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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膜直疼,估計挨揍也沒這個疼。”

紅衣女子倒是一臉認真的撇撇嘴道,“那怎麽行,我好歹吃了你們魔界這麽多大米,替你們魔界老小挨幾頓打還是可以的——”

聽着她的回答,胤川繃了上萬年的臉也禁不住扯出了一絲笑意。

後來,雖然胤川六界事務纏身,不常來看她。但只要得了空,胤川便會去魔界走走,自然,他從未和玄裾打過照面,但只要知道她過得還很好,他就很安心了。

後來,默默地注視着她,竟然成了他的一種習慣。

他詫異,在她的治理下,魔界老小安居樂業,男耕女織,送往迎來,百姓自在得如凡世一般自在安逸。

盡管生活安逸,可魔界的軍事防備卻也從來沒有松懈過,胤川在魔界走的這幾遭也慢慢了解了她治軍的方略。整個魔界按區域劃分為十個行政區,每個行政區輪番服兵役,每區十年,這樣百年輪換一遭。因為同時服兵役的都是同鄉,大家彼此熟悉,相互也之間能有個照應,打起仗來更加同仇敵忾,所以盡管魔界的現役兵不多,但打起仗來卻十分有殺傷力。

每年利用農閑之時,她也會在魔界辦武學校,全民習武。這樣百姓既不用夫妻分離,有同時可以提高自保能力,自是得到了百姓廣泛的擁戴。

每每此時,她便會盤起頭發,披上铠甲,手持蛇皮鞭,親自上武場實戰,傾盡自己所學去教授,毫無保留。

有的時候胤川也會看到她執鞭和別人對戰的樣子,只覺她英姿飒爽,讓人移不開眼。

如此遠遠的看她,一看就是近四萬年的匆匆光陰。胤川見過她哭,見過她笑,知道她喜歡吃什麽,願意做什麽,讨厭什麽。他知她任性倔強為了搜羅好吃的好玩的闖下大禍甚至不惜跟東荒交惡;也知她是大體顧大局為了魔界平安幾天幾夜不吃不睡上陣殺敵。他見過她如小女孩一樣撒嬌,厚着臉皮央青逸找好吃給她的模樣;也看過她再苦再難都咬牙堅持,以一己之力鎮壓東荒的入侵,縱然一身重傷,卻沒讓魔界百姓傷到分毫的模樣;這樣的她,前者使他憐惜,後者卻令他敬佩。雖然更多的時候她只是合着一襲紅衣躺在曼陀殿後花園的紫藤花架下曬太陽,可是那慵懶的睡姿中卻自帶着一種風韻,讓人無法小視。

胤川心知,再有兩三百年的時間,他便要應劫血祭羽化,總要有個人來為他接班才好。蕭夜、赤言、白澤雖各個都是不可多得人才,可蕭夜性子太硬,打得了天下,卻不是守得了天下的性子;赤言無心權力,每天醉心詩書花酒,自也不是好人選;白澤性子太直,遇事容易一根筋,若是沒有他護着,難免有天要栽在允的手中;而玄裾,心善,親民,事必躬親;雖武不如蕭夜,文不如白澤,詩書不比赤言,可若是能得這三個人的傾心相助,确實是更合适的人選。

他于是跟蕭夜說了他的想法,想讓蕭夜帶她來九重天外。

那時他的心思基本上都用在了菁華學府上,并沒跟她有更深入的接觸。

再後來對她有印象,是他翻着花名冊,看到“小柒”兩個字時,指着問赤言道,“哪一族的爹媽,給自家女兒起了個這麽不負責任的名字?”

赤言紅衣飄飄,嘿嘿樂道,“就是我這個不負責任的爹媽。你要是不想喊她小姑奶奶,便喊她小柒。”

胤川原本想,等過兩天,跟她商量着,依她的性子,起個好聽的名字。

不曾想,第二日便傳來消息,說小柒單挑了蕭夜,搶了他的山音閣要住。

傳話白澤在一旁冷眼瞧着他,心中有些忐忑。他心知胤川平時看起來雖冷淡,可為人着實睚眦必報。可若有人敢欺他一寸,他定要還人一丈。尤其,胤川是規則的制定者,忠實的衛道者,這位小柒如此膽大的挑戰胤川的權威,不按常理出牌,恐怕今後的日子不好過。

然而出乎白澤意料的是,胤川嘴角輕輕一扯,吐出兩個字,“随她。”

白澤猜不透胤川如此反常是為何,連胤川自己也不明白,他只隐隐覺得,她倒是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膽有趣,想看看她還能做出什麽離經叛道的事情來。

他收拾東西搬去梨融院,正巧碰見茹素要來幫忙。

他下意識的皺皺眉,可卻又不好推辭。經過幾萬年的發展,天君允早不似當年那個任由他說立便立說廢便廢的毛頭小子了,雖然他忌憚允居心不良,将六界事物攬到自己手中來做,卻不能再不費吹灰之力的另立新君。況且,允早有先見,為了防止本事比自己高的天族人搶了自己的位置,但凡有能力者,要麽被允流放,要麽被允迫害,總之就算胤川想要另立新君也挑不出比允更合适的人選。

迫不得已,胤川才開了菁華學府,一來保護人才,二來他時日無多,他想用他最後幾百年的時間,借由菁華學府給六界仙友建立一個友好的關系,就算他離世,六界人想起自己在菁華學府中同窗的情誼,也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殺戮。

南海太子的事情,便是基于這重考慮,他時間不多了,只有重罰才能體現出他對學子融洽關系的重視。

既然只有幾百年的時光,不足以和允撕破臉,所以對于茹素的示好,他便也不鹹不淡的接受了。

那天,胤川抱着佛經走出山音閣,迎面遇見走來的小柒。

她和赤言,都喜歡穿火紅的衣服。不知道她和赤言正說着什麽,說着說着便掩嘴笑了起來,越笑越起勁,後來也顧不得掩着嘴,捧着肚子笑出了眼淚。她爽朗的笑聲,和着她火紅的衣服,像一朵正在綻放的朱紅曼陀羅,迷香四溢,勾人心魄。

他從沒有這樣放肆的笑過,卻不自覺地心生向往,被她感染了,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雖不是第一次見到她,可卻他第一次能夠沖她點頭微笑。

然而她的目光在看到他時,卻突然凝住了。整個人像是癡傻了一般,定定的呆住了。

胤川愣了一愣,見到他的女子會臉紅,會羞赧,會不好意思的用帕子遮住臉,然後恭敬的對他行禮,聲音綿軟的喊一聲“神尊——”然而向她這般目光大刺咧咧的直直盯着他,完全不掩飾目光中的喜歡,倒是第一個。

她望向他的目光就像一團火,灼的他內心産生了一絲暖意。

他想,她除了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還是一個有趣的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 胤川和小柒的番外——其實胤川很早很早就開始關注小柒筒子了,雖然說剛開始不是愛情吧,但是愛情這種東西,也不是每個人都是一見鐘情的,有些人就是在接觸中,慢慢的喜歡上的——

繼續求留言——求評論,求收藏——

每次看到評論之後再寫文都分外的有動力!

還有,終于度過了萬惡的考試周,今天心情好,多更了一些字,謝謝一直默默支持我的筒子們————

還有啊,此書不以“虐”為主要宗旨——在QQ上收到留言有妹子說看到小柒為胤川學驚鴻舞又被落選那段戳中淚點,叫我輕虐——

其實若是虐的話這本書就會以正序的方式來寫而不是倒敘了——(感覺如果是正序的寫的話,寫的煽情一點一定會淚奔的——)

只是想勾勒出一個為了愛情很勇敢,肯付出的小柒;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向她一樣勇敢追求自己的愛的人的,只是想用這本書,給在情路上的姑娘一些鼓勵。

☆、番外:往事随風(中)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有趣的女子,竟然也會對枯燥的佛經感興趣。

當她捧着三摞佛經走進他的梨融院,沖他作揖說想請教佛法而眼神卻止不住往他身上飄的時候,他覺得,恩,她果然是個有趣的女子。

破天荒的,他放下了手中還未批改完的折子,聽她提問。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她這一問,就是一夜。他知自己還有公務要處理,可一向自控力強的他可卻忍不下心來趕她走。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覺得愉悅。

愉悅,這是一個十五萬年來都不曾跟他沾邊的情感。

蕭夜彈琴的聲音将她吓跑的時候,他甚至隐隐有一絲遺憾。

不過還好,第二天她又來了。

他耐着性子給她講了三個月的佛法,發現她着實有慧根,那些別人沉不下心,參不透的佛法,他只講一遍,她卻都能明白。

越接觸,他便越覺得眼前的女子像一本書,耐人尋味。

三個月後,佛法講完了,他的公務也擠壓了滿滿的一屋子。

他狠了狠心,覺得再不能這樣發展下去,便讓她從佛學堂畢了業。

他以為,見不到她,就不會讓她影響到自己了。

然而,卻不是。

那日她用清風訣将茹素吹到水中,他心裏咯噔一下。登時出手救了茹素。

倒不是心疼茹素冬日落水。

只不過剛處理完南海太子的事情,她此番正是撞在的風口浪尖。他本不應該偏袒她,可當她抱着他的大腿撕心裂肺的認錯時,他有些心軟。這是近十五萬年來第一次有人這麽堂而皇之的抱住他,他微微一愣,想要推開她,低頭見她雖然哭喪着一張臉,可眼中半滴眼淚都沒有湧出來的表情,又止不住的想笑,也不忍再苛責她。

胤川覺得她抱住自己的時候,胸口某個位置微不可查的跳動了一下,他用手摸上自己的脈門,然發現七萬年前被震斷毫無知覺的情愛一脈,竟又有了感覺。

他終于明白自己這些天對她的反常是為何,可卻又不敢相信。

他知道她費勁心神幫他找來四海八荒的美食,他罰她去後廚,又顯示出一番不感興趣的模樣,他對自己說自己是秉公辦理,然而卻只是擔心她過度使用隔空取物,法術反噬了身子。

他知道她為了幫他尋夜明珠不惜為了大鬧東海,他修書一封給東海水君說是菁華學府的建設需要,他對自己說自己是大公無私,然而他只是擔心魔界與東海結仇,對她不利。

他寧願将這些矛頭都攏到自己身上,也不願她傷到分毫。

在與她相識的五萬年中,在某個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當口,他早已對她動了心。

于是他便私下去找茹素,送了枚簪子給她,言語之間暗示茹素不要将今日之事公之于衆,茹素是個聰明的女子,想必定會懂得他的意思。

生辰的那日一早,他雖執了佛卷在梨融院讀着,然而心思卻一直漂浮着,猜測她會送什麽給他。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有些欣喜,然而擡頭見西海二公主提着一盒食盒進來,笑嘻嘻的恭祝他生辰如意時,他有些失望。

這種失望一直持續了一天。他大概充滿期待的望向門口上百次,然而來人都不是他想見之人。一向靜心的他居然産生了一絲煩悶的情緒。直至夕陽西下,他猜想着她是不是不會來了,失落之餘,擡頭見她一個小小的紅色身影端着一碗長壽面進來。

他是識貨之人,自然知道那黑海螺和象牙玉有多珍貴。他覺得遇見她之後,他變得越來越矛盾。他不曾想過原來人還可以有如斯矛盾的情緒,比如一邊心疼她耗了法術又一面竊喜她為自己用了這番多的心思。

這是他從前不曾想到過的。他以前做事果斷,說一不二,從沒有任何一刻的心情,如此可一樣百轉千回。

他正想着應該跟她說什麽比較合适,是低沉的,“恩,謝謝。”還是挂個笑容,“勞煩小柒記挂”,還沒等想明白,倏爾發現原本堆在他身前的食盒都空了,唯有一個肚子撐得全滾滾的她撐得在地上打滾。

他看着她可愛的模樣,忍不住的想笑,然而還是繃起臉,帶她去三十四重天溜溜食。

她吃的如此之多,想來想去,他覺得,唯有秋離的丹木果能幫她消食。

時隔了七萬年,他第一次再踏上三十四重天。他不曾在秋離的住所處設任何結界,他曾對秋離說,若是有一天她想開了,能放下了,便可自由歸去。

然而七萬年滄海桑田,秋離不曾踏出三十四重天一步。

果然,執念這個東西,甚是可怕。

雖說仙者壽命長,然而一個仙者一生,也沒有幾個七萬年好過的。修仙術之人每五萬年歷一飛升之劫,歷不過便從此天地消亡,魂飛魄散。照秋離這樣心灰意冷下去,恐怕撐不過下一次的飛升之劫。

臨走的時候,他将佛祖對他說的那句話,轉告了秋離,“今日之果,皆昨日之因。但若能放下執念,便可超脫……”

這句話是他在對秋離說,又何嘗不也是在對他自己說的。

他怕終有一日,他會對她也有如此深厚的執念,怕這種執念,會毀了她。

然而腳下不受控制的,卻走到了木槿花海。

他知道她曾想在魔界種一大片木槿花而不得,那日回到三十四重天,他鬼使神差的種了整整一山的木槿花。當時他只是以為自己心血來潮,現在想來,或許那個時候的他,對她就是有不一樣的感情的。

這片木槿花海是他頗為得意的一處作品,四下設了結界。除了蕭夜,他沒讓任何人來過。

五百年前蕭夜在西山的木槿花海中,從狼妖嘴下救下了一個約莫不到五千歲的小女娃娃,那女娃娃雖然還帶着幾分青澀,可模樣卻也極美,笑起來就恍如那滿山開得絢爛的木槿花。自此,蕭夜便喜歡上了木槿花。

為了說服蕭夜來九重天外的菁華學府授業,他便給了蕭夜一塊玉佩,可以随意出入他此處的結界,随時來看花海。

胤川覺得如此美麗的景色,世間還沒有哪個女子有資格陪他一起來看,即便是秋離,也不曾來過。

今日,他帶她來了。

她果然看得癡了,央求他待到落花時分再離開。他高興的答應了她,卻聽她道,“聽聞,木槿是蕭夜殿下最喜歡的花呢,你帶他來看過這裏的花海嗎,他定會很欣慰的。”

她當他很閑?可以沒事便帶人來賞花賞草!

他有一絲不悅,臉色沉了沉道,“你跟蕭夜很熟?”

她懵懂的點了點頭。

他更不悅,“那你知道我喜歡什麽花嗎?”

她支吾着答不出來。

他将她送回了學府,自己黑着臉來找蕭夜。

木槿已謝,然而蕭夜還坐在山頭有些出神。他一掌劈過去,蕭夜修為本就不如他,再加上沒有準備,躲閃的很是狼狽。

他問蕭夜,“你可是喜歡她?”

蕭夜愣了愣,“喜歡到談不上,她畢竟還是個小娃娃,只不過她笑起來的樣子,讓人着實難忘。”

其實那夜胤川但凡多想一想,就知道二人說的不是同一個她。然而那時他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沖昏了頭腦,沒有想太多,聽蕭夜此語,又忍不住劈了一掌過去。

蕭夜不明所以的挨了兩掌,扯了扯嘴角,“就算你是老大,也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再動手我便要正當防衛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往事随風(下)

她上吊的一場戲,自然是鬧得有些大。

其實對于面子什麽的,胤川早就看的很淡了,若是他想,随便揮揮袖子抹掉身後所有人的記憶便好。即便這些人裏面不少位高權重的仙家,可修改他們的記憶對他來說也不是一件太難的事,只不過多消耗些仙力罷了。

然而他很心疼她,明明知道她是仙體上吊不會死,還是忍不住當下立刻割斷她的繩子,抱住跌落的她。

其實,他本可以施個法術放緩她下落的速度,然而他登時頭腦一熱,便當着衆人的面将她摟緊懷中。

那一刻,他明顯的覺得允的眼神緊了一緊。為了避免允再看出什麽,他只好趕快将她又丢在了一邊,與她保持距離。

晚上茹素來找他,說是天君說了,等到學府的折子戲上演的時候,定來出席。

他想想,這樣的圓場,倒比修改所有人記憶的法術,來的簡潔。畢竟記憶修正術是一門繁瑣的法術,而且若是某個場景勾起了被修改人的熟悉感,被修改人的記憶仍舊是會恢複的。

于是,他便笑着答應了天君的要求。

這當他和茹素說話時,她又偏偏端着一碗雞湯闖了進來,還有些不依不饒的問他為什麽要送茹素簪子。

他不能當着茹素的面向她多解釋什麽,一來他一向不是一個愛解釋的人,二來他怕說的多被茹素看出什麽,跑到允處嚼舌根,反而對她的安全更加不利,便順着茹素的話簡單敷衍了幾句。轉念一想,又覺得她這幾天确實做的有些過了需要說些狠話讓她收收心,省的天君在這個當口上找她麻煩,便硬了硬心腸斥責了她兩句,然而,看着她手中應聲而落的碗和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又反思,他的那些話,是不是說的太重了。

此後一段時間,她成日安心的修煉,倒也沒出什麽纰漏,再叫天君抓住把柄。

他微微安心,想着,這樣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總歸,再有幾十年的光景,他便會羽化。若是她真的愛上自己,在自己西歸之後,要是她如秋離那般尋死膩活,他又該怎麽辦。

秋離尚有自己照顧,可若他離開,又有誰能照顧她。

此番再無瓜葛,才是最好。

可是這樣想着,聽說她兩個月來大鬧了武學場,将學堂上的衆女子一一用鞭子卷了扔出了門去的時候,他還是沉不住氣的去看了她。

他心中有些忐忑,這個家夥,不會真的喜歡上蕭夜了吧。

推開門的時候,映入他眼中的她,着實出乎他的意料。

他為她相思成疾,夜不能眠;而她這廂,好酒好肉吃的正香。

而且,蕭夜最寶貝的那只小青鳥,來赤言想借去玩兩天都不行的小青鳥,居然會在她這裏。她還大言不慚的道,“我跟蕭夜殿下要好,自然也跟他的青鳥要好,有什麽奇怪的——”

當時他又一股無名火湧上心來,奪門而出。他當時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麽大的火氣,後來才明白,原來這種感覺,叫做吃醋。

這種感覺,一直蔓延到了她在他面前翩翩起舞的那一日。

只一眼,便再也無法忘記她穿裙子的模樣。

平時見她利落慣了打扮,沒想到,她穿上裙子,散下頭發,竟然可以這麽美。

漫天的白梨花飄落在她朱紅的裙擺上,她在花雨中翩然起舞,裙裾随風翻飛,就連世間最厲害的工筆畫師,用着最細的狼毫,最好的宣紙,染着最豔的朱砂,也勾勒不出她萬分之一的風情。那一瞬間,藍天,白雲,花海,茹素,赤言仿佛都不見了,在他的眼中,天地之大,只有一個紅衣旋轉的她。她手臂蜿蜒回旋在空中,如波浪起起伏伏,就仿佛一株正在拔地而生的曼陀羅的枝蔓;她展開随風而鼓動的裙擺,就如同正在迎風妖嬈綻放的花瓣。

她就似一抹朱紅的曼陀羅,芬芳馥郁,香氣迷人;她也似曼陀羅一樣帶毒,那種讓他明知危險卻偏偏似飛蛾撲火一般欲罷不能。

“彩袖殷勤捧玉鐘。當年拚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她捧到他面前一束桃花枝,眼底含情的看着他,令他出神半晌。

他只覺的心中被什麽猛擊一下,若她也用這樣的眼神看着蕭夜,他怎麽受得了;若是天界衆人都看到她的舞姿,垂涎她的美貌,他又怎麽受得了。

于是,他心一橫,冷冷說了一句,“茹素飾盈兒。”

他坐在屋裏,手中執了佛卷,然而腦海中浮現的,還都是她剛剛在梨花雨中翩跹起舞的模樣。他把玩着桌上放着的那半截她遞與他的桃花枝,臉上不覺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他倒是常常做夢夢到她,難道她也如此?

他找來了羊脂白玉瓶,将當年從觀音那裏讨來的本就不多的楊枝甘露倒了幾滴出來用泉水化了盛在白玉瓶中,又将桃花枝養在其中,才算安心。

楊枝甘露是不可多得的聖水,即便此桃花枝已經離了根,插在這聖水中也可起死回生,永不凋謝。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如此寶貝一枝離了根的桃花,大概是她送的,他便不舍得讓它枯萎。

胤川正在看着桃花枝出神,只見赤言風風火火的沖了進來,一掌拍在桌子上,怒氣沖沖的道,“明明就是小柒跳的好,為什麽選了茹素!”

胤川眉毛一挑,冷冷一笑。他心知她是雷厲風行的女子,怎的能做來如此柔美的舞蹈,反問道,“你是如何把她教成這個樣子的?”

赤言愣了一下,道,“啊,那不就是她每晚在冰湖裏泡着,發了高燒,身上沒力氣就——”

還不等赤言話音落地,他便用了個冰咒将赤言凍在了原地。

他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裏小心呵護着,赤言怎麽能忍心把她扔進冰湖裏泡着!他只要想起來她在冰湖裏泡着的場景心裏就仿佛被針紮着一樣疼,看到赤言就氣不打一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相思不露(上)

後來那天的公演,雖然坐在最前面,可他的心思卻一直沒有落在臺上過。

他不停的在用眼神尋找她的身影,可還沒等到劇終,便不見了她的身影。戲畢,蕭夜走下臺扔了個紙條給他,道,“小柒傳給赤言的條子被我截下了——”

胤川還有些發愣,只聽蕭夜又補充了一句,“見我的時候就只會繃着一張冰塊臉,一提起她眼角眉梢就止不住的溫柔,說你倆沒有□□鬼才信!”

胤川顧不得天君還要拉着他說些什麽客套話,便匆匆告辭趕去了海棠苑。

遠遠的就看到她一襲紅衣靠在一樹海棠下,喝了個爛醉。

“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她醉着,嘴裏還咿咿呀呀的唱着,眼角眉梢寫不盡的風情,讓他看的欲罷不能。他用眼神一遍遍的描摹着她絕美的容顏,她嘴角揚起的弧度,她玉蔥般精致的鼻子,濃密纖長的睫毛,她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寸肌膚,都讓他歡喜 。

可她前幾日受了涼,若是再醉酒吹風,必要高燒不退。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她往山音閣去,只見她如小孩子一般拽着他的衣襟,喃喃道,“赤言你說我比茹素跳得好,但胤川偏袒茹素;我今兒終于想明白了,他定是喜歡了茹素的,凡世間那句話不是這麽說的嗎,情人眼裏出西施——他不過就是不喜歡我,瞧不上我罷了——”

他的步子頓了頓,沒想到原來他如此做法竟會令她這般誤會。想要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胤川忽而想起來,赤言和蕭夜小的時候,他帶他們四處游歷修行。在十三重天的妙華瀑布前,蕭夜和赤言原本在沉浸在欣賞瀑布美景的驚嘆中,卻冷不防的被胤川從雲頭上踹下去,九死一生的耗盡了靈力才逆着瀑布飛流直下的水流爬上來。他自己站在雲頭上一襲白衣飄飄氣質翩跹,坦然自若的看着面前一紅一青的兩只狼狽的落湯雞。那次,赤言氣得銀發濕着一绺一绺的貼在臉上也顧不上用法術烘幹,瞪大眼睛咬牙切齒的道,“像你這般不懂得如何表達體貼關心,還好你是天地神尊,否則定沒有人願意與你做朋友!”

那時他并未将赤言的話放在心上,他是神尊,只要發號施令,無人敢不從。因為知道自己十五萬年必會應劫血祭而羽化,總歸到時一切歸于虛無,現下別人怎麽看他,他從不在意。可他突然發現,在面對她的時候,自己竟是如此的手足無措。他并不懂得如何說才能不讓她這麽傷心,只好嘆了嘆氣,無奈的道,“其實胤川也有可能,是舍不得讓別人都看到這麽漂亮的你——尤其是舍不得看到你與蕭夜,要演一對卿卿我我的生死戀人——”

這是他的心聲,可卻也只能借着她錯認他為赤言迷糊不清的時候說說罷了。

若是她是清醒的,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說出這番話來。

他算過,他最多還有不到二十幾年的命數可活,二十年太短,而她一個神仙的命數太長。秋離之事給他敲響過警鐘,他不忍留下一世的孤寂給她;尤其想到佛祖當年對他說的那句話:“胤川,你這一生不可動情。因你天生神力,命格太圓滿,所以要在情愛上有所缺失。你注定要承受一次失去摯愛之人痛楚——”

若是真的動了情,剖白了心跡,他不敢想什麽樣的命運會降臨在她頭上,他更不敢想象他會樣以什麽樣的形勢失去她。

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将這些告訴她,只不過,當然,以她的性子,定是不相信這些命數的東西的。若是她執意跟他在一起,真的出了什麽意外,他更不會原諒自己。

況且,從她入菁華的那日,他就曾掐指算過她的命運,兩百年後,她命中有劫。而且與他相關。他與她走得愈近,那劫數的預兆便愈不詳。他不斷地推演,可卻依然看不清她的劫應該如何破解,只是若他離她遠些,她命格中那些陰暗便會弱些。

他低頭看着懷中抱着的她,一向無所不知的他竟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覺。

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已入骨。

他本想疏遠她,可看着她如此落魄的模樣,心疼不已的,卻又是他。

同她在一起他會心傷,不同她在一起又會為她傷心,胤川嘴角輕輕揚起一抹苦笑的自嘲,十五萬年來,匡扶六界,天地一統,遇到棘手的問題數不勝數,他從未放在心上,可這次,卻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做決定。

剛幫她掖好被子,只聽白澤來報說,鬼族叛亂,整個凡世已經被變成人間煉獄。現在鬼君率領着百萬大軍已經一路浩浩湯湯像九重天進發了。

聽天君的意思,是想胤川能夠帶兵鎮壓。

胤川略略琢磨一下,鬼族這場叛亂實在來的太不是時候。這樣規模的叛亂若是放在平時他并不放在眼裏,可父神口中的惡靈也要在這十幾年中蘇醒,天君允也在一旁蠢蠢欲動的伺機除去他們四人,若是他此時憑着一己之力平定了這場叛亂,不消說到時惡靈蘇醒他還有沒有精力去封印,單說消耗下去的十幾年時間,恐怕等他回來的時候天界人事已經變了幾變,他曾經為了小柒接班部署的那些人馬恐怕也被允撤的撤,罰的罰,到時小柒還能不能順利接班都不好說了。

他不能離開九重天外。這點他想得通透。這樣想着,他便命白澤傳話去給蕭夜和赤言,讓他們各領本族二萬精兵外加十萬天兵去鎮壓。

******

雖沒有親自領兵上前線,可是關于前線的戰況每天似雪花一樣的飄來,胤川每日都要與蕭夜和赤言書信來往數十封來保證戰術上無失誤。

鬼族百萬人馬對他們十四萬人馬,這是一場實力過于懸殊的戰争。必須要精心合理的運用兵術,唯有集中火力逐個擊破才有可能通過消耗來取勝。

處理完每天例行的公務以及十餘封戰報,每當他得空的時候,早都已是月明星稀的光景了。有時他走出院子散散心,可是每每控制不住腳步,都會走到山音閣。

那天,他又站在山音閣外,卻看到一個紫衣女子端着一碗雞湯,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見到他的時候,一瞬間吓得臉都白了。

“神、神尊——”那紫衣姑娘聲音有些哆哆嗦嗦的看着他,“柒姐她、我我——”

他從她斷斷續續的描述中得知她便是蕭夜的那只小青鳥,她與小柒要好,見小柒高燒,特來照顧她。

胤川見小柒睡熟,才敢走隐身進屋中去幫她號脈,然而坐在她身邊,看着她額頭上的虛汗,緊閉的雙目,和緊鎖的眉頭,他卻止不住的心疼。

他想伸手去觸碰一下她的臉頰,可手伸出去,卻因為擔心會弄醒他,又縮了回來。

可這時小柒卻突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像小孩子一樣喃喃道,“別走——”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發現收藏漲了,默默地開心一下——

嘿嘿,看了文的筒子給我留個言呗——說什麽都行,九少會更開心更努力的碼字的!

☆、番外:相思不露(中)

他想伸手去觸碰一下她的臉頰,可手伸出去,卻因為擔心會弄醒他,又縮了回來。

可這時小柒卻突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像小孩子一樣喃喃道,“別走——”

他心中一驚,以為是她醒了,然而定神再看,只不過是她夢中的呢喃。她半蜷縮着身子如小孩子一般有些撒嬌的呢喃了一句,“別走,我害怕——”

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麽,她的眉頭擰在一起,小手緊緊拽着他的衣角倔強的不肯松手。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側身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注視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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