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再不相見
第151章:再不相見
天牢裏,殺意濃烈,面對郝思幻的咄咄逼人,維清寒一步步的後退,身重劇毒雖然解了,體力卻無法迅速地恢複。此時,揮出的內力多少有些虛弱無力。
“看你們卿卿我我,維清寒,你當我瞎子嗎?”郝思幻低怒:“岚兒她是我的太子妃,不是你的妻子。”他想,現在就殺了維清寒,當真能解他一時之快。
“寒——”郝思幻仿佛根本沒有聽到白岚的聲音,只是一味的進攻,逼得維清寒毫無招架之力,很快,他握着雲精劍的手指,緩緩滴下血珠,染紅天牢。
又是致命的一擊,維清寒連忙持劍防禦,他只覺得整個手腕都開始麻木——這樣下去,不知道還能再握住這劍幾時。
幾乎同一時刻,就連靈峰也來不及阻止,一柄利刃穿透了白岚的胸口。
天牢裏分不清楚白天和黑夜,明明亮着幾點燈火,卻是一如既往的顯得昏暗異常。
白岚只依稀看見悲憤的維清寒一抹雲精劍滑過,有血紅的珠子被甩落,地牢裏的鎖鏈發出清脆的聲響,生生被砍成了兩截,下半部分無力的垂落到地面。
鎖鏈的裂口整齊不已,看得出揮劍的那人有多憤然和果斷剛絕。
郝思幻甚至無法阻止維清寒的腳步,他慢慢靜立,站在不遠處,全身盛恕着火氣,突然輕蔑地笑起來。“你終歸是寧願死,也不願意随我,那我解掉你身上的這情蠱又有何用。”
那血紅色的珠子瞬間散落,在靈峰的手裏墜下一片紅雨。
“岚兒,岚兒——”維清寒抱緊她越發冰冷的身子,握着白岚的手微微輕顫着。
獄卒聽見聲響早已調來了禦林軍,只是現在缺的不是禦林軍,而是禦醫。
維清寒抱起白岚,身影有些跌跌撞撞的欲從天牢裏出去,他要去找大夫,要救白岚。然,那一劍穿透了她的胸口,維清寒只來得及點住各處大xue,用內力護住她的心脈,卻無法救人。“岚兒,醒醒,不要睡,我們回家了。”
一邊,郝思幻握緊了拳頭,忍受不了白岚如此的忽視,“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她寧願死也不願意愛他,為什麽啊?他想上前,欲搶過白岚,卻被維清寒閃開了。
“不準你碰她,你有什麽資格碰她。”
“閉嘴!她是我的,我的。”郝思幻憤怒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靈峰,快去找慕楓。”他眼睛通紅之下,是深深掩藏的悲哀,她終歸只願意一死。然,他卻無法失去她。
“不準你碰她。”維清寒沉聲吼道,語氣冷漠森然。
“不,她是我的,是我郝思幻的,你放開她,放開——。”郝思幻就和瘋了一樣,突然上前,生生扯住白岚的肩膀,要把她從維清寒的懷裏拽下來。
維清寒緊緊抱住,狠狠的護在自己懷裏,仔細一看,他臉上似乎有淚痕隐現,緊咬着牙齒,恨不得把牙龈咬碎:“走開!不要碰我的岚兒,不準你砰她,離她遠點!”
“爺,請您注意一些。”靈峰上前,言語裏透着擔憂。
“都滾開。”維清寒語氣嚴厲,欲沖出天牢。
“都讓開。”一個渾厚的聲音想起,看着滿身是血躺在維清寒懷裏的白岚,眼神透出一抹痛楚,蹙眉道:“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嗎?”
皇帝上前,命令似地接過維清寒懷裏的白岚,那是他的女人,他顧不得一身血漬,緊緊地抱着,轉身離開。
“岚兒——不。”維清寒突然意會到什麽,他要是去岚兒了,永遠的,他不要這個結果,他不要。于是大步上前,不顧皇帝的威嚴,一把将白岚搶了過去,幾個縱身便消逝在了天牢附近。
皇帝制止了禦林軍的追截,只是別有深意的看了眼郝思幻。
“太子,我想,我們的協議可以終結了。”
郝思幻看着莫測高深的中年男人,看着他灰暗的眼神,瞧不出他心底的情緒,他蹙緊眉頭,他要得到的人即使死,也只是他一個人的。
皇城外,維清寒不顧自己血流不止的手,目不轉睛的看着白岚,她的岚兒已經沒有呼吸了。“岚兒,岚兒醒醒。”他低低的喚着,聲音冷到極致,卻異常溫柔,又仿佛含着他焦慮不安的心情,只要一觸碰,就會爆發。
“咳咳咳,咳咳——”維清寒猝然用手捂嘴,咳嗽起來,整個身軀都在震動,看他緊皺的眉間,還有冷汗遍及額角,就知道一定是忍了很久。在他把手掌翻下的瞬間,有大片大片血紅。氣血攻心,瞬間恢複的體力也不過是強撐着罷了。
擡起頭看,夕陽的餘晖還沒散去,天空就已經紛紛揚揚的下起了雪。零零落落的,如同滿天的柳絮。他一笑:“岚兒,下雪了——”
白岚似乎聽見了,又似乎什麽也聽不見,只留下臉頰淡淡的淺笑着。
“雪,岚兒,你不是很喜歡雪的嗎?”他喃喃:“下雪了……”維清寒這才回憶起,那麽怕冷的岚兒卻倔強的忍着生病而看落雪,看那如梨花盛開的一般的落雪。那雪,确實燦爛過千樹萬樹的梨花。
“岚兒,我們回家。”
這個冬天本就格外的冷,燃着篝火也感覺不出絲毫的溫度。
郝思幻自回到落霞殿,便将自己關在房間裏,房間的地上和桌上滿是酒壺,整個人也頹廢得不行,倚着柱子坐在欄杆,垂着的右手血淋淋一片,散散包紮的傷口被鮮血染紅,看來已經裂開了,左手拿着個酒壺,眼神空洞,只知道狠狠地給自己灌酒。身上的衣衫濕了一大片,散發着濃烈的酒香。
落霞殿的宮女都躲得遠遠的,就連靈峰也不敢進去。
“岚兒,岚兒——”他低低喃喃着,仿佛看見那日安靜沉睡的臉。
太醫院最深處的房間,幽藍的一片冰壁,顯得格外陰森。房間裏一張華貴精美的床上躺着安靜的白岚,雖然被白布所遮蓋,沒有絲毫的動靜,但他就是知道那是岚兒。
郝思幻甚至不敢走過去,只任着皇帝輕輕掀起白布的一角,躺着人的面容也霎時露了出來。
蒼白,無色,精致的面容沒有絲毫的痛苦的神情,就連那朵梅花痣也毫無生氣。
“岚兒死了,她死了。”他終于不敢相信,輕輕上前,在她的面頰上撫了撫,指尖觸到一片冰冷,掌心輕柔地按住她臉頰的梅花痣。
“記住,岚兒不想跟你走,所以不要妄圖把她帶走,讓她走得安心些吧。”皇帝清冷的回答,房間裏空無一人,甚至連維清寒都沒有出現。“岚兒,這樣你就獲得了你期望已久的一輩子的自由嗎?”
門輕聲晃了下,吱呀一聲開了。
察覺到有生人靠近,郝思幻如同瘋了一般的把酒壺往後摔去,正好砸碎在那人腳下,他怒道:“我說了多少次!都給我滾!”
“嗚嗚,爹爹——”央央清澈的聲音傳來,似乎被郝思幻的脾氣吓着了,語氣有些哽咽。
熟悉的聲音讓郝思幻全身為之一振,該死,他竟然忘記了央央。語氣裏憤怒卻不好發洩,只能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讓那辛辣的味道刺激麻木的疼痛。
“爹爹——”央央又喚了一聲。
郝思幻本就想灌醉自己,此時此刻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是醉了,他發現自己眼前的事物都開始旋轉倒轉,眼花缭亂,看得人極不舒服。
“央央——”他低喚着,将小小的人兒完完整整的抱進了懷裏,“央央——”他只有央央了,原來從一開始便是如此的結局,從來不曾改變過呢。
“爹爹,不要喝酒了,慕楓說喝酒不好,傷身體,爹爹答應要陪央央睡的,爹爹要食言了嗎?”小小的身子偎着郝思幻,軟軟的溫柔的似乎能夠融化他心底的寒冰,終究,岚兒不曾愛過他,終究,她選擇了用死離開他。央央,這個跟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孩子,是他唯一擁有的。
“央央,永遠不要離開爹爹,永遠!”他呢喃着,目光開始渙散,擁着央央的手卻不曾放開。
晚風凄涼,濃墨的夜色裏,半輪殘月明亮。
那個凄冷的冬天,樂國淩安公主,即赤炎國太子妃香消玉殒,應公主要求,屍身留在了生她養她的土地上,然再具體的情況無一人知曉。赤炎國太子未置一詞,帶着未央郡主離了皇城,回去赤炎。
那一年,蘇杭首富維家大少爺被抓進天牢,後來因為淩安公主又被釋放,頹然沮喪地看過自己在皇城的大姐之後,便悄然的離開樂國,不知去向。
那個季節,天空飄着白雪,紛紛揚揚,似乎要将世間所有的肮髒遮蓋住,只留下一抹白淨。終歸有些事無法把握,樂國太子無故失蹤,皇帝考慮再三,召回表面倜傥,實則德才兼備十三皇子,立為新儲。
所有的故事似乎因為淩安公主的消失而消失了,又好像,這便是既定的結局,只是還沒有人注意,這一切又像極了一個開始。
禦書房,皇帝蹙着眉頭看着窗外的雪,這雪,似乎下了一個冬天了。
深宮大內,空氣裏透着詭異的寂靜,除了偶爾巡邏而過的禦林軍,再也沒有別的人影。
天空中的烏雲越來越重,終于在停了半刻之後又灑落下一大片的雪花,細細密密的交織着,讓人來不及閃躲,霎時間,身上的衣服都浸濕在融化之後薄薄的雪花裏。
絲絲寒意沁入骨髓,栖鳳閣裏,皇後忍不住全身一抖,懷念起那無謂的溫暖懷抱。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固,把他的女人保護得好好的,不受一點風雨,沒有一絲傷害。只是何時?他不再為了她而堅持了呢?
想到這裏,皇後覺得眼睛幹澀起來,心中很是不悅,她竟然還有眼淚嗎?眼裏被水氣覆蓋住,不知道是窗外的雨水,還是淚?她伸手擦了幾次,沒有任何效果。
“娘娘,想太子殿下了嗎?”老嬷嬷遞過錦帕,又退至一側。
皇後不語,身為六宮之主的她早已學會隐藏所有的情緒,包括自己的感情,對皇帝的感情,也許她自己并不知道,這感情不是說想藏就藏得起的。
皇後靜默地想着,想着想着心裏難過,竟如同刀割般。
這深冷的皇宮,終究耗費她太多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