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殺不殺越君邪?
“沒錯,我總覺得陸述天定然是藏身在了北越,所以這幾日我一直讓風寂留意着他的消息。可惜直到現在,都沒有在雲牧之暗下調動的勢力裏,發現陸述天的身影。”
“那也就是說,幫陸述天出逃的人不是越君離而是另有其人是嗎?”南意歡低嘆道。
片刻的安靜後,她看着越君行,眼神微有悲涼“你是不是早就懷疑自己身上的毒跟父皇有關,所以才提前做的籌謀?否則北疆軍與鄭氏關系密切,沒有數年之功,你又怎能有今日之勢。”
越君行微微垂眉,黯聲道“我只是心中有些懷疑而已,那些年他對我明着關心暗裏冷淡,雲氏又多次下手想殺我,所以我只能想盡辦法讓給自己留有後路,也好在危機來的那日可以自保。”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我也不願見到今日這個局面。”
“那……他呢?你又是什麽時候對他起了疑?”南意歡咬唇問道。
越君行知道她說的是誰,默然半響後,他方才清冷道“母後那日說她在泗水宮中與父皇争吵時,顧淑妃也在場,那麽她必定也是聽見了父皇所說的當年暗害皇爺爺的事。依照父皇的性子,若是這等事情被人知曉,即便顧淑妃當時已經生了三弟和無雙,父皇都不會留她性命,可是她卻偏偏安然活到了現在。”
“便是前日夜間,我第一次來這裏找他的時候,父皇口中喚着的,也是讓安天去找淑妃。”
“所以,除了是她幫父皇解了死生蠱以外,我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會讓父皇留下她!”
“至于三弟?”
越君行用力攏了攏貼在南意歡腰間的手,長長地幽嘆了一聲後,終是附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短短幾句話,呼吸溫溫地噴灑在她的臉頰上脖子邊,可是卻讓南意歡瞬身冰涼!
本來以為這兩日遭遇的情形已足夠陰暗,卻未曾想到,事實竟然……
眼中忽有淚意湧出,她強忍着不讓自己的眼淚落下,後來幹脆把臉埋入他溫熱的胸膛前,又用力地蹭了蹭。
雖然之前她心中也隐約猜到,顧淑妃便是幫宗帝解了死生蠱,并造成越君行被病痛折磨了數十年的罪魁禍首,雖然她也不是不曾懷疑過那個當她第一次踏入北越時,所見到的那個翩若驚鴻,眸光清澈如泉的人,也許就一直站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裏,冷眼看着這一切。
但,總歸她希望,這肮髒的一切他并不知情!
她希望可以給越君行無比陰暗的人生中,留有一絲光明和希望!
可如今……
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
……
知道南意歡可能一時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所以越君行也只是輕輕拍打着她的背,倆人靜靜地相擁着,在這寒冷的冬夜裏彼此慰藉。
再擡起頭時,南意歡面上的憂傷已然褪去,她仰首平靜道“要不我們今夜就動手吧?趁這個機會把他們都一并解決了,至于陸述天,只要他人在北越,就一定能把他翻出來。”
“來不及了!”越君行搖頭道。
“為什麽?”南意歡不解地問。
“這些年來他的清雅之名天下皆知,又極被天下文人雅士尊崇。若是一個時辰前,我們殺了他,還可以推脫給雲氏逆賊以堵天下悠悠之口,可是如今他已出了晉王府,蹤跡已明,所以若是我們尋不到一個很好的理由發難的話,只怕天下人都會激憤,甚至他們可能還會因此懷疑雲家謀反是我們編造出的假象。”
“雖說我并不在意那些虛名,我早說過,為了你,我本不屑于做什麽曠世明主,所以無論世人怎樣唾罵我,我都無所謂,但是……意歡,終究我不希望讓這些無謂的民怨成為絆石,堵了你的複仇之路。”
“只是我心疼你,也心疼母後。”南意歡聽得心中如針刺一般難受。
越君行俯首輕輕在她唇上吻了吻,低語“放心吧,母後會體諒的,而我,有你陪我便已足夠。”
南意歡勉強扯了扯嘴角,道“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冷文昌雖然死了,但冷家還有冷天淩,若是父皇真的給了他們授意的話,他會不會真的像雲牧之說的那樣,公然幫着三弟奪位,帶着鎮南軍與你作對?”
“放心吧,三弟是個聰明人,又隐忍了這麽些年,他知道自己這次已然失了先機,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再輕舉妄動的。”
越君行安慰道“再說了,便是他真的有什麽想法,如今風寂在北疆軍中坐鎮,風痕和風妩又跟梁茂德一起守在城內,縱然是真的起了戰事也無妨。”
倆人正說着,“安天”突然從殿門外探了個頭,離的遠遠喊道“主子,人已經齊全了。”
“知道了,宣他們過來吧!”
“好咧!”
“安天”咧嘴一笑,拂塵一掃退了下去。
而“宗帝”和“丁景”則是不知從哪又冒了出來,動作迅速娴熟地一個上了龍榻,一個跪坐在榻沿之側。
等候着下一場好戲開場!
……
北越群臣個個面色凝重地魚貫而入,剛才從等候的前殿過來的一路上,處處可見侍衛統領寧馳帶着人在擡着屍體,沖洗地面,收拾殘局。
地上屍水橫流,腥氣撲鼻。
處處可顯見剛才那一場逼宮惡鬥的慘烈。
等到他們入了殿,看見龍榻上那個死灰般的面色上,因為暴怒而微微漲紅的“宗帝”,再看看默然站在殿門旁,神色肅然悲痛的越君行,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衆臣剛跪定,越君邪也從殿門處急急奔了過來,依舊是一聲雪白寬袍,他站定在越君行面前,焦急地問“太子皇兄,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在府中聽說是大皇兄和雲氏謀反了嗎?”
“父皇有沒有怎麽樣?”
越君行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低聲道“進去說吧。”
說完,轉身入了內殿。
越君邪緊跟着他也走了進去。
內殿裏,“宗帝”半躺在龍榻上,饒是隔了一層虛掩的薄薄的帷簾,也能看出他那因氣憤而不停起伏的胸膛,以及那黑紅的發亮的面色。
見人已齊,他開始喘着氣,先是厲聲痛罵了一通雲牧之狼子野心,雲貴妃為了越君離那個孽子暗中給自己下毒,三人又聯合北疆軍入城逼宮,試圖謀朝篡位的事。
随後又說幸而太子及時發現城外有軍隊異動,幸而北疆軍中尚有周信、梁茂德等忠君之将,不願與鄭飛衛等逆賊為伍,所以才順利将雲氏惡賊一網打盡,如今雲貴妃已被自己提劍斬殺,雲牧之和越君離押入死牢等等等等。
總之,一樁樁、一件件新舊往事經過“塗抹”,被“宗帝”歇斯底裏地半真半假地狂吼了出來。
方才群臣們自宮外進來時,早已知道城中有變,所以心中對整件事情已然有了大概的輪廓,一個個心驚肉跳,尤其是那些平素就攀附着雲府的人,更是吓得渾身抖如康篩。
可是,當他們聽到“宗帝”親口怒罵雲貴妃給自己下毒時,還是覺得毛骨悚然,脊背處陣陣寒涼。
不過其中也不乏心思通透之人,在宗帝痛罵的同時,卻是不覺多看了面色清冷的越君行和面色沉痛的越君邪幾眼。
“安天!傳旨!”
“宗帝”繼續怒喝道“丞相雲牧之罔顧皇恩,因一己之私,勾結北疆軍鄭氏,給朕下毒,還帶兵逼宮謀反,朕要滅了他們九族,還有那鄭氏,也要全部給朕殺光,明日就斬……”
許是氣憤過度,他越說情緒越激動,罵道最後竟然口吐血沫,沫色暗紅帶黑,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皇上……皇上……”
“父皇……”
“丁景”趕緊起身入內,一邊探脈,一邊對外大喊“快取參片來,快,快!”
自有旁邊的其他禦醫也趕緊遞了參片進去,整個殿內慌亂成一團。
越君邪急忙起身,近去龍榻前着急地望了望後,又跑到越君行身邊“皇兄,禦醫可說父皇所中何毒嗎,可有法解?怎麽臣弟看着還是病的如此嚴重呢?”
越君行緩緩搖了搖頭,笑得慘淡“禦醫說,此毒無解!”
“什……什麽?”越君邪面色惶恐驚痛,眼眶微紅,半響說不出話來。
“你府上怎麽樣吧?孤聽說北疆的人圍了你的晉王府?”
“多謝皇兄關心,府上一切安好。”越君邪低聲道“這次多虧太子皇兄,才挽回了這一場劇變。對了,不知母妃和無雙怎麽樣?這次宮裏鬧出這麽大的陣仗,只怕她們也是吓壞了。”
越君行淡淡道“剛才有人去看過了,她們沒事。等父皇這邊事了了,你去看看她們吧。”
“嗯!”越君邪低低應了一聲,擔憂的眸光又投向了帳簾之後的龍榻上。
……
不待越君邪去找顧淑妃,她就先帶着越無雙腳步急急地快步走了來。
乍然一見越君邪的樣子,她未語淚先流,緊張地問着“邪兒,你沒事吧?母妃聽人說宮外也鬧起來了,還圍了你的府是嗎?”
“皇兄……”越無雙也跟着圍了上來。
倆人皆是雙眼紅腫,面色憔悴,想必這一夜,在越君行刻意的安排下,她們受了不少驚吓。
“兒臣沒事!”越君邪回道。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顧淑妃口中念着,然後松開他,擡手掀開薄紗,想要近榻陪在宗帝身邊。
這時,“丁景”适時地出現在帳簾前,他手裏拿着針包,敬聲道“娘娘請留步,微臣還要給皇上施針,還請娘娘稍避。”
顧淑妃恍若未聞,她站在原地,神色慌亂,目光流連在“宗帝”身上,舍不得離開。
“母妃……”
越君邪低喚了一聲,走上前來扶住她肩膀道“母妃,這裏有丁院首,父皇不會有事的。”
“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這樣呢?”
顧淑妃回頭看向越君邪,眼角淚珠滑落“明明前兩日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中了毒呢?”
“母妃,太醫正在給父皇醫治,這裏諸位大臣也都還在,兒臣還是先送你回宮吧。”越君邪安慰道。
顧淑妃看了看仍然跪的滿地大臣們,只得無奈地點點頭。
越君邪用眼神征詢了一下越君行的意見後,就扶着顧淑妃,又帶着越無雙,三人一起往殿外走去。
……
越君邪走後,越君行徑直去了偏殿。
由于這種場合并不适宜南意歡的身份出現,所以她只是一直站在偏殿,透過細小的窗格打量着這邊的一切。
看着越君邪等三人遠去的背影,南意歡似水眸中掠過一抹清冷的光“他果真如你所言,還是選擇了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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