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0)
熟睡的側顏,輕聲道,“別怕,有我在,我會一直陪着你,照顧你——”
如果此生有可能,真希望可以就這樣一直陪着你,保護你。只可惜,天不遂人願。我們每人都有既定的宿命,擔着不得不承受的責任。
從他出生的那日起,他便明白,自己的存在,就只是為了再次封印複蘇的惡靈。這個認知,已經跟随他近十五萬年,是一種深入血液,刻入骨髓的信念。十幾年後,惡靈複蘇,他絕無袖手旁觀的道理。當六界蒼生和他與她的幸福放在他面前讓他選擇時,他絕無舍棄六界蒼生的可能。
他是神尊,這便是他要背負的使命。
生活從來不是想怎樣就能怎樣的,就連神仙也不例外。
月亮漸漸偏西,東方漸漸發白,胤川在床側看着小柒熟睡的小臉,整整看了一晚。
直到雞叫,才恍然回神。
她的眉頭不再鎖在一起,仿佛是在做一個香甜的夢。他俯身為她掖了掖被子,低頭時,她的臉頰離他那麽近,近到可以清晰的看到她每一根纖長的睫毛。他終是沒忍住,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
出門時,他看到明敏還站在門口等他,雙手死死的拽着衣角,神色有些緊張不安。
他自然明白是為何,迎着一縷晨曦,遞與她一張藥方,道,“将這藥方中的藥煎在你給她的雞湯中,不要提你見過我的事情——至于你和蕭夜——”他頓了一頓,“你們往後的情路還會很艱難,若是日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會盡力相助的——”
明敏有些驚訝的不知所措,“神尊,你不,不追究我——”
胤川淡淡的打斷了她,背手輕嘆一句,“小柒她,還要靠你多照顧了。”
他語氣中濃濃的化不開的無奈讓明敏聽了都不禁覺得揪心。
胤川眯着眼,逆着光,對着正在升起的太陽靜靜的出神。即使自己此生無緣擁有一個喜歡的她,可若是蕭夜他們此生還有希望得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他依然願意傾盡所有相助。
想畢,他便又趕回梨融院,想必已經又有堆積如山的戰報等着他過目了。
之後幾日,胤川每日白天要去佛堂授課,晚間要批閱戰報,可是一旦有閑暇的時光,即便是月已西斜,他也定會去山音閣走一圈,若是小柒睡得熟,他便使個隐身咒進到屋內,幫她扶扶脈,掖掖被角,再寫一張新的方子送去給明敏煎藥;若是時間緊,他便靜靜的在院外站上半柱香的光景,即使見不到她,只要想到她在只離自己一牆之隔的屋裏睡着,便也覺得心安。
又一夜,他照例站在山音閣外,卻冷不丁的聽到小柒在屋內喊自己的名字,緊接着便是“咣當——”一聲悶響,想必是她碰到桌椅的聲音,緊跟着便是茶盞摔碎的聲音,他下意識的捏了個隐身決,見她果然跌跌撞撞的從床上爬下來,下一腳便要踩在破碎的茶盞上,便趕緊施了個移形換位訣将那些陶瓷碎片移走,再施了個睡訣讓小柒重新進入夢鄉。
他将她抱在床上,為她把脈,見她的病幾乎痊愈了,才稍稍安心。
她身形小小的蜷縮在他的懷裏,讓他看着便覺得止不住的心疼。平日裏她總是提着鞭子,一副樂天派的模樣,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可是現在他懷裏的她,卻只像一個需要保護的小女孩。
胤川不覺有些憂心,赤言蕭夜都不在,她想打架了要找誰,想喝酒了又要找誰,滿腹心殇,又有誰來聽。
想至此,他便又去找來明敏,囑咐她無論小柒想做什麽,都盡量滿足她。
那天,他的眼神太過于深情,以至于很多年以後,明敏都還記得,在某一個東方剛剛泛白還依稀可見浩瀚星海的早晨,胤川一襲白衣推門走進梨融院,身上似是還披着皎潔星輝。他臉上一抹濃的化不開的深情,雖說仍是神尊那一派尊榮華貴遙不可及的氣質,可卻也夾着一絲不易捕捉的無可奈何,對她道,“日後,無論是她想喝酒,還是想找人打架,你都陪着她些,不用顧忌,惹出什麽爛攤子,都有我在。”
不過,小柒比他想象中的堅強得多。她若無其事的理了理紅衣,對着一臉不安的看着她的明敏道了一句,“天地之大有那麽多事情可做,就算六界離了胤川就會大亂,我小柒的世界沒了他還是可以過得有條不紊!”
她不曾自暴自棄,也不曾拿着鞭子找人打架洩憤,惹出些許禍端。只是一日比一日的刻苦用功,埋頭史學,丹青,書法,一樣學的比一樣好,雖說底子差,可貴在用功,連做事較真追求完美的白澤也止不住連連稱贊她是個難得一見的刻苦又伶俐的學子,胤川選她做接班人,果然有先見之明。
每每白澤這樣說,他便會告訴自己,他當初的選擇是對的。刻意的疏遠她,只不過是為了在他羽化之後,給她一個更好的人生。
她時不時的會找明敏喝些小酒,有時也會喝的爛醉,那時,不論他再忙,也會趁她睡下了之後,為她煨上一杯熱茶,裏面溶着他自己調制的上好的解酒藥,放在她第二日醒來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如此,方能安心。
日子一晃十餘年,轉眼便傳來單狐山四大兇獸其現的消息,天君的意思是讓他領五萬天兵下界剿滅。
五萬天兵對四大兇獸,連塞牙縫的都不夠。
天庭裏的大小仙官跪了一地,天兵天将黑壓壓的一片等在菁華門口請命,求他領兵;就連天君允也親自迎到梨融院,希望他一定出手相助。
胤川白衣飄飄,腳下便是跪着請命的衆仙官,他獨自站在高臺之上,衆人皆用如看救世主一般期待的眼神凝望着他。他從南天門往下望去,北荒上方籠罩着濃的化不開的黑雲,是大兇之兆。他有些猶疑,四大兇獸重現的時間比父神口中十五萬年的時限早了幾年。可十五萬年畢竟只是虛指,他掐指算算,這四大兇獸重現,若是處理不當,天地便具要卷入一場血雨腥風之中。他猜測,他命中那血祭之劫,即将開啓。
蕭夜赤言還在鬼界,白澤要駐守菁華,單憑五萬天兵,絕無勝算。可這若真是他血祭羽化之劫,又何必白白多帶些天兵天将去送死。只要有三萬天将相助,他便有把握收服兇獸。
反正,此去北荒,他從未想過活着回來。不若破釜沉舟,拼死一搏。
可是,小柒的到來,打破了他的計劃。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求收藏,求推薦——麽麽噠!
☆、相思不露
可是,小柒的到來,打破了他的計劃。
他本想在槐江山安靜的羽化,卻沒想到小柒會不顧一切的沖進結界尋他。
是夜,當他看向在他懷中安然入睡的她,身上還帶着他落下的吻痕的時候,他着實有些痛恨自己。
周身的劇痛使他意識到,他的筋脈正在寸寸斷裂,即便他當即運功施法抑制斷裂的速度,他也已然沒有辦法阻止他将會在七天內羽化這個事實。
他怎麽可以在只有七天可活的情況下,要了她的人!
他明白,當下的情境,已經由不得他懊惱,只有在餘下為數不多的日子中,努力地使她快樂一點,才對得起她。
胤川望着她纖長的睫毛,玉蔥般的鼻子,晶瑩的唇角,仿佛整個人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曼珠沙華,芬香馥郁,明明情毒已解,他卻還是止不住全身的血液上湧,感覺止不住的燥熱,忍不住在她的唇角啄了幾啄。
她就像是他的一劑毒藥,只嘗一口,就成了此生再也無法戒掉的瘾。
胤川化出一只紙鶴,傳話給西山女帝,說他這幾日可能會派人去西山取幾顆嘉果,請她提前備好。縱然千萬個不願她忘記他,可若像秋離一樣,記憶只會成為痛苦的源泉,那他情願她什麽也記不起;胤川又疊了一只紙鶴傳話給白澤,說明他即将羽化這個事實,又将他在天庭暗中安插的人手列了一份名單給他,讓他小心提放允,一旦蕭夜赤言回九重天外後,便立即聯系這些仙友,尊小柒為神尊,執掌六界。
做完了這些,他再低頭凝望抱着自己胳膊睡得安詳的她,嘴角不禁綻放一絲笑意。即便不久便要羽化,他心中反而有一絲期待,不論這幾天發生什麽,他都會拼死護她周全,待他離世,佛祖那句關于他命格的預言,那句“此生注定要失去一次心愛的人”的宿命,便也會随着他的離開,而不會再對她有任何傷害了。
他将自己的白袍披在她的身上,小心翼翼的抱着她,終于安心的睡去。
最後的那日,周身如針紮般的劇痛幾乎使他無法站立,他強行用功逼退額角的虛汗,用最簡單的幻影術掩蓋慘白的臉色,然後整整衣袍,裝作若無其事的帶她下界玩耍。如果今天就是自己能陪在她身邊的最後一天,那便使她再快樂一些。
在蒼溪樓的門口,她纏着他要買一個面人,捏面人的老大爺手藝精湛,竟能将他們兩人的神态捏個七八分相像。她笑嘻嘻的将那個紅衣的小人塞在他的手裏,半是撒嬌半是耍賴,嗔道,“見她如見我,你要好好保護呦!”
他淡淡應了一聲,看着她如此寶貝那白色小面人的模樣,随口問道,“我就在你身邊,你要那個白衣的小面人做什麽?”
她擡頭看着他,一本正經的說道,“你是天地神尊,平時公務那麽忙,怎麽可能天天陪在我身邊;可是我見不到你,又會想你,正好可以睹物思人——”随即又狡黠的笑笑,“嘿嘿,反正我也打不過你,要是你以後欺負我,我就去欺負小面人解氣!”說罷,還狠狠的在小面人的臉上捏了兩下。
他很配合的用手捂着臉“哎呦——”喊了一聲疼,另一只手伸出去揉揉她的腦袋,裝着一臉無辜的樣子,道,“夫人下手輕些,為夫的臉很痛——”
她随即捧着肚子“哈哈——”的大笑起來,就一如他在菁華初次見她那般笑的純粹而不摻雜任何雜質,他嘴角輕輕彎彎,在羽化之前,還能再見一次她如此純真的笑臉,倒也是不虧。
她突然湊過來,摟住他,頭正好靠在他的胸口,有些撒嬌的道,“胤川你怎麽能對我這麽好——”
他“嗯”了一聲,揉揉她的頭頂,沒有言語。
不是他不想回答,只是周身的又一陣劇痛使他汗如雨下,若不是懷中的她抱着他支撐着他的身子,恐怕他此刻便要栽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了。
躺在槐江山的床上,他已經可以感受到精神的渙散,可以感受到意識正在一絲絲的游離他的身體,他仿佛可以看到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可卻沒有力氣再擡手擦幹她臉上的淚痕。
拼着最後一絲力氣,他終于可以将以前那些深埋在心底不敢告訴她的話毫無顧忌的一一傾訴,他說,“裾兒,其實早在你喜歡上我之前,我便喜歡上你了——”
他說,“我默默地注視了你五萬年,以至于後來竟将默默地守護你變成了一種習慣,不懂的表達,害你心傷,都是我的不好——”
他說,“自此,我便将守護六界的重責托付給你了,蕭夜赤言還有白澤都會盡力輔佐你,我知不管再累再難,你都會堅持下來的,因為你是我的裾兒,天地間獨一無二的玄裾——”
他說,“我此生被責任枷鎖鎖的很苦,沒想到,待到要走了,還要将這枷鎖給你;是我對不起你,若是你恨我,便去西山女帝處讨幾顆嘉果來吃,西山嘉果,食之忘憂,只要報上我的名號,她不會難為你的——”
最後,他握着她的手,“即使你恨我,我也要說,裾兒,我愛你——”
天地之大,十五萬年生命之長,還好有過這麽一個你,曾經這樣純粹的愛過我,溫暖過我,要不然,我的生命,該是如何孤寂荒涼。
“此生有你,是我最幸福的事——”
閉上眼,他仿佛又聽到佛祖在他耳邊對他說的那句,“你注定要承受一次失去摯愛之人痛楚。你要謹記,無論何時,放下執念才能立地超脫——”
在意識渙散的前一刻,他沖着佛祖微笑,淡淡道,“佛祖,你錯了。她是我此生無法割舍的執念,不過還好,我先她而去,她此生今後必将安然無虞——”
(番外完)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胤川番外的上部到此就完啦——
因為胤川這個冰塊臉跟本少的性格差的太多,每次寫他的劇情都要很費心力琢磨他究竟是怎麽想的,會怎麽說話,看在本少如此認真的份上還不趕快用留言和收藏砸下來——
☆、再見胤川
日頭大好的早上。
左一個美宮娥在旁邊羽扇輕搖,右一個美宮娥在旁邊幫我剝着葡萄,我便只用躺在後院的藤椅上曬太陽,便有美食入口。
“看夠了沒有,又看上哪個了,左邊這個還是右邊這個,大大方方說,本尊賞賜給你就是了——”我一道紅光劈過去,青逸從門口跌了進來。
“嘿嘿——”青逸撣撣身上的土和衣上的褶子,擡頭看着我咧嘴一笑道,“要是看上中間這個了呢——”
“那你就是皮癢了——”我偏個頭,手中的鞭子便向他飛過去,青逸急忙往旁邊一閃,一個紅色的請帖從他的袖口中抖了出來。
鞭鋒一轉,便将地上的請帖勾到了我的手中。青逸本想搶了回去,動作卻比我慢了半拍。
“補婚宴?”我眼眸一轉,想來蕭夜平常從不在乎別人說什麽,不知怎麽動了這等好興致,竟要補辦婚宴——
“可能是為了收份子錢,要不就也是閑的吧——”青逸眼神一個勁兒飄忽,支吾道,“反正現在仙友們都閑到要追星了,補個婚宴也不是什麽大事——”
我看他此種神情,便知他有事瞞我。
自從那天從無春谷回來,赤言有事急回青丘囑托青逸好生看管我了之後,不論大事小情,他都是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樣。我實在懶得從他嘴裏擠牙膏,便一把拽過他的手,結了個浮生咒。
一個青衣的龍界小使者将請帖放在青逸手中時,鄭重囑托道,“麻煩護法一定将請帖送到魔尊手中,我家殿下說了,到時胤川尊神也會到場,請魔尊務必賞臉。”
我讷讷的松開他的手。半晌說不出話來。
青逸一臉死灰的看着我,他知我去無春谷求胤川而不得見,怕我一怒之下再殺到九重天外去。
胤川不見我,可卻見了蕭夜。躲我之意,再明顯不過。
“姑奶奶你別輕舉妄動——”青逸見我登時起身,吓得心肝肺都跟着哆嗦了一哆嗦。
“我不過去東荒走一趟,別擔心。”我心中是有些壓抑的火氣,正想找地方瀉瀉火。
我知東荒岐山有一種桃李果,吃了能保人多子多孫。想着我和蕭夜畢竟認識一場,他既然發了貼,我若是不送禮物給他,也不合适。
反正我和東荒女帝也有一場恩怨要結,正好兩樁事情可以一起辦。
我的赤金蛇鞭一鞭子便抽碎了大明宮的宮門,我身後還騰着茫茫煙塵,迎着晨曦,我立在大明宮的大殿之上,一襲紅衣似血。
我吼道,“蒂熙你給我出來,父債子償,當年你母親給我恥辱,我今兒也該好好跟你算一算了。”
天馬壽命短,六萬歲壽終正寝,能活到八萬歲便當屬長壽。我沉睡了十萬年,以是東荒的女帝,早已換了人。
蒂熙身上,到沒有她母親尤莘當年的嚣張,她披着紫衣哆哆嗦嗦的從大殿上走下來,花容月貌早已被吓得失了血色。她跪在我的腳邊,道,“魔尊不論需要什麽,蒂熙定雙手奉上,還求魔尊開恩。”
我不屑的掃了她一眼,就算再不濟,她畢竟也是堂堂東荒女帝,怎麽如此誠惶誠恐,膽小怕事。
我一腳踢開了她,鼻子輕嗤了一聲。若是她有點骨氣,我跟她計較一番還有些意思,可她如今這番伏低做小,貪生怕死,讓我連折磨她都失去了興趣。
我剛要向岐山走去,伏在地上的蒂熙又緊追上來幾步,跪在我面前,懇求道,“魔尊,十萬年前我母親羞辱您,是我母親的不是。可您折磨了她十萬年,也應該夠了。此番,蒂熙別無他求,只求魔尊給她一個痛快——”
“我折磨她?——”我冷笑,“本尊睡了十萬年,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的過閑工夫,跟區區一只天馬過不去——”
蒂熙原本就蒼白的臉變得更加蒼白,“魔尊你——”
後來,見到神農洞中被仙鎖縛着一動不能動的尤莘,連我自己也吃了一驚。随後又感嘆,青逸不愧是我一手□□出來的護法,來報仇的做法,都深得我心。
尤莘保持着跪着的姿勢,衣衫破敗,形容枯槁,頭發淩亂如蓬草。整個人瘦削的兩個眼睛幾乎是凸出在臉上的。若不是蒂熙眼中喊着眼淚喊了一聲“娘——”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便是當年趾高氣昂的尤莘。
尤莘擡頭看到我,本來毫無生機的混沌的眼中一下子燃起了灼灼恨意。
她沖我咆哮道,“你心太狠了,你簡直沒有心!有本事你讓我去死——”
我冷冷笑道,“若是就這麽死了,豈不是便宜你了——”
尤莘的眼眸黯了黯,有些頹然,“你和胤川,你們都沒有心!”
我本來不想理她,在我看來,她這幅模樣,雖慘了些,但也是咎由自取。然而她口中“胤川”兩個字,卻揪住了我的心。
我箭步躍至她的面前,伸手便利落的扼住她的喉嚨,厲聲道,“此事跟胤川又和幹系!”
可是還沒等尤莘回答,半空中便突然出現了一根鞭子,鞭尖帶着厲風的在尤莘的身上狠狠抽了十幾遭,直到她如同我當日那般鮮血淋淋,皮開肉綻,才罷休。
尤莘凄慘的叫聲讓我忍不住捂住耳朵。
在蒂熙斷斷續續的敘述中,我才隐約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我魂飛魄散後不到一年,有一日胤川突然來到大明宮大開殺戒,抓了尤莘,将她鎖在了這神農洞中,逼着她沖着魔界的方向跪下,動彈不得。
尤莘心高氣傲,哪裏受得了這種恥辱,登時便想咬舌自殺,然而胤川卻自度了她千年的神力,讓她也成了不死之身。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尤莘近乎絕望的看了胤川一眼,自知自己不是胤川的對手,哭着求胤川給她一個痛快。然而,胤川一臉漠然的冷笑道,“死,豈不是太便宜了你——”
随後,他又在洞中下了個咒,每隔一個時辰,便有一只鞭子将尤莘抽的皮開肉綻,而半個時辰後,傷口自動愈合,尤莘又要生生的等着承受下一次的鞭刑。
蒂熙不忍心看着母親受此種苦痛,拼死跪在胤川腳下求情,“神尊,我母親做錯了什麽,你如此待她——”
胤川冷眼瞧着蒂熙,只冷冷說了一句,“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欺辱她——”
最後,胤川一襲白衣踏着雲朵飄在血流成河的大明宮上,只幽幽對尤莘說了一句,“她若醒來,讓她親自了結你;她若醒不過來,你便生生世世跪在這裏,給她賠罪——”
我終于明白,為什麽我剛到大明宮時,蒂熙看我的眼神裏,帶着一種深深的恐懼。
我有些愣愣的出神,曾以為,将尤莘縛在這裏,是青逸替我報仇罷了,沒想到,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胤川!
蒂熙此時雙眼含淚,近乎祈求的對我道,“魔尊,求你給母親一個痛快。”
我的赤金蛇皮鞭有打散神仙元神的魔力。
我低頭猶豫半晌,嘴角揚起一抹妖嬈的笑,冷聲道,“她若死了,哪還有什麽意思?”
蒂熙一臉死灰的癱坐在我腳邊,我覺得她任東荒女帝,着實是有些沒出息了。又或者從小被胤川埋下了心理陰影,變得如此懦弱。
此番看來,東荒政局恐有巨變。
魔界老小剛将他們的女王大人盼了回來,經歷了十萬年前的那場巨變,此刻的我,着實不該再給魔界帶去絲毫動蕩。
我揚手一鞭子裹上了尤莘的脖頸,輕輕一勒,尤莘雙眼瞪了一瞪,倒頭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東荒魔族自此兩不相欠!”我冷冷的留下這句話給蒂熙,便駕雲回了魔界。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求收藏,求評論——
最近有人建議我改名,改一個比較吸引眼球的比較震撼的名字,說現在的名字文藝有餘霸氣不足,本少正在思索新名字,可能會給書改名——所以喜歡的筒子們請現行收藏啦——
☆、莫崖求親
回到魔界,連喝了好幾杯茶,才終于緩過了心神來。
胤川究竟為何要去東荒替我讨債,又是借了赤言的幾壇離人醉,直到月明星稀了,才在紫藤花架下想出來了個所以然。
大概是當年他逼得我魂飛魄散,心中有愧,便将火氣發在別人頭上。
是了,大約是這麽個道理。很多人明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卻又不能跟自己生氣,便總要找個地方将無名火發了出去,才好心安理得繼續過日子。
仿佛錯事不是自己犯的一樣。
想必,也是經過了這一遭,胤川才能那麽心安理的得再娶茹素吧。
想明了這個道理,發現自己明明決定要放棄他,想起他的事情,又傷感了這麽一晚上,覺得自己很是沒出息,于是便更加傷感。
白酒入喉,燒的胃裏一片火辣辣的,我從端着的酒碗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雙眸含淚,面容慘淡。
我當即就将手中的酒碗丢了出去,摔碎在牆角。
堂堂魔尊,我才不是這樣一副要死要活,為情所傷的模樣。
沒有的酒碗,我便仰頭對着酒壇,兜頭灌了下來。
恩,我點點頭,對自己現在的樣子很滿意。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這樣才是我一介魔尊應有的風範與氣度。
終于,當東方泛白的時候,酒氣從胃裏沖到了頭上,沖的我靈臺一片清明。我想,酒,真是個好東西。
喝得多了,心就不疼了。
等第二早天大亮,青逸風風火火趕來找我時,我已經喝幹了三壇子酒,說起話來也有些大舌頭。
青逸拱手,有些為難的道,“姑奶奶,你喝成這個樣子,怎麽去見東海三太子?”
我暈暈乎乎的問,“還、還是那個求親的龍、龍阿三?”
青逸點頭。
我擺擺手,癡癡笑道,“不妨,即便再多喝三壇,抽他也不是難事。”我右手摸上蛇皮鞭,步子略帶踉跄的就往魔界門口走去。
背後的青逸,笑的有些落寞,有些無奈。“姑奶奶,遇見一個對你這麽死心塌地的不容易,咱別……”
然而青逸後面的話,我因為喝的太醉,完全沒有聽見。
我踉踉跄跄的走到魔界門口,身子靠在宮殿的大柱子上,才勉強能站直身子。
眼前人一襲紅衣,對我拱手做禮,我看不清他的模樣,只是有些恍惚。他的聲音清朗,“東海莫崖,仰慕魔尊已久,特來求親。”
我右手握着鞭子,鞭子柄在左手心敲敲,因為太醉,我笑的也十分無遮攔,完全沒顧忌他的面子,“阿三啊,你來魔界了一百次,每次都是這句話,有沒有點新意?”
他倒是很好脾氣只是笑笑,“這第一百零一次,莫崖定要将柒柒你娶回龍宮。”
阿三的這一聲柒柒,喊的我心肝肺齊齊抖了一抖。
我當時酒意上頭,言語間也沒有太顧及後果,沖動之下脫口而出,“你若是接得了我十鞭子,我便答應你。”
莫崖眼睛亮了亮,“一言為定!”
當我終于意識到我說了什麽時,魔界門口已經被圍了個水洩不通,等着看熱鬧的百姓已經裏三層外三層的将我倆圍在中間,等着看我是怎麽收拾這個龍阿三的。
我握着鞭子的右手,暗暗緊了緊。
仙者,若是修習的資歷正常,五萬年歷一飛升劫。若是修煉的勤懇,根據個人造化不同,一萬年便歷飛升劫也不是不可能。修仙者,品階分為三等,分別次、元、上;尊號分為三品,分別為君,者,仙。而神,是天生,而不是後天修煉。若非生而為神,最多最多,也就只能修到上仙便到了頭。而這六界,因為洪荒之戰,唯一血脈純正的神族,也就只剩下我們父神魂魄凝聚而成的七位,雖然青氏一族和天君一族在洪荒之前也是神祗,然而近些年來與仙族通婚,已經不再有純正的神君了。
初初見他之時,莫崖只不過是元君的水準,而他如今超過十萬歲的年紀,看他的修為,也至少是修煉到次仙的水平。
而我,經過三個月的修養,仙力雖然差不多恢複了,然而不知道為何,不論我如何修煉,法力恢複到第七重的時候,便遇到瓶頸,只覺得頭暈心慌,再也無法繼續。
這十萬年,他的法術造詣精進了,而我的退步了。這一進一退之間,我也沒有太大把握,能夠在十鞭子之內将他打退。
卻也只得硬着頭皮上了。
鞭尖卷着風沙,裹挾着夜幕還沒完全退去的寒意,朝着莫崖便奔了去,揚起的大風将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往後吹了十幾米。就連在一旁看着的青逸也不禁黑了臉,赤金蛇鞭令天地變色的本事,他也只有幸在十萬年前目睹過一次。
那日是胤川成親。
而這,是第二次。
青逸心知,我着實是動了真格的。
雖然因為修為不夠,使出去的鞭子威力大減,然而修行不夠的小仙,也決計挨不過這十鞭子。
莫崖的紅衣在風中烈烈翻滾着,絲毫不曾閃躲。
直到第三鞭,他的身形微不可見的晃了一晃。
第五鞭,他一個踉跄,勉強站住身形。
第七鞭,他“哇——”的一口吐了一口血出來。
我再要出鞭的手頓了頓,他卻擺擺手,利落的擦幹嘴角的血跡,淡淡道一聲,“不妨,柒柒你繼續。”
第九鞭,莫崖終于堅持不住,膝蓋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嘴角有血絲,額頭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滾了下來。他掙紮了幾番想要起身,卻終是沒有成功。
我收了鞭子,打算回身回寝殿再躺一會兒,然而,身後一個堅定的聲音說道,“柒柒,還有一鞭——”
我愣了愣,回頭看了一眼連被傷的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莫崖,仿佛看到了曾經喜歡胤川喜歡到執迷不悟的那個自己。
即使遍體鱗傷,也絕不回頭。
心裏突然有某個柔軟了一下。我嘆口氣道,“阿三,你好歹也是東海太子,以你的修為,何愁娶不到好的女子,又何必——”
莫崖打斷我的話,眼神中異常的堅定,“柒柒,我喜歡你。從十萬年前第一次渭河河岸見到你,便喜歡你,便想娶你回家——”
十萬年前的莫崖,剛滿三萬歲。因為平時修煉的勤懇,他三萬歲便迎來了第一個飛升劫。由于當時他沒有做足歷劫的準備,雖然九死一生的渡了劫,然而元神受到了巨大沖撞,随時有肉身湮滅,魂魄離體的風險。
他曾聽人提過魔界渭河河底的青荇草有安神凝魄的功效,便幻化成了一條小黑龍,鑽入渭河之中調養。不曾想,他由于體力不濟又掉以輕心,差一點成了渭河底那條黑色大赤鱬口中的晚餐,千鈞一發之際,是我突然出現,将他從赤鱬的口中救下。
他見那日的我一襲紅衣,便從此覺得,紅色是天底下最好看的顏色。那一刻起,他便對我情根深種,發誓一定要報救命之大恩。
我倒是不記得十萬年前曾經見過他的這件事情,從他的敘述中,我才隐約想起了一星半點。十萬年前,好似是青逸跟我說,渭河河底有一種黑色的大魚,能游水,能上樹,尤其是魚肉鮮美,食之有美容養顏功。
當時女王大人我成日閑着很是無聊,唯一感興趣的便是搜羅各式各樣稀奇的美食。那日被青逸說的有了興趣,便跑去渭河底撈了一條上來,完全沒想到這一時興起居然還招惹出了這樣一朵桃花。
我本想向他解釋一下當中緣由,然而還未等我開口,便被他的一句話堵了回去。
莫崖說,柒柒你雖天生神力,然而我看到你拖着和你同等大的赤鱬向岸上游去時,吃力的扁了扁嘴,眼神中有一絲不悅,便知道縱使你再堅強,法力再高,也還是需要人照顧的。我雖修為不敵你,你能保護你,但是我願意拼勁我全力心疼你,照顧你,你可願意?
右手一揚,蛇鞭呼嘯着沖莫崖直奔而去,他有些認命的閉了閉眼,然而鞭子在他眼前打了個轉,便勾上了他的腰帶,我手腕微微一甩,便将莫崖抛到了旁邊青逸的懷裏。
“他傷得太重,送去渺華院,讓大夫瞧瞧。”最後的最後,我聽見自己聲音幹巴巴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很意外的發現居然在新晉榜和月榜上發現了本書的身影,因為埋頭碼字沒有管過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