歡問。

南意歡搖搖頭“在我們東祁,不信這個。”

冷羽裳想了下,覺得好像東祁是沒有寺廟,于是她也沒再問,自己走到越無雙身旁的蒲團上,也跪地祝禱起來。

倆人全都跪拜完後,越無雙帶着貼身侍女半容走到殿角,先是捐了十兩金子,随後問着旁邊的執事道“師傅,請問今日有悔大師出關了嗎?”

那個執事看見那十兩金子,眼皮微擡了擡,低聲道“施主給的太多,本寺不收如此貴重的香油,若您果真有心,就請賜贈紋銀一兩即可。”

南意歡是第一次見有人嫌香油錢多的,不由來了興趣地多看了那執事兩眼。

越無雙見那執事樣子不像是假意推脫,于是讓半容将那金子收回,重新取了一兩銀子重新塞到桌上,再次問道“師傅,請問今日有悔大師出關了嗎?”

那執事這才将銀子收入櫃中,恭聲道“大師今日午時剛剛出關,不過他說下午有朋遠來,不見外客。”

一旁的半容叱道“放肆,你們難道不知道我們公…… ”

“半容。”越無雙喝道“休得無禮,退下!”

半容看着越無雙那微惱的臉,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垂了首往門邊退了退。

越無雙歉意道“下人唐突,師傅莫怪。”

那執事依舊面不改色,微低了頭,道“無妨。”

“皇嫂…… 我們走吧。”越無雙微有沮喪地拉着南意歡的衣袖,好不容易出宮一趟,來了這裏,也好不容易有悔大師出了關,可惜卻還是見不了。

南意歡知道這比知道他還沒出關會更令人難過,正如,一個在沙漠中行走的人突然看見了遠方一處綠洲,他興高采烈地跑過去,卻發現那不過是一片倒影而已。

冷羽裳也拍了拍越無雙的肩膀,安慰道“算了,大不了過幾日我再陪你求了娘娘,再來一趟吧。”

“嗯!”越無雙點點頭,三人往殿外走去。

出了大殿之後,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急喚“宮小姐,請留步。”

“宮小姐?”越無雙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先是停住了腳步,因為這空曠的院內除了自己幾個人外并沒有其她香客,随即她反應過來,原來剛才半容喊自己“公主”,喊了一半就被自己喝止,所以他只聽了一個“公”字,才喚自己為宮小姐。

這一會功夫,那人已小跑到眼前,急急道“宮小姐,有悔師傅請您入內?”

“當真?”過了一會越無雙才反應過來,她又驚又喜,瞪大雙眼道“真的是有悔師傅找我?”

“是的。”那人鄭重地應道“請宮小姐随我來吧?”

“好,好!”越無雙激動地跟南意歡說“皇嫂,我去去就回,你們随意在寺內轉轉吧,等會我出來去尋你。”

“快去吧”南意歡看着她一臉急不可耐的樣子,笑着揮揮手示意她快走。

越無雙盈盈秋瞳中滿滿全是笑意地對着那執事道“請小師傅帶路吧。”

于是那人在前面走着,越無雙在他身側跟着,宮裏随侍的禁衛也跟進去了倆人。

“無悔師傅真厲害,居然能知道我想求見…… ”越無雙興奮且驚嘆的聲音随風遠去,

南意歡遠遠望着,只見兩人入了大殿後,那個執事将越無雙又交給了一個沙彌模樣的人,由着那人帶着她往內殿走去。

因着殿內香燭袅袅,又隔着窗紗,所以南意歡看不分明那人容貌,卻依稀覺得面部輪廓像是在哪裏見過。

……

一時,殿前只剩了南意歡和冷羽裳,估摸着沒有一時半會越無雙也出不來,倆人一商量後,南意歡想四處走走,而冷羽裳因為所騎的馬較烈,今日為了控缰費了不少力氣,實在懶得動彈,便複又入了大殿之內,尋了個榻椅,在內坐等。

這邊,南意歡帶着風妩和夜竹在殿內四處晃了起來,可是這寺廟着實太小,沒一會就轉悠完了,于是南意歡便和留下的另兩個禁衛說了讓越無雙出來後往寺外去尋自己,然後帶着倆人出了寺門,在附近轉了起來。

但她也沒敢走遠,只是沿着來的路,悠悠走着。

整個山谷裏滿是秋陽氤氲下,各種花樹清新的味道,突然,一張面容俊秀男子的臉猛然出現在眼前,那面龐被午後透過稀疏樹葉射下的朦胧的光線所映照,雖然蒙上了一層迷離的色彩。

但卻,萬分熟悉!

南意歡登時震住了,她差點驚叫出聲。

而來人,顯然也是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裏碰見她,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整個人顫了顫,一股說不出的驚喜奔向四肢百骸。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這個一身烈烈紅衣包裹出極好身材的女人,她頭發高高束起,露出整張精致妩媚的眉眼,周身渡着金色的光輝,美的宛如精靈山魈,就這樣驚豔地乍然破雲踏月而來,出現在自己眼前。

雖然,那張美豔風華的臉上,有的只是宛若飛霜的冷。

“意歡…… ”秦陌澀啞着聲音喊道,右手擡起半寸,卻終是反應過來又慢慢收了回去。

------題外話------

抱歉,今天只有12點了~未來一周可能也許也只有這個數字~因為,未來一周簡直是黑雲壓頂暗無天日的“黑色工作周”

本來老公心疼我,想讓我請兩天假,因為周末連續熬了兩個淩晨3點,然後白天也沒得覺睡,一天陪兒子玩耍(要出差得多陪陪他),一天加班。

熬夜的後遺症就是,昨天全天太陽xue突突地疼,牙也上火腫痛~然後在某個男人“你還要不要小命了”的嚴厲監督下早早上床睡覺了~

所以,說了這麽多,妹紙們,請莫要嫌棄未來一周更新字數少,真的是拼了小命不要,擠出來的~

ppps,馬上進入第三卷收官,會有很多很多沖突、矛盾、秘密在這裏解決,某夜需要寫的更謹慎~·

☆、第179 愛過,恨亦濃!陌歡(推薦)

南意歡看着這個本該在行宮休息,卻出現在這裏的不速之客,流光眼底掠過一絲震驚,還有一絲翻湧而起的恨意。

每次看見他,她都能想起那漫天的血色,那刺目的紅,還有高懸在城牆之上的兩顆她至親之人的頭顱。

即便過去三年,這痛楚仍歷歷在目。

她突然憶起,她剛為什麽會覺得那個殿內的小沙彌覺得熟悉了。

原來他,秦陌,就是那個所謂有悔大師的遠方來客。

有悔?

他不僅該悔,他更該死!

當年若不是他在仁安寺與自己說上一番那什麽一切随心的話,她也不會義無反顧地從自己的心結中走出,接受了秦陌的表白。

後來秦陌說那人是他的故交。

故交!嗬…… !為了哄騙自己,他竟然連出家人的佛偈都利用上。

一瞬,悲涼和怒意瘋狂湧上心頭,她冷聲道“秦帝到此是來見你舊友的吧?”

秦陌冷不防她這樣問,剎那微訝後,猛然反應過來她是從寺內方向來,眸中頓黯道“你都知道了?”

“當年的虛雲,如今的有悔!”南意歡冷笑連連,聲音冰冷“既然來了,就趕緊去見一面吧,正好也話個別,否則…… 只怕過了今日,再沒機會了。”

話落,她不再管他那黯下的眸色,越過他的身旁,大步往山下走去。

“意歡…… ”秦陌伸臂朝她手腕抓去,想阻住她前行的腳步。

剛才南意歡那充滿恨意的陰寒目光像兩把利刃一樣刺向胸口,肆意地在他身體裏戮力翻卷,痛的他五髒俱損,可好不容易見到心心念念的人,他又實在舍不得就這樣放她離去。

自他出現開始,風妩和夜竹就萬分警惕地死死盯着他,所以秦陌手臂剛動,倆人就一左一右橫躍過來,擋在南意歡身前。

秦陌銀袖輕揮,夜竹和風妩就被他那股剛勁的內力拂的連連後退幾步,她倆還想再攻上,只聽秦陌低喝一聲“墨離”,随後身體宛如驚鴻般躍過倆人頭頂,在南意歡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提氣躍上旁邊一棵樹枝,借力一蹬,極快地往遠方掠去。

速度快如電光火石,饒是夜竹和風妩都是絕頂高手,也仍舊只看見一道青影和紅影一閃而過。

倆人急忙去追,墨離卻持劍迎上,片刻功夫,三人對上了幾十招,夜竹和風妩使出渾身解數,招招致命出擊,卻也沒讨到半點好處。

墨離邊還手邊沉聲道“別打了,他們會回來的。”

“做夢!”風妩怒斥一聲,足尖輕點,又往他胸前攻去,倒是夜竹扯住她衣袖,将她拉了回來,搖搖頭道“風妩,算了,動靜鬧大了不好。”

風妩看了看不遠處林中那處青磚白瓦,想着若是萬一将裏面的人給引了出來,對南意歡确實很不好,可是有了樂安那次的事情,她對秦陌又實在不放心,所以,她惱的怒蹬了幾腳地面,用劍尖指着墨離狠聲道“你确定,你家主子不會傷害我家太子妃嗎?”

“确定。”墨離堅定地答完後,心中卻也只得苦笑。

其實,他如何能保證,可是,這架确實已不适合再打下去。

風妩聽他答的幹脆,這才無奈地垂下持劍的手臂,和夜竹一起退守到一株樹後,焦急地候着。

……

秦陌腳下極快地從樹梢上踩過,奔襲了半刻鐘後,方才在一處地勢稍平坦的地方停下。

一路上,南意歡被他緊緊拽在身側,數次她想運功甩開他,可惜那點微薄的掙紮沒有一絲效果,她還是被他硬拉到了這裏。

這裏地勢較高且開闊,山林間的風,無知無覺地在兩人周身穿行游蕩,風聲簌簌入耳,聽在南意歡耳中,像是帶着無盡的悲恸,趁着秦陌恍神的間隙,她狠狠地抽回自己的手,照着他的臉上一巴掌揮去。

“啪!”一聲脆響,在這山風呼嘯的林中卻格外的清晰。

秦陌不躲不避,生生地接了她這一掌。

這一揮,也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頓時秦陌的左臉上就有了一絲異常的痕色。

而她自己,也因為這用力的一揮,讓原本束在腦後的白玉簪子松落在地,如緞的長發陡然散開,随意散落在肩頭。

如墨長發随風飛舞,紅色衣闕獵獵飛揚,襯着原本精致如玉的臉更加端的是風華絕代,只可惜,那精致美豔的臉上,卻是嵌着一雙如凝冰寒潭的鳳目。

早就想過她定然對自己恨之入骨,可當真的直面時卻發現,現實遠比臆想中的殘酷百倍,也痛楚百倍。

“對不起…… ”秦陌雙目痛苦地凝視着她,袖中拳頭緊握,剛才手中那柔弱無骨的觸感放佛還歷歷在心,他終是低低道。

離的近了,南意歡這才看清原來他今日穿的那件玄青錦衣長袍上,衣領襟口繡着一朵白梅。

那一朵綻放的寒梅,瞬間刺痛了了她的雙眼,她忽然覺得內心無比諷刺。

指不知何時,竟冰涼刺骨!

她緩緩擡眼,看他那痛苦掙紮的眸色,臉上那漸漸清晰的一抹紅痕。

眼前這個男人她愛過,如今恨亦濃。

一年多來,她零零碎碎地從燕驚鴻,從夜閣,從蕭翰和玉階口中聽到了許多當年的事。

雖然心中不願承認,但她知道,燕驚鴻說的沒錯,當年若是沒有秦陌的手下留情,蕭翰是絕對不可能帶着易炎逃出琅城。

且從那些時日在西延,在樂安,從秦陌看着自己那痛苦的眸中,從南秦傳回的那些他夜夜深宮獨醉,冷落後宮,扒墳後在日光殿死生三日,還有前兩天從南秦皇宮裏傳出的那則消息中。

她隐約知道,他,應該是悔了!

也許,當年的他,對自己在利用之餘,許是有那麽一絲一毫的真心吧。

但,恐怕也僅是一絲一毫而已。

如今,他在坐擁萬裏江山之後。

在享受到帝王的孤寂後,再回頭來懊悔曾經的失去,南意歡只覺無比可笑!

眸中殺意一閃而過,她極力控制住自己不住顫抖的身體,突然袖中倒退出一柄短劍,冷然一劃,劍如流光劃過,劍氣森森,動作決絕直抵秦陌心髒而去。

就在那劍尖已然劃裂他胸前衣襟,離肌膚僅有一寸時,秦陌忽然伸手握住那鋒利的刀刃,低聲道“現在殺了我,你會有麻煩。”

“要你管!”南意歡美眸一瞪,手心寒氣凝聚,全部灌在那短劍上,使得又往裏入了一分,絲絲血跡滲透而出,他握住劍身的手更是鮮血淋漓,耀紅的血沿着着劍身滴落到從中泥土裏,氤氲出一片暗紅。

秦陌手上稍稍用力,頓時南意歡短劍離手,她憤而還想再攻,卻被秦陌趁機捉住她的一雙手掌,右挪幾步,讓她背靠着一株參天樹幹,連帶着殷紅的血絲霎時也染紅了她白皙的手背,滑落到袖口衣襟上。

南意歡整個人被他圈的再次動彈不得,她又惱又怒道“你放開我!”

秦陌語調晦暗道“意歡,我知道你恨我,我只是希望你給我個機會,聽我說一說當年的事?”

“當年?”南意歡眼神漠視着他,冷厲的聲音帶着異一絲顫抖道“你是嫌我記得不夠深刻,還想再說一遍來提醒我嗎?”

“說你是如何處心積慮地騙了一個天真無知的女人?”

“說那個女人是如何地蠢笨,傻傻地獻上自己的真心?”

“說你又是如何在暗中偷笑得意,如何看着她傻傻地穿着霞帔在新房苦等,而她的良人卻穿着喜袍,手持銀劍殺光了她的親人?”

“還是說,她是如何喝着你的女人端來的毒藥,絕望無助地死去?”

“你是想和我說這些嗎?”冰涼往事一幕幕像潮水般奔湧來,南意歡越說情緒越激動,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

她突然悲傷地發現,原來那些事她從未忘記過。

那些她和他之間的那些好的,壞的,點點,滴滴,原來一直深埋在自己內心的某個角落。

她以為那些早已被自己滿心的仇恨,被越君行的愛所沖淡,殊不知,在真的再次面對這個她愛過的男人時。

原來,她心裏一直是介意的。

介意着他的冷漠,他的無情,他那自宮變後就從未給過一句的解釋。

原來,曾經的那些回憶,那些所有她以為自己不在意的東西,其實一直都在,從未離去!

愛深,所以恨切!

……

聽她哭訴着說完這些,秦陌的臉上透着一種駭然的慘白,那聲聲,句句,一下一下重重地捶在他的心上,竟似挖心的痛。

他緩緩松了手,垂眸,唇邊溢出絲絲苦澀道“意歡,你知道嗎?我有多歡喜,知道你還活着!哪怕是這樣狠狠地恨着我地活着?”

“不,她早已死了!”南意歡極力隐去心頭那一抹片刻的脆弱,用手背擦去眼角的熱淚,擡起眼,冷冷地盯着秦陌“你認識的南意歡三年前就死了,死在你和你的好皇後手裏。”

“如今,你和我說這樣的話,秦陌,你不覺的羞恥嗎?還是你覺得我沒死,讓你失望了,覺得可惜了!”

“不是那樣的。”南意歡的平靜的聲音帶着刺痛的寒氣鑽入心中,瞬間傷痛遍體,秦陌急急辯道。

“那是怎樣?”南意歡冷笑道“說那一切都不是你做的,說欺我騙我之人不是你,說殺我族人,竊我國者不是你,說将我随手送給他人,又想用毒殺我之人也不是你?是嗎!你是想要跟我說這些嗎?”

秦陌緩緩閉上雙目,那聲“不是”他怎麽也說不出口。

那一瞬,原本想好的,若是有機會可見她,那許許多多想要開口解釋的話,卻一句都說出不了口。

他沒法否認,她指責的那些樁樁件件的罪孽,無一樁不是他所為。

即便他身不由心!

即便陸婉兒端給她的那碗毒藥不是自己所使,但罪魁禍首仍是自己,若非自己給了陸婉兒皇後之位,若非是陸婉兒因自己而起的嫉恨之心,她又怎會做出那樣的舉動。

“沒話可說了?”南意歡嗤笑一聲,語峰淩厲“秦陌,殺人償命,你自己算算,你得死多少次才能還清欠我的人命帳?”

說完,她轉身欲走。

秦陌下意識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止住她要走的腳步,臉色蒼白道“你若想殺我,我這條命随時可以給你,反正這三年,我日日活在念着你的痛苦裏,生不如死!但今日不行,北越的人知道我今日來了這裏,若是我死了,他們很容易就會查到你,平白讓你為我搭上這條命,不值!”

南意歡唇邊一凝,用力地甩開秦陌的手,他手上的血因為使力浸濕了自己的衣袖,粘在自己手臂肌膚上像是一條滑膩的蛇,鑽心蝕骨般難受。

倆人如今貼的很近,遠遠看去像是缱绻厮磨的情侶,南意歡凝目望着秦陌那熟悉的眉眼中的沉痛,心中也滿是酸楚。

她一刻也不想在這再待下去,忽地踮腳湊身過來,附在他耳邊一字一句,輕笑道“秦陌,收起你的那些所謂的深情,也別妄想在同一個人身上,用上第二次,否則,你會讓我覺得…… 惡心!”

說完,再也不管不顧決然轉身,施展輕功,躍上枝頭,往來路的方向飛去。

徒留下原地,秦陌像是被抽了魂似的靠在樹上,看着天上孤飛而去的大雁,俊眸中白茫一片。

他早該知道,當初踏出那樣一步,就必然得承受這樣的結果。

面對歷經了那樣一番變故的她,他又怎能奢望自己還會有什麽…… 好的結果!

……

風妩和夜竹一直神經緊繃地留意着四周的動靜,看見南意歡的身影遠遠躍來,一個個激動的連連迎了上去,待得看清她衣衫上暗紅的血跡時,吓得在她身上胡亂摸索着“太子妃,你怎麽了,受傷了嗎?”

墨離聽到聲音也吓得圍了上來,只聽南意歡平靜道“我沒事,這血不是我的。”

南意歡話剛落,風妩和夜竹大大松了口氣,尤其是風妩,要是讓越君行知道她們倆一起還讓南意歡受了傷的話,估計她不死也要脫層皮了。

身後,一個黑色身影在聽到南意歡說話的同時就已經驚閃不見。

若是這血不是南意歡的,那麽必然是秦陌無疑。

……

“她們還沒出來嗎?”南意歡看了看依舊安靜的四周,問道。

風妩回道“還沒有。”

南意歡暗籲口氣,幸好回來的及時,若是讓越無雙和冷羽裳知道了她的身份以及和秦陌的關系,只怕會讓本就複雜的局勢愈加複雜。

她走到一旁的溪流邊,洗了洗手上的血漬,有了流水的沖刷,原本染紅了鮮血的雙手又回複了原本的潔白,看着那夾雜在流水中一閃而逝的血色,南意歡腦中不覺閃現剛才秦陌徒手抓着劍刃的樣子。

不知為何,看着他受傷,看着他痛苦,自己心中并沒有那想像中的快意,有的只有濃濃的苦澀。

她晃了晃腦袋,往回走去。

夜竹用紗巾濕了水,埋頭替她擦拭着衣袖上沾染的血漬,可那血色入了絲錦,又怎能擦的掉。南意歡看了半天,幹脆地收回手,将衣袖理了理,淡淡道“算了,別擦了,等會我遮掩着些就沒事了。”

夜竹見狀只得停下,默默地看了看風妩,退到一邊。

有關剛才那一番變故,南意歡不想說,她們自然更不會問。

好在,她安然回來了,否則……

……

收拾妥當後,南意歡就帶着她們倆人繼續往山下走了一段,尋了一處有數個石墩的地方坐下。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才看見越無雙和冷羽裳帶着随侍從山上下來。

若是往常越無雙定然是第一個沖上來,攬着南意歡的手臂撒嬌,可是今日她卻安靜坐在馬背上,臉紅紅的,唯有一雙眸光中卻發着光。

本來因着剛才碰見秦陌的緣故,南意歡也沒什麽心情去問越無雙的事,但一想到她剛才見的那個所謂的“有悔”就是南秦原先的那個“虛雲”,所以想了想,她還是調整情緒,問道“剛才大師和你說什麽了?看把你一臉高興的。”

------題外話------

今天更新晚了些,上午一直處在沒有網絡的環境裏~

發現自己好像有了強迫症,明明已經要裸奔了,還是發了15點出來~·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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