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滑胎之兆,兩命俱損!
猛地睜開眼睛,身體在夢中下意識向右一躲,腦袋正好撞到床榻邊的木柱上,撞的生疼。
守在外間的墨離聽到聲響,趕忙跑了進來,急問道“皇上,你怎麽了?沒事吧?”
不過當他看見秦陌靠坐在榻上,剛剛睡醒又以手捂頭的樣子,頓時明白了過來。
“送杯溫水進來”他沖着屋外喊了一聲。
屋外有人聽見應了,然後響起了輕微的準備杯盞的聲音。
秦陌放下手,暗邃的黑眸看了眼還在沉睡的南意歡,心中一澀“我就知道,你那般恨我,這麽多年第一次願意入我夢中,又怎會是送給我那些好的念想。”
墨離聽了也順着他的視線往床榻上的南意歡望了望,撫衿低嘆。
這時,屋外有宮婢送了一杯寧神的清茶進來,端到榻前送給秦陌。
秦陌接過抿了幾口,又遞還給她,看了一眼後,他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問道“你是初白?”
宮婢垂首,低聲道“回皇上的話,奴婢正是初白。”
秦陌對着墨離,語有感傷道“難為你還記得初白伺候過她,把她送來這裏。”
“屬下是想着公主身份敏感,初白身份可靠,知道公主身份自當盡力,再加上公主也識得初白,若是有一日公主醒來,看見熟悉之人,總歸是會适應些。”墨離道。
“熟悉之人嗎?”
秦陌環看了看四周日光殿中熟悉的場景,那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是原先的樣子,從未動過。
可是這裏,早已沒了她熟悉的人。
長嘆一聲,秦陌道“你先退下吧,照顧好她!”
“奴婢省的,奴婢這次一定會好好伺候公主的。”初白行了禮,依言退下。
…
“那年朕讓你從春風院裏接回的那個姑娘在哪?”
“在地谷裏,需要屬下讓人去接她回來嗎?”墨離問。
秦陌低頭想了片刻後,嘆道“接回來吧。”
墨離嗯着應了一聲“那屬下等會就去安排,從地谷過來,大概半月就可到這裏了。”
“好!”秦陌應了聲,随口問說“北越那有消息來嗎?”
墨離道“屬下剛剛收到消息,前日北越君帝的大葬已畢,在朝中大臣的聯名谏書之下,晉王已經同意即皇帝位,三日後舉行登基大典。”
“而且,皇上您猜的不錯,君帝人并沒有死,我們那日走後不久,他就去了那片林間,帶走了陸婉兒,随後潛人了澤州城,當日我們在澤城的幾個故布的疑陣都被他們闖過,不過這幾日,澤城倒是消停了。”
“他是回玉傾處理那越君邪去了!”秦陌面色冷漠,前些日子他一直緊張着南意歡的傷情,對于這些外間事基本沒有過問。
“可惜那越君邪倒也真算是個以前被看漏的人物,竟然能在北越那麽複雜的局勢下一直藏到現在,就連我那次去北越與他打過幾次交道也沒看透他。”
墨離跟聲道“只是不知是什麽事,竟會讓他在君帝面前露了馬腳,才讓君帝虛使出這麽一招來誘他上當?”
秦陌低着頭,神色看不分明“這些年北越的老皇帝對越君行是明寵暗憎,所以他才會一直隐着自己的鋒芒,裝出那樣一副病弱被欺的樣子,能在老皇帝和雲牧之越君離的眼皮子底下藏拙,還私下攏住那麽多人,造出那麽大聲勢的,越君邪的那點小伎倆在他眼裏又算什麽。”
“只是 ……百密總有一疏,他算計了我,算計了越君邪,算計了陸述天,也算計了冷天淩,卻偏偏漏算了一個陸婉兒。”
“陸婉兒 ……”提起這個名字,秦陌目光緊索着榻上南意歡纖弱的身子,皺眉道“知道越君行怎麽處置她了嗎?”
墨離緩緩低頭,想起那樣一個他以前在陸府時也十分熟識的女子,低低道“有人曾在雲州城外的北疆軍軍營裏見過她。”
“軍營?”墨離沒有再說下去,但秦陌稍稍一想,就明白了陸婉兒如今的處境。
自古以來,女子不得入軍營,那是鐵紀。
除了一處地方,那就是供士兵們發洩壓力,尋歡作樂的-紅帳!
眸色忽地又是一變,他想起一事...眼眸微眯。
既然陸婉兒人已經身在了紅帳,那麽想必,有些事,越君行已經知道了。
胸間因着這道道情緒而起伏不定,秦陌重重地喘了口氣。
知道就知道吧!
如今的他,還有何事需要怕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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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這正說着,初白在門口禀着說窦院首來了,在門外候着,問秦陌還要不要見。
“讓他進來吧!”
屋外初白應了,不一會,就見殿門打開,窦迦拎着藥箱走了進來。
“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聖安。”
秦陌揮手讓他平身,走到外間他臨時拿來處理政務的書案前,拿過幾封密折看道“這都已經睡了一月了,怎麽還沒醒?”
窦迦雙眉緊蹙,兩道濃眉間擠出的勾縫都可以夾死一只蚊子了“臣無能,姑娘雖然脈象穩了下來,性命也算是保住了,但她遲遲不願醒來,此屬心疾,心疾之病總非藥石所能控,縱然是皇上殺了老臣,臣也不敢妄言。”
“你很想死嗎?不然怎麽總把死不死的挂在嘴上說着。”秦陌冷冷瞥他一眼。
窦迦縮了縮腦袋,忙聲道“不敢,不敢!”
秦陌不再看他,只取過一只筆,沾了墨,自顧批起信函來。
窦迦看了一會,他發現自己這一把年紀了,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怎麽總是被眼前這個少年帝王不覺散發的氣勢所駭,說話做事心驚膽顫。
又看了一會,他大膽上前一步,吞吞吐吐地說道“皇上,臣還有一事禀告。”
秦陌聞言下筆微頓。
“臣通過這些時日給姑娘診脈,發現她身體裏有些陳年虛空,像是一些藥力強勁的藥物所致,雖然看似後期經過調理恢複了許多,但暗裏仍在。”
“然後呢?有什麽話話就快說。”秦陌忽地擡起頭,扔下手中的筆。
當年南意歡曾經假死離宮,而當日自己确實是仔細檢查過她的屍體,也是自己親自抱她入的棺,可是南意歡并沒有死,她依然好好活着,想必,定是當年服用了什麽可以暫時閉息的藥物,才造成了那樣假死的跡象。
窦迦見秦陌不耐煩,趕忙道“這幾日微臣一直關注着姑娘身上的喜脈,随着孕日漸長,按說這喜脈應益加明顯穩固才是,可是微臣探到的滑脈卻是日益衰退。”
“所以微臣有些憂心,今日晨間又請了擅長婦脈的陳禦醫一同會審,方才我們兩人在禦藥房商讨半日,都覺得此胎甚是不穩,多半會有滑胎之險。”
“你怎麽不早說?”
秦陌騰地從椅上站起,狠狠地揮袖拂向手邊的筆筒,卻又在筆筒倒下,快要落地之時,快速彎腰伸手接住,以免那墜地的聲響吵到了內室。
窦迦吓得又是噗通一聲跪下,磕頭道“此事事關重大,微臣不敢獨斷,只得待萬分肯定後才敢報于皇上。”
“你……”秦陌走到他身邊,氣的擡腳想要踹他,卻又看見他那白的一把抓的眉毛胡子,住了腳。
“真的如此嚴重嗎?
”姑娘身體本就虛虧,再加上這一次傷了心脈,虧空的更是厲害,因着有了孕,原先那些力道重的補身的方子也沒法再用了,只能換成一些溫補之藥,這樣一來,傷好的慢,氣血也補得慢了,對腹中之胎的供養也就更少,所以才會呈了滑胎之脈。“
秦陌心底一陣疼惜”那用一些保胎的藥呢?“
”微臣方才已經和陳禦醫商量着定出了一個方子,也命人去煎了藥了,只是……“
窦迦心一橫,咬牙道”還是回到原先那心疾的話上,母子連心,若是姑娘都心存不醒之念的話,沒了想要活下去的念頭,那麽勢必會連帶影響着孕脈的走向。“
”所以,還是要設法找到這位姑娘心疾之所在,對症下藥,方能母子俱保,否則,只怕是兩命同損之兆了。
“兩命同損!”秦陌眼底一震,神色難掩驚詫痛怒,那心比臘月時的三尺寒冰,還要冷上幾分。
腳步不覺退回椅上坐好,袖中雙手緊緊把着木椅上裹着軟綿的扶手。
“若是一直不醒的話,孩子大概還能保多久?”
硬起頭皮,窦迦答道“大約再有十日,而且一旦胎停之時就須得立即用藥将之引出,否則在腹中會形成胎毒,反噬母體。”
十日!
頓時,整個屋內陷入一片死寂中。
窦迦一直垂着頭,不敢窺視天顏。
半晌,只聽上頭微啞之聲響起“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藥好了就端過來。”
“臣遵旨!”窦迦趕緊應了,然後起身,顧不得抖開那皺成一團的袍角,往外退去。
……
“皇上……”
墨離想要出聲,卻被秦陌語聲無力地打斷“你也出去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
“是!”墨離雖擔心,卻也只得依言退下。
秦陌捂嘴輕咳了幾聲,雖是午間,卻覺得外風透窗吹到身上有些寒栗。
把半開的窗面掩上,走回到內室,坐到榻前,視線從南意歡緊閉的眼一直游走到她的腰腹。
隔着薄薄的錦被依舊清晰可見那處的纖細平坦,可是那裏卻已有了一具鮮活的生命,正在孕育成長。
雖然,那不是他的孩子。
但卻是,他深愛的女人的。
。
胸口越來越悶,仿佛喘不過氣,他起身端過許久前倒過的已經涼冷的茶水,飲了幾口,方才壓下嗓間的不适。
清了清微啞的嗓音,語意哀傷道“太醫說你身上的傷已經沒事了,可是你卻遲遲不願意醒來,是因為你認定越君行死了,所以甘願去地府裏陪他,才要這樣一直睡下去嗎?還是你那日昏倒之前看到我了,你知道是我救了你,知道我帶你回了南秦,而你惱我恨我,不願意見我,所以才不想醒來是嗎?”
“本來若是你堅持一定要從此這樣睡下去的話,那麽我也只能寵你任性如此,大不了,我就這樣陪你過一生又如何,就這樣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沒有仇恨,也沒有争吵!”
“像從前一樣,多好!”
頓了頓,他緩緩伸手隔被,輕按在南意歡的腹部上,澀聲道“可是,意歡,你知道嗎?你有孩子了?”
“你和越君行的孩子!”
“還有就是……越君行……他,他也沒死!”
“若是你也能醒來,那麽你,越君行,還有你們的孩子!你們三個人,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
“多麽美好的畫面!”
心間劇痛,喉間又是一陣麻癢,他忍不住偏過頭,較之剛才更加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可是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曾經,那也是我的夢想!”
“夢想裏,有你,有我……也有我們的孩子……許許多多的孩子!”
“意歡,我有和你說過我的過去嗎?我說給你聽好不好!”
“怎麽,你說你不想聽嗎?”
眼圈紅了又紅,秦陌喉頭發哽“那你就勉強聽我說一說,好不好……反正你也是躺在這裏無事,就當做是聽我說來解悶吧。”
他牽住她微涼的手“那我就開始說了!”
“我從小,生活在一個叢林之中的山谷裏,那山谷很陡,很深,他們都叫它暗谷。”
“暗……就是暗無天日的意思,因為那個山谷每日只有在正午午時的時候,才會有一線陽光照射進谷裏的一處高臺上。”
“其餘所有的時間,山谷裏都是漆黑一片的,我們只能靠着微弱的燭火照亮着眼前的那一小塊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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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也想請假寫大結局了~憂傷
小陌子的故事,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