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我還是我
第128章:我還是我
當鐵長生拉着一個穩婆急急切切地沖進鐵家的小破院子時,他突然愣住了。
房間裏,是陣陣痛楚的呻吟聲,想來該是綠衣要生了吧。
“長生哥?你怎麽愣着了,這是我們家少奶奶,她來看看綠衣姐姐。”伊兒叫喚着,卻不見鐵長生回眸。他只是愣愣地站着,眉角微微蹙緊,似在思索着什麽,卻又如何都想不透徹一般地糾結在心口。
白岚也是安靜地站着,聽着房間裏地痛呼聲突然警覺什麽,急急忙忙地往房間裏沖。
“穩婆,還愣在這裏幹嘛,快去房間裏看看産婦怎麽樣了?”白岚說着,又吩咐素娥去燒熱水,拉着穩婆就往房間裏走去。
鐵長生的視線緊緊跟着白岚,一刻也沒有停止,知道,房門關閉。
白岚瞧見綠衣窩在被褥間,牙齒咬着嘴唇,那破碎的呻吟仍舊止不住地往外冒出了。
“少,少奶奶?”綠衣瞧見了白岚,卻又疑惑,一時竟忘記了喊。
“綠衣,是我。”白岚上前握住綠衣的手,看着穩婆熟練地掰開了綠衣的腿,讓她雙膝屈起。
“少奶奶,您沒死,太好了,太好了。”不知是興奮的淚水,還是疼痛的淚水,綠衣臉頰微紅,淚水混合着汗水,在大冬天裏滑過。
“哎呀,不好了,這位夫人,這個胎怕是會難産,大人孩子怕是只能保一個。”穩婆瞧着尚未打開的xue口,摸着胎位,驚怔地道。
“什麽?”白岚訝異,怎麽會這樣?“穩婆,大人孩子都争取給我抱住,你需要什麽盡管提,我只要母子平安。”她命令道,心底卻有些恐懼,這個,是他的孩子呢?怎麽可以出事?
“綠衣,沒事的,不要擔心,一定都會沒事的。”白岚轉過頭安慰綠衣,一旁伊兒恐懼的垂着頭,不敢去看,畢竟年紀還小,這樣的事第一次見,難免害怕。
“伊兒,你出去問問長生,若是——”她沒說什麽,伊兒卻已經拔腿跑了出去。
“啊——”一聲驚呼拉回來白岚的視線,低頭瞧着氣息奄奄的綠衣,心痛萬分。
“這位夫人,孕婦身子不是很好,勉強孕育了這個孩子定是負荷過重,雖然營養很好,但是心情不順倒在氣血郁結,能拖到現在生産已經實屬不易了。”
“哪裏那麽多廢話,好好接生就是了。”白岚怒道。
“少,少奶奶,您別怪她,若是,若是只能保住一個人,請,請你,保住我的孩子。”綠衣艱難地說完一句,又被疼痛撕扯着,痛苦萬分。
“可是,可是長生怎麽辦?”
“他,應該,應該有他的生活,啊——”
“綠衣,你別說了,安心生下孩子,別浪費力氣了。”白岚阻止她繼續說,但是,綠衣似乎知道自己會如何般,想要将心中的事一并說完:“少奶奶,這個,這個孩子,不是他的。”
“不是長生的?”綠衣疑惑,但是她不想綠衣會是個出閣的女子,這其中,一定有什麽故事。
“他是為了幫我,才娶我的。”綠衣說完,氣息微弱,而孩子卻還沒有半點動靜。
“哎呀,這位夫人,別讓她說話了,趕緊使點力氣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吧。”穩婆催促道,這是生産,女人最重要的一關,這二位竟然說起來沒完沒了了。
“啊——疼——少奶奶,唔,疼——”綠衣喊着,掙紮着,身體如同被撕裂了,卻敵不過心口的痛楚,那裏被人傷過的痛。
門外,鐵長生立着,聽着那一聲聲無比熟悉的痛呼聲,他似乎聽過,而且,身邊還有另外一個模糊的人影,那個人是誰呢?他為什麽都記不得了呢?
“長生哥?怎麽辦,怎麽辦?”伊兒只能随着素娥将一盆一盆的熱水送進去,再将血水倒掉,心中害怕的緊,卻見這個鐵長生半分不動,似乎不是他老婆在生孩子一般,的确,綠衣從來就不是他老婆呢。
“啊——”又是一聲驚呼,他腦海隐約浮現出一抹影子,他似乎聽見那人說:“幫我,幫我把孩子取出來——”
“怎麽辦?怎麽辦?我不敢。”那個模糊的影子表面鎮定,心底早已亂成一團,無助地盯着他,眼神渴望他給予的力量和鼓勵。
“求你們,幫我——”那個人一用力,将匕首劃過自己的小腹,扯開一道長長的血口。
“把孩子取出來。”這是誰在說話?
“唔,好痛——”
間雜的痛楚在鐵長生的腦海裏混亂異常,畫面時而重合,時而分開,但是那裏有個模糊的影子,一直左右着他的思緒。
“綠衣,綠衣,你堅持一下,孩子,孩子馬上就出來了。”白岚喊着奄奄一息的綠衣,心疼萬分,仿佛又看到了蘇怡心的影子,蘇怡心如此倔強的剖腹生下小暖,是為了一個不愛她的人,那麽,綠衣呢,是為了誰嗎?既然不是鐵長生,那麽,那個人呢?
“綠衣,你千萬不能出事,難道,你沒有要等的那個人嗎?”
白岚的話引得綠衣的眸子顫了顫,腦海裏是那個春天,那棵柳樹下的那個少年,美好的面龐,美好的春色,美好的令她心痛的過往。她終究失去了他,在那個錦衣少年,不過是她的一個夢啊,她還有什麽留戀。
“啊——”趁着那陣痛楚,綠衣牟足了力氣,生生扯裂的身體,生下了那個屬于他的孩子。
“生了,生了,是個女兒。”穩婆喊着,将那個孩子洗淨交給白岚包裹好。
“綠衣怎麽樣?”白岚一邊包着孩子,一邊追問着。
“夫人,孕婦失血過多,而且産後還大出血,怕是沒救了。”穩婆一邊收拾着,坐着最後的善後工作,神色并沒有因為一個新生命的到來而欣喜半分,也許,是她接生的孩子太多了的緣故。
“綠衣,這個孩子很漂亮呢,給她取個名字吧?”白岚眼神瑟瑟地開口。
“少奶奶,幫我照顧好她,好嗎?”綠衣最後囑托着,“告訴長生,謝謝他,為了我和孩子而給予的一切,我知道,他即使失憶了,但是,他的心底還有着另外一個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會沒事的,休息一下吧。”白岚掙紮着不想聽。
綠衣顫抖着手從懷裏摸出一枚玉佩,遞給白岚,“少奶奶,謝謝你,就叫她念歸吧,柳念歸。”綠衣說完,手指拂過孩子的臉頰,無力地緩緩地滑落了下去。
門,砰然而開,立在逆光門外的,是一個颀長的身影,和幾分激動的神情。
“岚兒——”他喚她,岚兒,他記得了嗎?
“長生,綠衣給你生了個女兒。”白岚避過那一聲岚兒,神色有些閃躲的開口。
鐵長生并沒有看綠衣,性子似也恢複了以往的冷漠無情,只是鎖定着白岚姣好的面龐,平靜的開口,“孩子不是我的,是她心底的那個人的。”
白岚意外他如此輕易的就開了口,臉色有些難看,“所以呢,你要如何?”
“岚兒,你知道孩子跟着我的後果。”
他不容她半分閃躲,繼續說道:“岚兒,難道你忘記了我嗎?”
“少奶奶,你們?”伊兒不懂,不解地開口,素娥卻是安安靜靜地,伸手接過白岚懷裏的孩子,将穩婆請了出去,而床上,綠衣已經沒了聲息。
“岚兒——”鐵長生繼續開口道。
“你,你不能,至少現在。”白岚想到綠衣屍骨未寒,想到這個剛剛出生的孩子即将沒有了父母,該是如何的可憐,但是,她卻不能阻止,手被輕輕地握住,輕輕的。
“少奶奶,你知道長生是誰?對嗎?”綠衣閉着眼睛,呼吸微弱,低低地問。
“綠衣?”白岚無奈,她如何說得出口。
“告訴我,告訴我。”綠衣哀求着,她不能即将死去,卻還不知這個要回報的人是誰。
“鬼嘯天。”
“鬼嘯天。”綠衣低低重複了一遍,然後,緩緩的松開了手,“謝謝。”
“綠衣——”白岚叫喚着,卻無論如何也扯不回這逝去的生命,與命運争鬥,她一敗塗地。
“你為什麽要告訴她,為什麽?”白岚止不住怒意,沖着鐵長生,不,是鬼嘯天喊道。
“岚兒,我失去記憶是不得已的欺騙,但是我醒來了,我不想騙她。”鬼嘯天冷漠地回答。尤其,在面對着他的岚兒,他更不能欺騙了。
“你是鐵長生。”
“我不是。”鬼嘯天反駁,“我是鬼嘯天,從來不曾變過。”
自從知道雲水岚墜入雪淵,他便一直追尋着向晚,只一次,他自私地不為別人,不為命令,想要殺掉一個人,但是,他低估了向晚的勢力,準确的說,低估了她背後的勢力。
那一日,在向晚回去北冥的路上,他計劃好要殺掉他,卻意外聽見了向晚與一個老女人的對話,原來,向晚背後還有個幽冥宮。
幽冥宮自創立便與明樓井水不犯河水,只是不知為何向晚打起了明樓的主意。身為明樓第一大殺手自當追查此事,後來漸漸引出的事件竟令他措手不及。
“鬼公子,你,真的願意回去?”白岚臉色緩了緩,平靜地問,他還願意回到那個刀尖上計算着生命的日子嗎?
“岚兒,我只想守在你身邊。”鬼嘯天突然動情地道。
白岚退後一步,突然發現了自己不能自已的心跳,有些慌亂了起來。
“抱歉,我現在是白岚,不再是那個嬌貴的雲水岚了。”白岚鎮定地說,眼神閃躲着他注視的目光及探究的神色。
“是岚兒換了名字,還是,真的還有另一個人?”
這句話,不止是白岚的疑問,還是鬼嘯天的疑問,雙雙怔了下,随即撇開了眼神,不語。
門外,素娥抱着念歸,已經讓伊兒通知了維府,大概等下就會有人來幫忙了吧。
“岚兒,我知道你還有一個雙生姐妹,但是,你卻不是她。”
這句話成功地讓白岚回神,盯着鬼嘯天露着震驚的神色,聲音漸起,透着急切問:“雙生姐妹?我有個雙生姐妹嗎?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我不知道。”鬼嘯天淡漠地回答。他什麽也不想說。
“鬼公子,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你為什麽會受傷?為什麽會來到維府?是不是——”白岚心中好些疑問,但是,終究是問不出口了,因為,念歸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