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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便馬不停蹄開始更文啦啦—— (5)

這裏了,每次一看到這裏我整個人都不太好,掩面——

☆、番外:五星曜日(下)

“可是你欠我的我還沒追究夠呢——”小柒的聲音冷冷的傳來,他隐隐覺得今天的她有些不對勁,仿佛真的堕了魔道,全身充滿了煞氣。

發無風自飄,血紅的裙裾翻滾着,迎着藍天白日,仿佛飄灑的鮮血。

胤川飛身追了出去,他随手換掉了身上的那件喜服,重新穿上他往日裏的白衣,不知為何,他不想穿着喜服面對她。

他想勸她收手,想對她解釋這一切,可還不等他開口,小柒的赤金蛇皮鞭出手,一瞬間天昏地暗,風沙走礫。

他只得應戰。

“小柒,你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會親自向你解釋清楚一切——”

他幻出指天劍,一面格擋着她的攻勢,一面對她喊話,可對面的小柒仿佛只是一具殺人的軀殼,她打紅了眼,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胤川想速戰速決,可卻驚訝發現小柒的功夫竟不是他輕易可以制服的了得。

他心中一震,不由得有些擔心,她的功夫,怎麽會進步的如此之快?

越是着急,他出手便越快;越想制服她,她的反擊便也越猛烈。

“小柒,你快收手,我不想傷害你,我愛的是你,娶茹素只是迫不得已!”

對面的紅衣女子依舊不理會他,鞭子出手,一下比一下使得更急,他只得出劍格擋;

看着她近乎瘋狂的出手,她殺紅了近乎絕望到不顧一切的眼神,撞擊着他的心神,破碎的記憶似泉水一般陣陣湧進他的腦海:

“裾兒,我原來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喜歡一個人,沒有人教過,你教我好不好——”

“裾兒,我愛你。你若不信,可以使個穿心術自己看看——”

“裾兒,最後幾天有你,是十五萬年中,最開心的幾天——”

一句一句,他喊得都是裾兒——

頭顱像被人撕扯着一般痛的不受控制,好似千軍萬馬奔騰在他的腦海,吵得他無法正常思考;他看不清她的出手,只能憑着感覺本能的去格擋。

怎麽會有錯,在槐江山,他一句一句,喊得都是他的裾兒;每一個吻,吻得都是他的裾兒。

他怎麽會不記得,他怎麽可以不記得!

想起他剛才對她說的,“槐江山說過什麽,我已經不記得了。不過當時我身中劇毒,意識不清,不論說了什麽,大多做不得數了——”她流露出的那種傷心欲絕的眼神,他終于全都明白了。

最想保護她的人,是他;傷她最深的,亦是他;

當神智終于清醒過來的時候,當他終于記起所有的事情,他唯一看到的一幕便是,他手中金黃的指天劍,貫穿了她的胸膛;噴湧而出的鮮血,一下子便也染紅了他的眼——

為什麽——

他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一抖,嘭的一聲,手中的指天劍墜落雲頭。他幾乎是一個踉跄的沖下去,想要扶住她的身子,卻忽的發現落霞峰上的隐隐黑霧以及小柒全身朝着落霞峰噴湧而去的鮮血——

胤川愣了:

那是,父神口中複蘇的惡靈,是六界上萬年都不曾淨化的濁氣;

那是,小柒用血祭在封印惡靈;

胤川腦海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終于明白為什麽戰四大兇獸他還可活着,因為那本就不是父神口中血祭之劫,只是允用來除掉他的衆多陰謀之一。

這個才是!

腦海中再一次回想起父神的囑托,“必須用一位尊神全身的血去血祭才能将他們再次封印——”

這是胤川從自打有意識開始,便等待着的使命;十五萬年後的羽化而歸,是他活着的全部意義,是他一直安然等待着的最終的圓寂。

為什麽是小柒,這明明應該是他的死劫,為什麽魂飛魄散的會是小柒!

他們七人都是神,都有封印的能力,其實父神一直沒有特指只有他才可做到,只是他此刻頭腦一片混沌,悲傷如一片濃重的墨色一瞬間便腐蝕了他所有的心智。

為什麽偏偏是他的裾兒代替他應了死劫——

震撼,驚訝,悲涼,後悔在他的腦海中陣陣翻湧而過,最後只剩空白。

“縱然情深,奈何緣淺,終不悔相思——”

耳邊一聲氣若游絲女聲傳來,胤川看着小柒一點點消失的身形,心痛鋪天蓋地的向他席卷而來。

“不要——”他悲怆的喊聲近乎撕心裂肺,他以最快的速度沖下雲頭想要拉住她下落的身子,可卻不知道有個什麽結界,生生的将他彈開。

他不要與她緣淺,他不要與她相思,他只要她好好地。

再接近,再彈開;再接近,再彈開……

他幾乎用盡了一切的辦法,卻依舊無法靠近她分毫——

直到,他的雙手因過拆結界用力過大而滲出了鮮血;直到,他因力氣用盡而無力而緩緩跪坐在雲頭。

什麽破結界的辦法他都用上了,可總是與她隔着那樣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他想握住她的手,将她的身子擁進懷裏,可他觸碰不到她。

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身上的血一點點消失殆盡。就像是他握不住的流沙,無論如何努力,都在不可逆轉的流失着——

為什麽!

有一種絕望一瞬間籠罩了胤川,讓他只覺得想要窒息。

該死的本來是他,應該是他,為什麽要讓她替他受了——

他怎麽可以這麽笨,笨到連記憶被人改掉都沒有發覺!

從九重天追到魔界來觀賞這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的衆仙至今都沒有想明白,為何經過了三天三夜的神魔大戰之後,神尊明明打贏了,可神色卻在那一瞬間變得悲傷無比。

他原本平靜而毫無波瀾的眸子一下子變得如狂風暴雨一般凝重,讓人一見便不寒而栗。

只見神尊一襲白衣立在雲頭,緩緩的舉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後“咔嚓——”一聲,筋脈盡斷。

這只手傷了你,那我便也傷了它,替你報仇好了——

一些修為不夠的小仙見到這一幕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心本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可他心裏早就有了她,他的喜怒哀樂,他的愛恨情仇,早就被她牽動着。

他早就不再是那個無欲無求的神尊。

而他所求所想的全部,不過是她幸福平安。

既然唯一的牽挂也不在了,那麽,他還有什麽可顧忌的。

胤川低着頭,長發披散下來,沒人能看清楚他的神情。

衆仙只覺得周身的空氣,在一點一點的冷下去,仿佛一個不當心,便會被凍結成冰。

“神尊——”有膽子大的小仙開頭喚他,可聲音就仿佛泥牛入海,沒有得到對面人的半點反應。

仿佛對面的人已經不在了。

鬥轉星移,五星連珠。突然日月星辰同現,太陽,月亮,還有金木水火土五星連成一線,天地之間一瞬白華閃現,然後慢慢的暗了下去。

胤川的身周不知道何時起了風,風吹得周圍的雲朵像瘋了似的翻卷,一片蕭瑟肅殺之氣迅速向四周蔓延,原本晴好的天不知道何時染上了血色——

飓風在胤川身周翻滾着,修為不夠的小仙要緊緊抓着身邊上仙的衣角,才能避免被大風吹下雲頭。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不對勁,可卻沒有人知道究竟是怎麽了。

“哈哈哈哈——”胤川突然笑了起來,聲音确如從地獄傳來一般陰森恐怖,聽得周圍人忍不住的直打寒顫,“裾兒一直很耐不住寂寞,不如我們都去陪陪她吧!”

良久,胤川緩緩開口,聲音如含了冰淩的水在天地之間回蕩。

胤川墨黑的眼底,本來流光溢彩,可現在卻仿佛是空的,什麽也沒有了。

“一起為她陪葬吧!”白衣鼓蕩如潮,胤川的身周緩緩騰起濃黑如墨的漩渦——

“不好!神尊要堕魔了!”

“神尊,住手!”驚懼聲恐慌聲具起。

“殺破之漩!”有些有見識的上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殺破之漩的漩渦和誅仙臺底的相似,但厲害程度前者比後者高出許多。跳誅仙臺的仙人,只不過失了仙身和修為,魂魄還是全的,還可投生為凡人,經受凡世輪回,若有機緣巧合在修習仙術,有朝一日仍可位列仙班;而殺破之漩裏面是萬千戾氣所組成的風刀,刀刀鋒利,削骨如泥,妄論仙魔鬼怪,一旦被卷入其中便是粉身碎骨之禍,別說丢了仙身,便連魂魄也碎成千千萬萬片,不複存在于六界之間!

濃黑的漩渦翻翻滾滾,天地間似塌陷了一角,世間所有的一切開始向漩渦中滾落。

先是宮殿盡毀,砂石煙塵鋪天蓋地,不辨日光;再是花花草草,仙獸仙禽,再到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和原本在一旁看熱鬧的衆仙,無一例外的都被巨大的漩渦吸引着,向漩渦的中心卷去——

耳中驚呼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胤川本只是想借殺破之漩威脅允退位罷了,可現在悲憤之下他是真真正正的想要毀天滅地了!

十五萬年,他覺得,最重要的是六界蒼生,然而唯有失去她了他才明白:世界之大,在他心中竟沒有什麽,比她更重要。

或許總要失去過一次,才懂得珍惜。

自然,這次來觀禮的仙人衆多,其中不乏修為深厚者,這些人見情況不妙,便紛紛上前,祭出各色法寶想要阻止胤川——

立在最前的便是南極長生大帝和北極紫薇大帝,可法器兀一出手,便不受控制的被那漩渦吸了去,登時化作千千萬萬片,再不見了蹤影。

衆仙與胤川之間隔着一個毀天滅地的漩渦,他們根本無法近他的身,也不敢近他的身。

允臉色煞白。他知道今日他在劫難逃。

他後悔了,他真真正正後悔了,若是早知道胤川的此種威力,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再生謀害他的心思。

可是,後悔有什麽用。

允覺得自己對抗那漩渦的吸力一點點吃力起來,一點點力不從心的靠近漩渦的中心。

“你可知錯?”允的身形已經勉勵維持在漩渦的邊緣,隔着狂風,他看到了胤川眼底裏瘋狂的神色以及他冷着聲音問他道。

縱然是死,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也不能說的太窩囊。

允輕聲一笑,嘴角一勾,“錯?”他鼻中哼出了一個音節,“錯就錯在心軟,沒有在你昏迷的時候便殺了你,而是只用了西山嘉果修改了你的記憶;錯就錯在我生了一個真心實意愛上了你胳膊肘向外拐的女兒——”

只可惜,允的最後一句話話音還未落,便被卷入了漩渦之內。

“爹——”茹素一聲驚呼,身形一個踉跄,也差點便卷入漩渦之中,可她手腕驀地一緊,又生生被人拽了回來。

她擡頭看一眼救她之人,呆了一呆,顫聲道:“師尊……”

她以為他是心軟才救她,一下子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胤川出手救她一命,悲的是在他倆大喜之日,他卻因另一個女子而悲憤的不能自持。

耳邊只聽他冰冷如水的聲音,“你救過我一命,現在咱們兩清了;從此我再不欠你什麽——”

凜冽如冰的聲音使茹素哆嗦了一下,她終于明白胤川這般瘋狂是為何,聲音打着顫問道,“師尊,你,你都想起來了?”

胤川垂了垂眸子。

他寧願自己想不起來,想不起來這個讓他心魂俱裂的真相,想不起來不顧一切救他的是小柒,想不起來他曾經跟她說過那麽多甜言蜜語,想不起來他曾經承諾會盡全力使她幸福平安。

他無法想象小柒聽說是自己親手将她鎖近融雪谷會是什麽心情,也無法想象她聽說自己要和茹素成親是什麽心情,只要一想起,心中便好似被針紮着一般痛。

無法呼吸,無法思考,只想不顧一切的毀滅眼前的這一切,好似将這些毀滅了,那些他不想面對的事情,便可以沒有發生一樣。

黑色的漩渦越卷越大,再有片刻功夫,那些苦苦掙紮的衆仙,便也難逃厄運。真真正正的毀天滅地便要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說些什麽,可是發完這一章覺得實在是胤川實在有些悲催,實在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明天事情就會有轉機了,表着急。(我這個安慰着實安慰的有些無力——)

☆、番外:事與願違(上)

就在四下亂成一團的光景,遠處一聲裂帛似的震動之聲傳來,緊接着便是一陣叮叮咚咚的琴聲遙遙而至。

落珠濺玉,琴聲轟鳴。

此時衆仙中還沒被漩渦卷走的已經不足一半,而且健在的都是經歷過大場面大戰争的,修為頗深的上仙,然而見到眼前這一幕,也都不覺得驚呆了。

天空中雲頭上飄來四個人,而這四個人,似是好不受漩渦的影響,安然自若的飄在半空之中,團團将胤川包圍起來,團坐在雲頭之上,悠然自若的撫琴。

一襲紅衣獵豔,銀發昭昭;一襲藍衣如海,墨發深沉;另兩襲五彩羽衣,相得益彰——

茹素也愣了,饒她是天女,也從不曾見過這麽多位神祗同時現身:

赤言,白澤,彩怡,熙——

各個低頭撫琴,神情專注,仿佛這一場天人浩劫,與他們無關。

随着琴聲飄渺,浩瀚的仙氣如大海一般洶湧而至,霎時充斥天際,席卷着無數飛花漫天飄然而來,空中霎時間變成了一場盛大的花瓣雨,桃花,櫻花,梨花,海棠,曼陀羅,紛紛向着空中那個大漩渦飄落,形成一個大花鐘,在空中旋轉飛舞,使人目不暇接——

琴聲越來越急,花鐘也越轉越快,整個花鐘的轉向與漩渦相反,花鐘與漩渦相持,這才稍稍平息了漩渦毀天滅地的勢頭,可能控制漩渦便是他四人能力的極致,只要胤川不停手,便無人能将這個該死的漩渦毀了去。

胤川冷笑,再次自殺式的催動神力,一時間煙塵大作,墨黑的漩渦轉的更快;琴聲铮铮作響,也被這漩渦之勢帶的急促了起來,雙方僵持不下,可是彈起的四人明顯沒有了最初的那種氣定神閑,均是眉頭緊鎖。

琴聲陣陣緊逼,越響越急,終是四弦一聲如裂帛大作,“噌——”的一聲,四琴十六弦盡斷!

巨大的花鐘兀的被閃電劈開一般四散開去,鋪滿了整個天空,只一瞬,又悉數被吸入了漩渦之中。

赤言被法術反噬嘴角挂着一抹血絲,他用袖口拭了拭嘴角,低頭咒了一句,“奶奶的蕭夜怎麽還不來——”

他們四人功敗垂成,要是蕭夜再不來幫忙,真的沒有人能夠制服的了胤川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淡定清冷的男聲劃破長空,“你若再這樣肆意浪費修為便沒人能救活她了——”

一襲青衣突然出現在了天地之間,他懷中抱着一個紅衣女子,全身血污,看不清本來面容。

他狹長幽黑的眼眸眯出一個漂亮的弧度,薄唇一勾,悠然一笑,“胤川,小柒她是魂解而亡,非血祭。我剛剛雖已經為她止住了血,留住了最後一口氣,可若是想真的救她回來,你知道還要靠你的——”

突然間,風停。

巨大的黑色漩渦消失不見。

破敗的天庭一瞬間安靜的能聽到周圍小仙驚魂甫定的呼吸聲。

“你說什麽?” 胤川原本空洞一片的眼眸突然有了聚焦,他擡頭定定的望着蕭夜懷裏那個紅色的身影,一伸手,那個柔弱的紅色人兒便飛進了他的懷裏。

“咳咳——”懷中的人兒突然被搶走,蕭夜有些沒面子的咳了一聲,端了端架子,道,“她全身血未幹便被我們幾人救下,不能徹底将惡靈封印,指不定幾萬年後又要蘇醒,可幾萬年以後的事情幾萬年以後再說也不遲不是嘛;麻煩的是小柒剛剛用了魂解,魂飛魄散,雖說我們幾人剛剛用神力為她凝聚了肉身,可是胤川你也知道,魂魄不全,小柒現在只是一具空殼子,唯有織魂成功才能醒來——”

織魂。

聽到這兩個字,胤川的身形晃了一晃,看了一眼懷中人慘白而毫無血色的臉,眸子又暗了。

織魂,雖是補救魂魄的法子,但只要想想洪荒以前神族昌盛興旺,如今唯餘他們七人,就知道織魂是一個多模麽不靠譜的法子。

不僅要求織魂者能受的住織魂的劇痛,而且還有極大的求生欲,才有可能熬過數萬年如一日枯燥無趣并且痛不欲生的織魂。

胤川苦笑,別說小柒那麽怕痛,就單是憑她對他心灰意冷絕望到極致的心情,他又有什麽立場求她織魂。

蕭夜看胤川這神色,一副成竹在胸的又轉了轉眸子,彎彎嘴角道,“魂魄聚集嘛,用女娲當年剩下的五色補天石做成聚魂珠在小柒使用魂解的地方仔細收集着,更應該會事半功倍;而求生欲這個——”蕭夜頓了一頓,“剛才耽誤的時辰裏,我輸了半身仙力給小柒,吊住了她片刻的意識,你要是動作快的話,還來得及跟她說最後一句話,能不能趁這個機會激起她的求生欲,就看你的本事了——”

胤川的身影晃了一晃,最後一句話。

突然,此生與她就只剩下了說最後一句話的機會,他應該說些什麽。

手臂微微有些發抖,他從來沒有如此緊張過。

她回不回的來,與他這最後的一句話,有着莫大的關系。

他十五萬年間決定過無數人的生死,卻沒有一次覺得這樣沉重。

沉吟良久。

“裾兒,我等你十萬年。十萬年,你醒過來,我娶你。”胤川如是說道,然後低頭,在小柒的額上落下一吻。

十萬年,若是你醒來,我便娶你;若是你醒不過來,我便去陪你好了。

************

之後的事情,仿佛水到渠成。

熙繼任天君,重整天庭,整頓休憩;蕭夜赤言重歸于好,龍界青丘化幹戈為玉帛;允的餘黨及茹素,均被發配六界蠻荒之地,非召不得回。

在茹素臨去蠻荒之前,胤川親自從她頭上取下了那枚五色補天石做的碧玉簪。

“你配不上它了。”胤川的聲音冷冷的對茹素說。

他要用這枚簪子重新淬煉成一顆聚魂珠,為小柒收集魂魄。

之後六界中又發生了什麽事,胤川都不再關心。六界中鮮有人能再見到他。

他隐居融雪谷,不再與外界有任何交集。

十萬年,神尊究竟在融雪谷中做了些什麽,無人知曉。

有人猜測說,神尊在融雪谷內休眠,等待着十萬年後與魔尊一同蘇醒。

有人猜測說,殺破之漩神尊修為損傷過多,在融雪谷中靜養。

衆說紛纭。

只有胤川知道,他們猜的都不對。

剩下的十萬年中,他只關心一件事,就是幫小柒收集她破裂的魂魄。

十萬年間,他一動不動的守着她,連眼睛都不敢閉,生怕小柒某一天突然醒來,醒來之後第一眼見不到他,想找他找不到,又會着急。

每一天,他都呆在谷內,陪着小柒住在那個她曾經搭的小茅草屋內。

他仍然記得初見這小茅屋的心酸。他無法想象,她一個養尊處優的魔界女尊是如何在這樣一個破敗的小茅屋裏度七年漫漫光陰。

他本想動動手指将這茅草屋推倒重建,可是他舍不得。屋內簡易的小方桌,歪歪斜斜的爐火堆,還有七七八八吃剩的棗子核兒,胤川看到就會不由自主的嘴角勾勾,真是小柒懶散不講究的風格。

他仿佛還能看到她百無聊賴的坐在屋子中吃棗子的模樣。

想至此,心中又是一陣細細密密的刺痛。

物是人非、事事休。

小柒長眠不醒,胤川最常做的事情便在手心中捧着那顆聚魂珠,在屋子裏轉轉,試圖尋找到一絲她曾經的氣息,收集起她逸散在這裏的魂魄。

某一天,五色的聚魂珠在一個矮矮的暗紅檀木櫃子前隐隐發光。

胤川站定,深吸一口氣,打開櫃門。滿滿一櫃子,堆得都是石頭。

他愣了一愣,伸手拿起一塊石頭,一顆剛平靜下去的心又猛地激跳起來。

上面,簡單幾筆勾勒着一個長袍曳地的男子,那男子劍眉星目,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可嘴角卻勾着一抹笑意。

這個,這個難道不是他在凡界同她逛街市時的模樣!

下面,還歪歪扭扭的刻着幾個小字,胤川,我很想你,你什麽時候才來救我——

心中突然一陣痙攣,胤川手指死死的攥着手中的玉石,身上的力氣仿佛一下子被人抽走一般,背靠着櫃門,慢慢滑下來,癱坐在地。

痛的無法呼吸。

佛道,三十三宮闕,高不過離恨天;四百四病難,苦不過相思苦。

他無法想象那樣她是如何倔強而堅強的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度過這七年,無法想象她不顧一切救他,日複一日等他念他,日日承受相思之苦的時候,他又給了她些什麽:

一場冤案,七年寂寞,他與別人成親的消息,以及魂飛魄散。

她是怎麽熬過來的。那樣一個小小的女子,可卻堅強倔強的讓他一次次刮目相看。

胤川指甲插進肉裏,流出血來,卻不覺得疼。

他伸手撫上小柒沉睡的臉龐,輕輕的,就仿佛當初在山音閣裏靜靜的注視着她一樣。

那時候的他,貪婪的看着她熟睡的可愛模樣,害怕一個不小心會吵醒她。

可現在,他望眼欲穿的等着她醒來,她卻再不能開口對他說話。

胤川嘆口氣,裾兒,你在這裏被關了七年,一定很氣憤,很想報複我吧,那我将自己關在這裏十萬年,十萬年只陪着你,可好?你可能解氣?

幾千顆石頭,若是匆匆掃過一眼,那三天也就能看完了。

然而胤川卻舍不得看的那麽快,他一顆一顆仔細的看着,一面看,一面回憶——

月下執筆批注佛經,他想起她用手托腮認真看着他的樣子;

木槿花海漫步,他想起她吃得撐撐的肚子痛的打滾的樣子;

梨融院靜坐觀舞,他想起她衣裾如花蹁跹,回眸一笑的模樣;

槐江山相依相擁,他想起她臉一紅,嬌媚的嗔他混蛋的樣子;

凡界一日,他想起她坐在酒樓中捧着他的桂花面,大快朵頤的樣子;

凡界大街上人流息壤,他想起她跟在身後,小小的身影緊緊的拽着他的衣角,害怕走失在人群中的樣子;

——胤川,等你接我出去,我們再一起去吃桂花面好不好,融雪谷裏什麽吃的也沒有,我好饞;

——胤川,這幾天我又把舞練了練,跳得比以前更好了,等下次有機會,我跳給你看;

融雪谷每年只有一個短暫的春天,綠意盎然,溪流潺潺。

看完所有她刻的石頭之後,胤川一擡頭,正是草長莺飛的時節。

可他覺得整個頭腦都是木的,整個人就像缺失了一塊兒,胸口悶悶的痛。

他一言不發的低下頭,手中一把金黃色的長劍幻出在手中,劍氣逼人,随着他從上而下一揮,金黃的劍光橫掃出去,凡是劍氣之所及,原本生機盎然之景陡然變冷,溪流凍結,綠草褪去,寒風凜冽,一片白茫肅殺。

慢慢的,原本姹紫嫣紅,又變成了白雪覆蓋的一片荒蕪。

你不在,即使滿目生機又有何意義;

自你離去,即使滿目綠意也不稱為春。

作者有話要說: 明兒再有一天胤川的番外就會結束了,之後就不虐了,請再縱容我一天,麽麽噠——

☆、番外:事與願違(下)

十萬年,整整十萬年。

胤川幾乎忘了最初那種時間緩慢到近乎虛度的感覺。看着冰棺中沉睡不醒的紅衣女子,一眼萬年,仿佛靜靜的注視,便是永遠。

十萬年,他的生命中只有一件事,等着小柒醒來。

自然,期間,他也出過無春谷幾次。

一次是下去凡界,他用□□訣将那時他和小柒攜手走過的那條街原封不動的保存了下來,等小柒醒來,他要帶她來吃桂花面,他不能再讓她失望;

有時,他也會沿着這條街走走,将自己置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仿佛孤單就不顯得那麽明顯了。

仿佛,小柒還在身邊,還可以陪着他在凡界四處游歷。

不知不覺腳下便走到了那個捏面人的白胡子老爺爺的攤位旁,老人家客氣的起身,遞到他手中一個紅色的小面人,樂呵呵的客氣道,頗有些邀功的意味“你看看這個面人,捏的還像不——”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面人,恍然間想起她纏着他要捏面人,又蠻不講理的将自己模樣的紅衣小面人塞在他手裏,撅着嘴道,“喏,若是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見她如見我,你要好好保護喲——”

一瞬間心髒仿佛被什麽攥的死死的,痛到無法言喻。

我終究還是沒能保護好你。

又一次,他剛從蒼溪樓看完一遍牡丹亭出來,滿腦子都是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複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他不知道,為了他,小柒能不能死而複生。

他希望可以,又怕小柒對他心灰意冷,再不想見他。

恍無知覺的在人潮息壤的花燈節中游蕩,他記起那日在凡界小柒也央着他想要看花燈,可是那時候他體力不支,沒有辦法答應她。

若是早知以後再沒機會,當初便應該再多撐一會兒,帶她來看看才好。

有一股悲傷襲上心頭,他心中一痛,這樣熱鬧紅火的場面,倒是适合她。

正值神游之時,面前突然有一襲紅衣女子經過,身影輕快的到對面的街市上去猜燈謎,五彩的花燈迎着那襲輕快的紅色身影,胤川心中兀的一動,那背影那麽像她,他心中止不住的猜測,難道是小柒醒了,偷偷跑下來找他?

他知道這可能性很小,小到不可能,但他可還是忍不住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腳下不由自主的緊追了三步到那女子身邊,拽過她的手,待那女子回頭,映入眼中的卻是一張陌生驚訝的臉。

不是她,怎麽可能是她——

四下煙花四起,姹紫嫣紅;身邊雙雙對對的男女相互偎依,共賞煙花美景。耳邊歡聲笑語,唯有他一個人,悵然失神。

胤川心中被什麽刺到一樣,連“對不起認錯人了”都沒有力氣說,踉跄了兩步,騰雲回了無春谷。這樣失而複得,得而複失的大喜大悲的落差,他着實承受不起了。

還有一次他回梨融院,将他桌上淨瓶中的那束桃花枝帶回了無春谷,栽種在一片茫茫雪原的中央。

那是小柒為他跳霓裳舞時遞與他的那束桃花枝,他一直仔細用觀音菩薩淨瓶中的甘露養着,現在已經可以無根自生,永不凋零了。他每天精心的呵護那花枝,直到它從一顆細小的枝桠,變成一顆參天大樹。風一吹,落紅遍地。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那是當時小柒給他的唱詞,他一直記得,直到今日,才覺得當真悲從中來。

若是有夢多好,夢中還可相聚。只可惜,說來諷刺,他連夢到她的機會都不曾有過。

若想再見到她,只能寄希望于她醒來。

胤川手扶在亭亭如蓋桃花樹幹上,默默出神。

桃花還在盛開,跳舞的人卻長眠不醒。

一樹繁花,無春谷中除了一望無際的白色,現在還有了燦爛耀眼的粉色。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他注視着安靜的在桃花樹下沉睡的小柒,想着,小柒,等你醒來,我便娶你。

********

有一個詞叫事與願違。

願,是他十萬年心心念念希望她能夠醒來,不論到時她是嗔他恨他念他怨他,他都甘之如饴;

事,是十萬年的最後一天,小柒仍然沒有任何醒來跡象的事實。

胤川害怕了。十萬年是織魂的上限,若是小柒再醒不過來,那便極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難道她當真如此恨自己嗎,為何他已經盡了所有的努力,卻還是不能讓她回來。

手中的聚魂中閃着五彩的光芒,那是十萬年中他在無春谷中為她收集的三魂六魄,再沒有什麽缺失的了,可卻仍是一片死氣沉沉,她仍舊沒有醒過來。

漸漸地,懷中的她,已經開始有了要消散的跡象。

不可以!他絕不可以眼睜睜的看着她消失!

他不能讓她這樣的消失在他的生命中,就算逆天而行,他也要将她喚醒!

凡人轉世投胎不論是魂魄不全還是生命力不足,只要經過在母體腹中十個月的孕育,便再無差池。

既然神族的法子無法将她喚醒,那再試試凡世的法子,只要有一線希望,他便不想放棄。

胤川将小柒的身子盛在冰棺之中,親自沉在了渭河河底。河底的青荇草,可以抑制她的消散。

他在她額頭安然落下一吻,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他要去千年寒潭的潭底取父神親手種的青荇草,磨成汁,将聚魂珠在其中浸泡三天三夜,再放于體質合适的女仙腹中将養,三個月後,将養出靈性的珠子佩戴于她身上,便應該可以将她喚醒了。

将養珠子的女仙,最合适的,自然是茹素。縱然胤川千百般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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