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大結局(上)解密,求訂閱 (1)
“由于常年在很黑的地方生存,于是很多人都早早地患上了盲症,此生再也看不見了。”
“那個時候谷裏的人每到午時都會一起擠去那個平臺上,只為了能争着去沐浴那一線暖暖的陽光......因為擠的人太多,所以也每天都會有人從那個高臺上掉下去,摔的粉身碎骨!”
“可就算是那樣,每天還是有很多人,甘願冒着丢了性命的危險,也要去争那一絲絲溫暖。”
“但我卻不用争不用搶,就能每天都能享受獨占那塊高臺一角的權利......意歡你知道是為什麽嗎?”秦陌笑中帶着苦楚道“因為,我的身份!因為我是前秦王的直系第四代嫡長孫......也是僅剩的,唯一的嫡孫!”
“我是他們複仇複國,是帶着他們從此脫離暗谷,脫離那無止境的追殺屠戮的的唯一的期望!”
“那一年,你的曾曾祖父堯州王南日誠,趁着一次戰亂殺死了我先祖秦王,自己稱帝建南楚做了楚王,随後那幾年,我南秦所有皇室族人和旁支幾萬餘口幾乎被他趕殺殆盡,虧得有一支親軍及時護了我當時還是太子妃的先祖母逃了出來,不過可惜她也只逃到半路,就在追兵的圍剿中難産生下我祖父後,血盡而亡......”
“在我祖父活着的那些年歲裏,陪伴在他記憶裏的除了逃竄就是死亡,不停的狼狽奔命......不停地身邊有人死去......不停地有當年散落在各地,隐姓埋名的秦氏族人被官兵揪出,然後當衆殘忍地砍殺......再把他們的頭顱高高地懸挂在城牆上,直至被風吹幹,亦或是變成了枯骨後,繩索被雨淋爛,轟然從城門上砸落到泥水地裏。”
仿佛是憶起生命中那段黑暗冰冷的時光,秦陌的語聲緩慢而冰涼,眼睫上也不覺綴上了點點潤濕。
“但我的祖父窮盡一生,做成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百般絕境中找回了一批忠于我先祖秦王的人,那些人有的是手握兵權的将領,有些是文職官員,他們當時商議好,并立了血誓,先假意屈服歸于南楚,随後再侍機尋找機會反攻複國。”
“這一侍機,就是百年!”
“這百年裏,有人被識破被抓,全家被斬,有人叛悔......但因為楚王殘暴鎮壓的手段令人發指,所以卻也有更多的人暗中投向了我們......因為有人告密,所以不停的會引人來追捕,再加上力量猶是不足。”
““所以,終于!”
“在陽光下無處可藏的他們,躲進了那處暗無天日的山谷......”
“在那山谷裏,後來有了我爹,也有了我!可是我爹在我六歲的時候,出了暗谷,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家主,也就是我的祖叔叔,他說外面傳來消息說,我爹死了,就死在琅城城外......死在你皇爺爺手裏。”
“于是那一日,挂在琅城城牆之上的--便是我爹的人頭!”
“得到消息的那一天,我娘哭暈過去,醒來後,腹中的我那五個月的雙胞胎的弟弟和妹妹也沒了......再然後,那一夜,我娘也哭瞎了雙眼!”
壓下嗓子上不斷湧出的酸楚,秦陌閉了閉目,任兩行清淚滾落而下。
“再後來,我娘也死了!”
“那是我記憶中最冷的一個冬天,接連下了一個月的雨雪,山谷中也就那樣烏黑了一個月,沒有一絲陽光。終于有一日,我再也忍受不了,給娘親留了一封信,然後拉着墨離倆人偷偷從密道離開了谷裏。”
“我娘聽到別人讀給她聽的信以後,馬上就明白了,她知道我根本不是想出去看什麽太陽,要什麽溫暖......我是......想我爹了。”
“她知道,我是想着我那寒風中人頭還挂在琅城城門上的爹,所以才偷偷跑了出去......她跑去跪着求家主,跪哭了一日夜後,家主終于同意讓我娘和其他人一起出谷去找我。”
“那一天,風雪連天,琅城城外的雪有及膝那麽深,我和墨離裝成兩個邋遢的乞丐,就那樣呆呆站在雪地裏,看着牆頭上白茫一片,那面目全非的一團......”
秦陌雙手從她臉頰離開,死死地緊攥着她耳側的錦被,手背上爆出的青筋無不顯示着他內心的巨大痛楚。
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秦陌顫聲道“那種痛,意歡,你知道的那種痛。。。就如當年你在城牆上看到的那一幕,一樣!”
“我在那城牆下坐了整整三日,直到整個人渾身凍僵了被娘親和谷裏來的人找到,他們聯絡了城裏的人,尋了一處宅子給我養傷。”
“而那處宅子的主人就是--陸述天!”
“等到傷好的差不多以後,我和娘親打算回谷裏,可是走到半途,又來了一批你皇爺爺派來的人,然後......我娘就死了!”
“臨死前,她把自己身上的血抹在我的臉上身上,想蒙騙那些追來的人,但領頭的那人看出來了,他就那樣提着劍朝我走來......當着我的面把那劍刺入我娘的心上,然後不顧我的掙紮從娘親懷裏把我拽起來。”
“我以為我也要死了,可就在那一劍要刺進來的時候,陸述天帶着人趕來,殺光了那些人,救了我!”
“可是娘親卻永遠地去了,一直到死,她都是瞪着那根本看不見的眼睛,望着我出聲的方向......”
“随後,陸述天帶我回谷裏見了家主,他說正好他的兒子因病去世了,想接我出谷去他府裏,替了他兒子的身份。家主考慮了許久後,終于點頭同意了......于是我便從秦陌成了陸陌......”
過了許久,才聽得他又道“再然後,我就遇見了你!”
語畢,屋內突然響起了低低的啜泣聲“意歡,從我們認識到現在,我是不是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我愛你!”
“以前當我在你面前還是陸陌的時候,我無數次想要開口,可是卻一直沒有勇氣,我卑賤于我醜陋不堪的心思,我不敢開口......可是現在,我想開口,你卻再也不會給我機會。”
“曾經我以為,當我一日日跻身在那窄小的平臺上看那短短一線陽光時,當我在寒風大雪中跪看着城牆上那僵硬的我爹的人頭,還有那鮮血噴我滿身的娘親的屍體時,我以為那就已經是我人生中最凄慘最寒冷的一日。”
“可是,那麽多的痛累累加在一起,都不及你那日滿身是血地在我眼前倒下,不及你渾身冰冷地被我親手埋進那黑暗的地底......更不及你如今這樣偎在別的男人懷裏,每每笑着對我說......秦陌,我不認識你!”
“意歡,我愛你,很愛,很愛,很愛,很愛......”
秦陌趴伏在錦被上,雙手緊緊攬着南意歡,任那滾燙的熱意淌入她的臉頰頸間,渾身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你可能不知道,其實我們倆的第一面根本不是在那個上元燈節,而是在扶風院門外,那個時候,我就站在對面街角,看見你和那些孩子們一起笑的那樣純粹和開心,那笑聲至今還留在我的心中......”
“從那一天開始,那個叫做南意歡的女子就住進了我的心裏,從此以後,不管我怎麽掙紮,我的心,都永遠牽着我的腳步,帶着我走向你!”
“只是最後,我還是錯了!”
秦陌眼神空茫地盯望着南意歡,聲音中有着濃濃透骨的悲傷“那樣出身的我,在經過那樣的事以後,早已根本沒有選擇人生的機會。。。”
“我天真地以為天下我要,你,我也要!我天真地以為只要你愛我,只要我暗中多做一些努力,不要傷害那麽多你的親人,終有一天,也許你在了解到我的不得已後,就會重新接受我,回到我身邊......
“可是,一切就像失了控一樣。”
☆、228章 大結局中 情深(99點 求訂閱
越君邪是在朝堂之上被越君行擲傷之後就直接拖來了這裏,沒有越君行的吩咐,也沒有人敢給他請來禦醫瞧看。
兩相對望中,越君邪率先艱難地轉過身,背對她,幽幽冷冷道“你還來這裏做什麽?”
冷羽裳走近,輕輕道“我去見了皇上,求他賜死!”
那背對之人身體驀僵了僵,呼吸間隐隐泛起有起伏的波瀾。
“那他怎麽說?”
“他說......我休想用我的死,來換他同意你的生!”
越君邪沾血的衣襟無風自拂。
“早就知道的結果,你又何必去求他!”
“縱是如此,可你如何讓我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就那樣裝聾作啞呆在我的郡主府裏,然後眼睜睜地看着你死嗎?”冷羽裳聲音顫抖。
“你能安然呆在你的郡主府裏已是他格外開恩,否則你以為,他會不知你這些年為我做下的事嗎?”越君邪嘆道。
“他那日能将母後和無雙帶上殿,卻獨獨不帶你,就已是存了放過你的心思。”
“羽裳,既然連你的命都是他施舍來的,他又怎會因你而饒過我。。。。。”
“不饒就不饒吧!反正在進宮前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冷羽裳聞言反而往牢裏走了幾步,半蹲在他身邊,顫聲道。
“既然不能一起生,那就同死吧!”
越君邪擡頭看她。
良久,他慢動了動,微微側身,盯看着在那昏暗的光暈下顯得單薄伶仃的女子身影。
萬分艱難地擡起手傷的雙臂,攬過她,搖頭苦笑“傻丫頭,你這又是何必!”
那驟然而至的溫暖讓冷羽裳凄然一笑“我若是不傻,又怎會愛上你,為你假裝追逐另一個男人十年,與你在不見天日的暗地裏糾纏十幾年。”
“即便你拒婚不娶我,即便失了兩個孩子,還是那麽傻傻的......心裏放不下你。”
越君邪垂眸黯然,半響後,他拉過她的手臂,拂起衣袖,露出那手腕處新鮮的斑斑血痕。
“這是昨日弄傷的嗎?天淩不讓你出府,你就這樣折騰你自己嗎?”
柔軟的指腹如風拂過,原本日日修剪幹淨圓潤的指甲如今因裹着血跡而顯得暗紅。
壓制不住的淚水,此刻終于忍不住簌簌而下。
冷羽裳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卻在看見他雙肩上觸目驚心的傷口時,停了下來。
心中一片涔寂,她再也忍不住,緊緊抱住他,放聲大哭起來。
..
越君邪想要擡手去拍她瘦弱的背,努力擡了幾次,卻都劇痛襲心,只得作罷,虛虛地搭在她的腰間。
那腰甚是纖細,恍若五指可掐。
閉着眸,陣陣熟悉而特別的香氣襲來,過往種種奔襲而來。
那一年,他六歲,她五歲!
第一次相見,是在他被越君離帶着人拖到假山後打了一頓以後,她走了進來,用那柔軟溫熱的手,輕摸着他額上的紅腫,含淚微微吹着,軟糯的聲音“娘親說,這樣多摸兩下,就不疼了!”
第二次相見,無雙落水,是她蹲在岸邊大聲地呼喊救命,旁邊的侍衛被吸引來,救起了無雙!
随後,有了第三次,第四次......
他們越來越親近,心也越來越近。
直到有一日,她突然很少進宮了,卻日日去了越君行的太子府。
再後來,京中所有人都說鎮南王府的小郡主心慕太子,即便太子體弱,性不喜人,很少搭理她,她也日日厚着臉皮上門,賴着不走!
只有他知道,為什麽!
她是為了自己。
從那以後,倆人在世人面前,一個是溫文爾雅,高潔風流的晉王才子,一個是一心愛慕太子的王府郡主,倆人明面上的交集永遠只止于點頭之交,他是她閨友的皇兄而已。
而暗中,倆人互訴衷腸,缱绻情深。
許是倆人都是心思熟慮之人,鎮南王府中駐在京中之人又稀少,所以竟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兩人瞞到了今時今日。
倘若不是那兩次意外的小産,這個秘密,許是還能繼續永久地瞞下去。
..
正想着,冷羽裳挪動了下身體,微動了下。
越君邪心中驀地一驚,他手上不能用力,只能努力把身體往後撤了撤,離開了她。
“羽裳,你走吧!”
“什麽?”冷羽裳淚眼朦胧地問。
“你走吧,羽裳!”
因為身體用力,他肩上傷口又湧出一陣血水,原本紫黑的衣襟又再次沾滿赫目殷紅。
“人死如燈滅,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曾經,好好的活下去是我的念想,再往後,哪怕付出一切也要活的比所有人都好,成了我的念想......”
“為了這個念想,我舍了心裏所有的良知,騙大哥,騙父皇,騙所有人天下人......我還騙你!”
“騙到最後,連我都分不清,我到底只是為了活,為了把所有人都踩在腳底下的活......亦或是,我本來就是一個貪戀權勢,為了皇位可以無心無情的人!”
越君邪擡起頭,苦笑着道“羽裳,雖然我不願承認,但其實我就是那樣的人!”
“我和父皇比起來,并沒有什麽不同,同樣為了皇位不折手段地利用女人,殘害兄弟......還有,自己的骨肉!”
“你說......什麽?什麽骨肉?”冷羽裳僵着唇角,看着因為失血過多而臉色慘白的他。
“孩子!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你摔下青山時失的那個......不全是因為在青山時受了寒,而是因為......我給你吃了不幹淨的東西......!”
“那個時候正好父皇提起了你我的婚事,我怕你因為有了孩子會要挾我同意父皇的賜婚,所以我在送你的吃食裏放了東西......越君邪慢慢道。
“不會的,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不會的。”冷羽裳眸裏委屈的淚花閃爍,顆顆淚水滴落在地。
“孩子是因為我在從山上摔下來才沒有的,你當時都不知道我有了孩子,我誰都沒告訴,你怎麽可能會知道......你一定是在騙我?我不信,我不相信......”
“你不想我陪你一起死,你想趕我走,所以你才編出這樣的話來騙我,你想讓我恨你,是不是?”冷羽裳低喊道。
“我說的是事實!”
越君邪淡寫的話音,卻如血色凝結的棱角,深深刺向冷羽裳的心淵。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問李管家,若是他現在還有命的話,你可以去牢裏問他,那藥當時是他幫我買回來配好的。”
“我不信!”冷羽裳深藏在眸間的哀傷,咬牙決絕地道“就算你現在能找出一萬個證人來說那藥是你買的,我也不信!”
“你......”
幽暗的牢中昏黃燭火照耀下,越君邪目光變得迷離“你這又是何苦?”
“我已經敗了,成王敗寇,如今的我已經一無所有,什麽都沒了,眼見馬上賜死的聖旨就要下來,你還跟着我做什麽?”
又痛又惜的語聲亦真亦幻,蕩進冷羽裳耳中。
“你不是我,又怎會知道這其中的苦甜滋味呢?”冷羽裳木然凄笑道。
“我五歲識你,除了最初的那兩年我們還公然一起笑鬧玩耍過幾次以外,往後的那麽多年,我們就像是一對見不得光的幽靈,只有在才夜晚才偶爾能短短一聚。”
“你知道嗎?我曾經有多羨慕如今的皇上和皇後娘娘,他們大婚的時候,他們攜手在青山的時候,他們來府裏看我的時候,我用無比羨慕和哀傷的眼光追随着他們。”
“所有人見我那樣,都以為我是因為對皇上餘情未了,他們卻不知,我不過是透過他和她,想着我和你而已!”
越君邪眸光幽暗,身體一動不動。
“在皇上登基後,皇後娘娘曾經來府裏又看過我一次,其實那一次,我知道她已經隐約猜到我沒了孩子的事,可她沒有明說,只在臨走時問我--到了今日,還不願放手嗎?”
“放手!她也看出我心裏的苦,她勸我放手?”
“我如何不想放手,我何嘗想一直這樣痛苦下去......日日夜夜想你盼你,日日夜夜焦心難眠!”
顫抖的雙肩透出心中無法言語的痛,冷羽裳垂首泣道“晉哥哥,事到如今,你讓我如何放?自我們相識第一日,我便把你放在心裏,這樣十多年三千多個日夜,夜夜刻在心裏,讓我放手,無疑以刀剜心.....
“.既然已都沒了心,那我還留這一條空命,獨自茍活在這世上做什麽。”
猛然,越君邪再度傾身,緊緊把冷羽裳攬回自己懷裏。
“傻丫頭......傻羽裳......他喃喃說着,語聲哽咽。
冷羽裳感覺到身體一熱,心中湧上更為濃烈翻滾的痛意,繼續泣不成聲道“就在剛才,我去找皇上,他說世間事有可為和不可為,人也有值得和不值得之分,他問我--為你值不值?”
“不值!當然不值......傻丫頭!......都是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也害了無雙......”
忽地,一個柔軟的唇瓣貼上,堵住了越君邪懊悔沉痛的話語。
滲透了無盡的思念與悲恸的唇齒交纏,芬芳馨香與血腥的沖擊。
...
片刻之後,門外傳來陣陣腳步聲,倆人被驚醒,越君邪輕輕推開她,倆人一起看向牢外。
很快,一個明黃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越君行在先,身旁跟着的是臉色冷峻緊繃着的冷天淩。
在他們身後的,則是捧着毒酒,匕首的風寂和幾個侍衛。
冷羽裳看了他們兩眼後,低低垂下頭,默默地擡手幫越君邪理着淩亂的,因為蘸滿了血漬所以發硬的衣領。
冷天淩看不過眼,上前兩步,大臂一揮,捏住冷羽裳的手臂把她一個踉跄地拉了起來“皇上你已見過,他你也已經見過了,還不跟我回府?”
冷羽裳不掙紮不反抗,就由着他把自己從越君邪懷中拽了過去,呆呆站着。
“罪人還不起來參見皇上?”看守牢房的卒頭大聲叱道。
越君邪望着懷中乍然空掉的懷抱,強撐着雙腿,慢慢的,一點點地站了起來,
擡起頭,泛出一抹笑意。
這一笑,哪裏還有一絲那個心思深沉的皇子的樣子,仿若又是那個碧水青山之下,白衫撫琴獨坐的空賢之人。
..
目光從那托盤上閃耀着鋒芒的匕首和瓷光釉亮的藥瓶上掃過,越君邪淡笑道“多謝皇兄還願意親自來送臣弟上路,這匕首與毒藥是讓臣弟自己選用嗎?那臣弟就不客氣了。”
說這話時,他就好像是擺在他面前的不是致人死命的利器,而是擺在他書房裏的一架古筝,一揚胡琴而已。
“雖說臣弟如今手不能提,即便是拿了匕首也不能怎樣,但為免在場中他人心中,誤以為臣弟有刺駕之嫌,臣弟還是選這個吧。”
說話間,他優雅地探出手,毫不猶豫地選了那瓶毒藥!
“随你!”越君行冷冷道。
越君邪手指把玩着掌中的瓷瓶,看着那上面一筆一筆被陶工刻上的精致的纏枝紅蓮花紋,問“敢問皇上一句,臣弟母妃那的聖旨已去了嗎?”
“比你早半個時辰!”越君行道。
手指微僵,越君邪閉目片刻後豁然睜開,看着越君行道“也好!總歸沒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
“同樣是與皇上一樣,隐忍十年,雖然最後敗在皇上手裏,但臣弟心服口服,無話可說!皇上既然能寬了羽裳,想必自然也會善待毫不知情的無雙!既如此,臣弟心中雖覺有憾,但亦也無憾!”
說完,目光在冷羽裳面上無限留戀地微一停駐後,移開,忽而一笑。
“白雲盡,清溪長!君邪與諸位,就此別過吧!”
拔開瓶塞,仰首欲倒入......
..
“等等!”一聲平靜的聲音響起。
循着聲音的來源,冷天淩臉色難看地盯着冷羽裳“羽裳,你想幹什麽?”
“不做什麽!”
冷羽裳安詳一笑“不過是想起,在你們來之前還有幾句話沒有和他說完,想着若是此時不說,他便再也聽不着了而已!”
“你別胡鬧,我帶你先走!”說着,冷天淩就又要來拉她,不過這次卻被冷羽裳躲了開去。
“天淩!”越君行沉聲一喊,又看了他一眼。
冷天淩不甘不願地收回了手。
“讓她說吧!”越君行道。
冷羽裳沖着越君行微微一笑,然後慢慢走回到倚牆而立的越君邪旁邊。
越君邪瞧着她,他突然知道她想說什麽,想做什麽!
心中湧上一股一股酸澀。
為何?
為何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瞧透這個蒼白狼狽的女子!
瞧透她微笑的皮囊下,那滿滿叫嚣的都是酸楚滾燙的眼淚!
“羽裳,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不值......真的不值!”他搖頭道。
冷羽裳繼續笑着,腹中眼淚都是微笑。
一直近到在他身邊停下,冰冷的指腹覆在在他微起了些潤色的唇上,方才定定道“不值?你不是我,你怎知我會覺得值不值!”
“你說你從小到現在,都只想着要活,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腳底下,讓他們匍匐在地的那樣活!可我是女人,我沒有那麽多高大的念想,我只想着,長大後,我要找一個我愛,他也愛我的男人,一起開心幸福地活!”
“可是,在我還沒長大的時候,我就碰到了你!”
“再然後,你的念想就成了我的念想,既然你要活,那我就幫你活,既然你想要站在最高處活,那我就做我能做的,幫你站到那最高處!”
“羽裳,你......”越君邪也紅了眼角。
“晉哥哥!我冷羽裳這一輩子,為了你,做盡了所有閨中女子不可為之事,也叛盡了所有不可叛之人......”
“也許,你真的不如我愛你那般全心愛我,可那又如何?我與你過往的一切,又豈是值或不值兩字可以言述......”
眼淚蜿蜒而下,她恍若不覺地幽嘆一聲道“那是我的命!”
頓了頓,她俯身湊到越君邪耳邊,清聲道“我命由我不由天,皇上恕了我不算,你不讓我死随也不算......”
“我自己說了才算!”
話音剛落,她猛地退後一步,奪過越君邪手中的藥瓶,仰首往口中倒去。
那動作極快極快,別說離了有兩步的冷天淩,就是近在她身邊的越君邪反應過來,搶下她手中的瓷瓶時,那藥也已入口了大半。
“羽裳......羽裳......”
牢中一下昏亂成一團,冷天淩沖去,一把推開越君邪,想要把冷羽裳搶回。
卻見越君邪手傷的雙臂死死地摟着冷羽裳不松,努力地想要讓她彎腰把藥吐出來。
而冷羽裳的雙手則也是死死地摟着越君邪。
冷天淩試了幾次,都扯不開,只得氣的又踹,又跳腳大罵道“你現在這樣假惺惺的對她好有什麽用,以前都幹什麽去了?”
“哥哥......”
那藥效極快,短短一會,冷羽裳口中就冒出紫黑的血沫來。
風寂手掌微動,探人懷中,想要上前,卻在偷瞥了下一臉平靜的越君行後,又把手抽了回去。
“羽裳,你不要說話,不要說話。。。。。。”冷天淩急着喊道。
“解藥,解藥呢......”他回首焦急地看向越君行,道“皇上,快讓人去取解藥吧。”
越君行點點頭,揮了揮手。
風寂趕忙奔了出去。
“傻丫頭......你怎麽這麽傻!怎麽會這麽傻!”越君邪不停地用手指顫抖着為她擦去嘴角汩汩流出的黑血,如瀑的清淚湧出,滴落在她的臉上,溫熱燙人。
“什麽叫那是你的命......是我不好,是我不敢該招惹你,是我害了你!”
冷羽裳安詳偎在他懷裏,嘴角帶着微笑,也不覺疼痛。
指腹輕輕撫着他的面龐,眸光輕笑,猶如隔着幾萬光年的距離,終于觸到了朝思暮想的戀人一樣。
“我的命,就是來到這世上,義無反顧地孤單愛上你!如今你要去了,我的命就也到了盡頭了。”
“羽裳,這世上,沒有誰的命是別人的,就算過去十多年,你錯誤地為我所活,可你接下來的幾十年,你要為你自己......為你自己,你知道嗎?”越君邪語聲悲痛刻骨。
“咳咳......”冷羽裳猛咳數聲,用力擠出些許笑意,啞聲道“一顆剝落成碎片的心,又要如何才能拼的完整。”
“不要難過,我很高興,高興我們終于可以像現在這樣再無避忌。不用害怕被人發現,不用躲在陰暗裏悄悄見面。哪怕被天下所有人唾棄,我也終于可以當着大家的面,說出我自己的心意......”
“再也不用跟在皇上和娘娘身後,羨慕地看着她們,嫉妒的發狂!”
她艱難擡頭,看着寒着臉立在一旁,沉默不言的越君行和冷天淩。
“皇上,哥哥,對不起......羽裳讓你們失望了”
“皇上,要是哪天見到意歡姐姐,也麻煩幫我和她說一聲吧......那一日,她來府裏看我,勸我放手......其實我何嘗不想放,不過“放”之一字,于我便如剜心之痛!”
“心若沒了,要命,又有何用而已!”
“還有,哥哥......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娘親也會恨我......九泉之下,我自去請罪吧!”
說着說着,笑聲愈弱,語聲漸小。
“解藥呢?怎麽解藥還不來......”冷天淩急的直跺腳,急急地往外看着。
可就在此時,一聲驚呼,惹得冷天淩猛地回頭。
只見冷羽裳緊閉着雙眼,她唇色變成深紫,看上去異常駭人。
而越君邪怔怔地感受着懷中重重一沉的重量,直起腰,撿起地上滾落的那瓷瓶,把餘下的半瓶倒入了口中,不一會,就見他的口角也溢出絲絲黑色。
強力忍住滿腹刀絞般的疼痛,漸漸模糊的神智,越君邪收緊雙臂,溫柔和煦的笑如微風般輕輕撫過他英俊的臉。
低下頭,輕輕一吻她柔軟綿盈的唇瓣,還有眼角那瞬間冰涼的淚水!
“傻丫頭......你為何要這麽傻......”
兩相偎依,俊眸緩緩阖上!
年少輕狂也好,一念之差也好!
一切都即将結束了!
雖然沒了皇權,沒了霸業!
但他懷中,已有了自己此生這最大的喜悅與幸福!
......
許久許久,幽暗的牢房中都是這樣一幅無聲的場景!
破敗的地面上,冰涼相靠的兩具屍首!
冷天淩側過手,猛地一拳砸到牢門上,兇猛的力道震得整個牢房簌簌直響。
“嗚嗚”聲起!他回身走到冷羽裳身旁,雙膝跪蹲在地上,拉過冷羽裳微冷微僵的手,剛毅的臉上淚水不止。
“羽裳......都是哥哥不好,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母妃被人害死的事,我不應該從小負氣離家,是我沒有照顧好你......都是哥哥不好!”
“還有你,都是你......”
他氣的狠狠捶打越君邪的胸口,狠狠道“都是你,都是你,她那麽愛你,為你背棄一切,眼裏心裏只有你,可是你,你都給了她什麽,都給了什麽......”
“你竟然還害了她的孩子,你怎麽下的去手,怎麽下得了手......”
“王爺......”
遲了一步趕來的風寂看着冷天淩這幅癫狂的樣子,想要去拉勸,卻又不知該不該去。
一旁冷眼默然看着的越君行沉沉道“由他去吧!”然後轉身,往外走去。
風寂随後跟上,猶豫着追問了一句“那後事怎麽辦?”
寂寥悲沉的聲音響起。
“問天淩吧!”
......
一輪殘月高懸天際,碧落星空,薄涼的月色透過蒙着輕紗的窗格,隐隐灑進。
銮殿裏彌漫着煙霧,袅袅缈缈,讓這本就燥熱的夏日裏平白又添了些沉悶。
沈星辰推門而入,穿過宮燈垂幔,看見越君行負手站在書案前,看着牆上的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
霞紅黯影裏,那背影寂寥,就連那副山水圖在月色中都像是帶着滿紙酸楚凄涼。
“是又在想意歡了嗎?”沈星辰走近,與他并肩而立。
越君行凝眸,沐浴後的他難得地穿了一襲淡薄缥缈的雪色紗衣,整個人的眉目也就跟攏在了一層綿薄水霧中“除了她,朕已經沒有親人了!”
沈星辰一愣,恍然道“是為了白日晉王的事嗎?”
越君行幽嘆着走到桌前,遞過一張紙給他“晚膳時,宮人們送來無雙的信,她說就算朕不計較她的罪責,但她自覺也已無顏再見朕,也無顏在這宮裏住着......”
“她要朕,允她出宮去大明寺出家修行!”
沈星辰與越無雙曾在北越宮中夜宴之時,有過幾面之緣。
印象中,那是個極為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