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我是楚蘇,但不是西延皇後
察覺到謝全眼中微微不解的神色,素衣女子收回略略失神的視線,垂眸道“沒什麽。就是以前聽過北越南皇後的事,覺得她沒了親人也沒了國家,好不容易碰到君帝那樣對她情深意重的人,如今,卻又弄得如今這樣陰陽兩隔,怪可憐的。”
說完後,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現在這座小山地處澤州,謝泉是南秦人,不由略尴尬地歉然道“對不起,謝大哥,我不該在你面前說這些。”
謝泉不在意地笑笑道“沒關系,如今這個世道太亂,百年前我祖爺爺是南秦人,我爹是南楚人,而我呢,做了二十二年南楚人之後,如今又成了南秦人,所以,這些朝代替換的事與我們這些平民百姓也沒太大關系,我們只要日子好過就行。”
素衣女子低嘆道“說的正好,百姓們求的不過是一個可以安穩度日的生活,可是上位者們,卻總是在為那無上的權勢,你争我奪,為此不惜生靈塗炭。”
“顏姑娘,我還沒問過,你是哪國人啊?”謝泉小心地問。
“我嗎?”素衣女子迎上謝泉看來的目光,默然片刻後,答道“西延人!”
“西延最近也在打戰!”謝泉皺眉道,說着他放下碗筷,起身就想往屋外走,口中說道“我記得在路上還揀了一張西延皇帝親筆寫的讨伐檄文,那玩意如今貼的各國到處都是。”
說着素衣女子就聽得他在門外廊下翻箱倒櫃起來,一邊還道“咦,不在這嗎?難道在路上掉了嗎?”
又翻找了幾下,還是未果後,他撓撓頭,返身,卻見素衣女子站在門邊,手上拿着一張紙道“是這張嗎?”
謝泉走近,湊看了兩眼,眼前一亮道“對了,就是這張。外面的人都說這是你們皇帝親筆寫了以後,然後找人拓印了萬份,中原各國到處發呢……嗯,聽說都發到東海去了!”
素衣女子看着他眸中的亮光,突然低聲道“謝大哥,這真的是你無意中從路上撿回來的嗎?”
謝泉彎腰湊看的動作一僵,許久,他擡頭,不好意思地撓着頭,嘿嘿笑道“顏姑娘,你……你都知道啦?”素衣女子嘴角無奈地撇了撇,又從袖中掏出一疊十來張紙質類似,字跡類似且張張蓋有西延玉玺的布告,夏風吹來,紙張呼啦作響“你這都一連揀了十來張了,每次從外面回來都要撿回一張夾在顯眼的地方讓我看見,我要是再不知道,再以為是大風從天上刮下來的,我就是瞎子了!”
“你……你真的是……那布告上寫的西延皇後……楚蘇嗎?”謝泉吞咽着口水問道。
素衣女子眸色微暗,眉宇間略有憂傷地道“我是楚蘇,但不是西延皇後!”
“怎麽會呢?”謝泉驚訝着,過楚蘇手上的布告,翻看着詫道“這上面明明寫着說楚蘇是西延皇後啊,你既然是楚蘇,又怎麽會不是西延皇後呢?”
“哦,我明白了,怪不得你……”
楚蘇無奈一笑,低聲道“謝大哥,謝謝你,你應該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謝泉面上一紅,嗫喏着道“我那日出山去集市,看到滿大街都能看到西延貼的這個找人布告,我好奇就去看了一眼,上面說西延皇後和她的侍衛失足掉下了斷谷,雖然我是在離那斷谷三十裏外救的你,但我還是覺得,可能是你們倆,所以我就把這張飄落到我腳下的布告帶回了家……然後我就見你對着這張紙發呆!那時候,我就想着那個人應該是你沒錯了。”
“你就沒想過去跟官府說嗎?他們一定會給你豐厚的禮金的,會足夠你一輩子不愁吃喝,不用再這麽窮困辛苦。”楚蘇道。
謝泉搖搖頭“當然沒有,我雖然沒讀過什麽書,但也知道分人好壞。我知道顏姑娘你不是壞人,既然你看到了他們找你的告示,都沒有反應,我就想着,估計你也……不太想回去……正好顏兄弟傷那麽重,所以我也就沒提。”
“後來我每次外出,都會遇到西延貼出來新的告示,每一封都是跟你有關的,本來看你不願回去,我也就不打算再撿那個回來了,可是那個告示發的太多,不管我走到哪都能看到……而且每一封都言辭懇切,看着我這個大男人都覺得感動,所以我就……沒忍住,就又揀了回來。”
“我就想着,我只是把它們都撿回來,也反正回不回去決定權在你,然後就一直到了今天你剛看到的那一封,我這次一出門,就看見上面寫說西延國內打戰了,說是什麽月落部的郡主害死了你,然後西延皇帝一怒之下就殺死了那個郡主……然後,他們就開始為你打架了。”
“所以你今天回來也不是因為你的東西賣不掉,而是看到這張紙,想提前拿回來給我看的吧。”楚蘇面容微微泛白,低聲道。
謝泉被說中心事,卻又看不分明垂首的楚蘇面上神色,微有些慌亂地道“顏姑娘……啊不,楚姑娘,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真的就是覺得這件事你應該知道,所以我才回來的……還有就是現在外面到處都在打戰,确實東西不好賣,我在城裏轉了兩圈也沒有賣出去東西,所以我才回來的。”
“楚姑娘,你不會生氣吧?”邊說話,謝泉邊拿眼忐忑難安地偷看着楚蘇。
楚蘇擡首,溫婉一笑道“我怎麽會生氣呢。謝大哥你先是救了我們,然後又這般處處為我着想,我怎會生你的氣。我只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所以心裏有些煩亂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謝泉松了口氣,問道“楚姑娘,你真是被那個什麽月落的郡主給推下來的嗎?”
“嗯!”楚蘇點點承認。
“那顏兄弟是你的……?”
“他是西延皇帝派來護我的人。”
謝泉望了望躺在榻上的燕殺“那你……是不是和西延皇帝有什麽誤會啊,不然怎麽你都說自己不是皇後?可他卻又派人一路護你,還這麽大陣仗地找你。”
楚蘇沉默,清澈眼瞳中一抹複雜,轉瞬即逝。
謝泉見狀連忙擺手搖頭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多嘴了,多嘴了,楚蘇姑娘你這樣做自然有你自己的苦衷,我不說了,也不問了。總之,我謝泉雖然沒什麽見識,但也不是那種出賣朋友換銀子的人,所以你就在我這安心住下吧,等到顏兄弟他徹底好了,能動彈了,你們想離開時再離開吧。”
“等他醒了我就走不了了。”楚蘇嘆道。
“什麽?”謝泉狐疑地又看了看榻上的燕殺。
“燕殺是他的人,所以若是他醒了,手腳能動了,肯定會要帶我回去,即便我不肯回去,那麽他也肯定會知道我還沒死了。”楚蘇解釋道。
“可你不是說他這幾日已經醒過了嗎?”謝泉更糊塗了。
“是醒了,不過我給他的藥裏加了一點安神的藥草,讓他一直睡着的。”
“怪不得,我說既然那治狼毒的藥草那麽有效,怎麽燕兄弟到現在還沒醒,敢情原來是你…咳咳咳!”謝泉不好意思地輕咳了幾聲。
楚蘇看着他那原本厚實的臉面上又紅了些,也不在意,只問道“你那日說那治狼毒的藥是從村中老者那裏求來的,那他會不會也知道了我們的事?”
“當然不會,我既然猜到了你的身份,又怎麽會那麽笨的想不到這點呢。”謝泉揚眉笑道“我那天啊,從城裏回來的時候,随便找了個小醫館,讓人給我的胳膊上包紮了下,然後裝着可憐的樣子,去求的。所以孫老還以為是我不小心路過那,被狼給藥了一口呢。”
楚蘇垂眸一笑,道“還是謝大哥想的周到。”
“嘿,嘿嘿!”謝泉郝然笑了笑,道“你還是別喊我謝大哥了,聽的我都怪不好意思的,雖然你說自己不是西延皇後,但總歸布告上是那麽寫的,你這麽喊我,我總覺得有些--不自在了!”
“那難不成喊你謝大叔,可以嗎?”楚蘇笑着反問。
“啊……大叔?”謝泉忙不疊道“那還是不要了,我癡長你幾歲,那就還是喊大哥好了,反正我也不會喊你皇後娘娘,那就依然還是姑娘--燕姑娘好了。就當我們今天,剛才的那些對話都不存在,我也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你就依舊還是那個被我救下的燕姑娘好了。”
“如此甚好!”楚蘇道。
“嗬嗬!”謝泉輕籲了一口氣,沒了這個秘密在心底,頓時覺得心裏輕松了許多。
這個時候,榻上的燕殺忽然低低地發出了一句咕哝聲。
屋裏的兩人瞬時回頭,奔向床邊查探,幸好,燕殺只是睡夢中發出的無意識的聲音,整個人旋即又沉沉睡去了。
“他你打算怎麽辦?總不能一直給他喂安神的藥吧?服多了總會對神智有些影響的。”謝泉皺眉道。
楚蘇給燕殺掖了掖被角,默聲道“我自然知道那并非是長久之計,本來我想着與你之間話未說透,諸事并不好辦,可如今既然你已知曉一切,那麽我也沒什麽好隐瞞的。”
“今夜的稀粥裏,我已經停了他安神的藥了,明日一早他便會醒來,在他醒來之前我會先行離開,然後你便告訴他,在山崖狼谷裏,只救了他一人吧。”
“明日就走嗎?”謝泉聞言驚了驚,又道“這樣說,他會相信嗎?”
楚蘇往窗邊走兩步,遙望着漆黑天幕下的繁星點點,黯聲道“信與不信,反正我在他心目中已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即便是有過一絲傷痛,那也已過了最痛的時候,既如此,不如就到此結束吧,對彼此也是個解脫。”
謝泉聽着這話,總覺得好像楚蘇是在答非所問,可是卻又說不出哪裏有問題。
轉身,倚靠在窗棱上,楚蘇道“今晚我會留一封信給你,若是有一日,那人來尋你麻煩,你便把這封信拿給他看,他必不會為難于你!”
謝泉微微有些恍然,語帶遺憾地道“你若是決定了,我也不攔你,你放心,我……”
他話未說完,突然聽到院內“咕咚”一聲,傳來一個木盆落地的聲音,還有一連串的腳步聲。
“屋裏有人嗎?”有人在院外扯着焦急的嗓子喊着。
那聲音很是熟悉,楚蘇腳步一頓,她猛地回頭,透過半開的窗戶往院子看去,隐約看見一大群人影,從外往裏走,那領頭之人懷中抱着一個女子,女子發髻松散,露出半張俏臉,隐約是她在北越時見過的南意歡身邊的侍女--風妩。
“謝大哥,那些人我認識,也算是我的朋友,他們不是壞人,所以你別怕,但我不想他們。”她快速地說道。
謝泉點頭道“好,我知道了,你去我作坊那裏躲躲吧,這些人我來應付。”
楚蘇略一點頭,順手把自己用過的碗筷往袖中一餐,從後門匆匆跑了出去。
前面,風痕的聲音越來越近“請問,屋裏有人嗎?”
“來了,來了。”謝泉連忙應了聲,往門外走去,在看見門口站着的那樣一大撥的十幾個人時,愣了楞,結結巴巴道“你……你們是誰啊?”
雖然面上害怕,可是看着他們在自己出聲前也只是規規矩矩在門邊站在不闖進來時,謝泉心中還是覺得--果然楚蘇說的沒錯,他們不是壞人。
風痕面色焦急道“這位大哥,你別害怕,我們是過路的镖師,前日我們在前面山中遇了賊,丢了東西,我夫人也受了點傷,這不走到這裏,她又起了高熱暈倒了,我朋友去前面鎮上買藥了,我們想借您個地方,燒點熱水,給她擦洗下換個藥,行嗎?”
“啊……行,行行!”謝泉回過神來,他想起楚蘇曾說這些人是她的朋友,于是連忙走到院子裏,打開楚蘇之前住的那個小屋房門“這裏是我小妹的房子,她這幾日去外村親戚家了,正好可以給你夫人用。”
“就是山村僻野,簡陋了些,還請你們莫要嫌棄”他打開房門,一間小小的卧室露在衆人眼前。
果然那裏面除了一張一人寬窄的木板床榻外,也就只再放了一個木箱和兩把椅子而已,屋裏沒有桌子,一些女子的日常用品就擱置在了那木箱上。
“豈敢,多謝!”風痕快速走進去,小心翼翼地把風妩放平,又祛了她的靴子,讓她平躺睡好。
剛一落榻沾身,風妩便睡的猶不踏實,手腳揮舞,口中不停呢喃着“娘娘……娘娘……”
謝泉也适時地抱過榻尾的棉被,抖将開來,遞給風痕道“山中夜風大,快些給你夫人蓋上吧。”
“多謝!”風痕眸中黯然地接過,細細地把風妩蓋了個嚴實,只露出一張巴掌大小,因為高熱而泛紅的臉。
安頓的差不多後,謝泉先踏出了房門,看見那剩下的十幾個人就或站或坐在院牆邊,一個個嚴峻的神色中夾雜着痛楚,默不出聲。
其中一人看見謝泉出來,迎上來問道“這位兄弟,請問廚房在哪?我們能自行燒點熱水嗎?”
“在這邊,請随我來。”謝泉忙引着他們又往一側更為簡陋的廚房走去,說是廚房其實也只不過是一個屋頂通天的簡易棚屋,那竈臺也是極為粗犷的拿着幾個石頭壘着,上面架口鍋的竈臺。
謝泉看着,不好意思地道“要不我來燒吧,這些鄉下村裏的東西怕是你們用不好!”
“沒關系,有鍋有水就行了!”那名風凜衛話落,就從懷中掏出火石,動作十分娴熟地打火,劈柴,點竈,幹起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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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給大家看風痕和風妩妹紙的表白戲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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