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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餘果心中的李繡子

“站住,就想這樣完事沒那麽簡單?小樂兒一把拉住她又是一通亂咬,此時的她哪裏還有銀幕上一半的高貴,與市井潑婦無異。

“還要怎樣?”現在人那麽多萬一把他遭來就不好了“我們出去,先出去早說,你也不希望被他看到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小樂兒布滿血絲的雙眼變得驚慌,手下的動作驟停,看她的眼神越加狠戾,巴不得吃她肉喝她血。

“你給我出來!”拉住她走向門外。這裏是禦錦,是他奇少的地盤,在這裏動她的女人明擺着找死,她提醒了,她差點就犯了致命的錯誤。

卻不知,在她找上她的那一瞬,她的命就已經不再自己手裏了。

“你拉我去哪兒?放開我。”臨近傍晚,川流不息的街上人來人往,無一不在看着兩個衣衫不整狼狽不已的女人。

小樂兒與她個頭胖瘦相當,此時因為憤怒全身有用不盡的力量,拉的李繡子走路一趔一趔,幾次險些跌倒。水晶甲斷裂紮進她手腕肉中,她痛的淚水直流。

終于一個不起眼的小道她停下了腳步,狠狠甩開她,李繡子腳心不穩跌倒在地上。

李繡子擡頭看着她,一肚子的話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前這個還是當紅明星小樂兒嗎?半個月不見她渾身瘦骨如材,臉上沒有了光彩,沒有了驕傲,頭發淩亂,雙眼充血,身上可見之處青紅交加。

“你……”做夢也沒想到一個豔照事件居然把她刺激成這個樣子,她不是求他幫忙了嗎?難道他……

“我?我現在這個樣子都是你害的,你這個賤人,都是你害的!”伸手就是一巴掌,指甲在她白嫩的臉上劃出血印,李繡子痛的咬住唇并沒反駁,聽她嘶聲力竭地怒吼。

“都是因為你奇少才會這麽對我,我跟了他三年,他讓我陪哪個我就陪哪個,他讓我往東我不敢往西。他明明知道是你偷拍我的照片卻什麽都不說,我只是罵了你幾句他就找人輪間我,任我怎麽求都沒用……怎麽求都沒用……他是個魔鬼,魔鬼……”

這半個月她被那幾個男人快折磨死,死撐着最後一口氣就是要找她報仇。

輪間?他居然找人……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會這麽做的!李繡子如雷轟頂,整個人快要倒坍。

“不可能,他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不可能,你胡說!”她突然從地上站起來沖她吼着,一張小臉煞白。

“不可能?這世上還沒有他奇少不可能做的事?要死大家一起死!”小樂兒突然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面目猙獰一步步朝她逼來。

安靜的小胡同沒有一個人經過,她尖啞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兇狠的眼神可以看出這段時間她經歷了怎樣非人的折磨。

李繡子看着漸漸逼近閃着銀光的匕首下意識緊握住雙拳,一步步後退沒想到她居然動了殺機。

“你不要亂來,會坐牢的,我讓你打你把刀子放下!”心想她打過出口氣就算了,這件事本來就是她的錯,卻不知道她會經歷那些事,就因為她罵了她嗎?

小樂兒笑着并沒有說話,蓬亂的發垂落眼前狼狽至極:“去死吧!”

随着一聲吼匕首眼看就要落下,李繡子擡起腳對着她的小腹踢去,雙手迅速奪過她的匕首,動作流暢一氣呵成。小樂兒沒想到她會突然反擊被她踹倒地上翻個滾,待擡起頭來只見她逃跑的身影。

“賤人!”罵一聲她從地上爬起來追上去。

“你趕緊離開中國,我不會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她回頭看她一眼提醒着。

胡同裏她披頭散發地站在那裏,目光兇狠,李繡子濕了眼眶。

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如果不是她沖動偷拍她的豔照,她還是銀幕上那個閃閃發光的明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

餘果從家裏出來心情就一團糟,雜志社又再度陷入危機,想起爸媽眉頭緊鎖的模樣她淚如雨下,拎着從家裏帶出來的幾雙鞋子,她渾身無力地朝學校走。

接近期末,學校的雜事又特別多!煩躁!抓着頭發心情沉重,心裏像壓了塊石頭,生活真他的累!

“誰啊!”突然與迎面而來的人撞上,她吓了一跳吼一聲定睛一看:“曲小婉?”

幾天不見她消瘦了很多,整個人精神萎縮,臉色像吸了毒品一樣白的吓人,以前一頭飄逸的青絲現在結上一層油脂緊貼在臉上毫無美感。

她失了魂一樣恍若未聞,低着頭繼續朝前走。

餘果拉住她:“你怎麽回事?怎麽成了這副鬼樣子?”她任她拉住也不說話。

許久,餘果舒了一口氣長氣。

“走吧,正好我的心情也不好,去你家!”曲小婉步子不緊不慢地朝前走,餘果皺皺眉,難道是被包養的金主抛棄了?可從來沒見她這麽狼狽過!

即将要拆遷的危樓裏,餘果聞着空氣中發黴的味道看怪物一樣的眼神打量着她:“曲小婉這種地方是人住的嗎?你為什麽不幹脆住宿舍?這……”但又轉念一想,既然是被人包養了,住宿舍多有不便,搖搖頭住了嘴。

曲小婉坐在木板搭成的小床上拿出書本,對她的話恍若未聞整個人像沒有靈魂的木偶。

餘果站在滿是污漬的水泥地上愣愣地看着她,傻了?丢魂了?

“喂,你到底怎麽了,跟被人強間了似的,到底出了什麽事?我家都快破産了我還沒你這個樣子呢。”用手撲閃着眼前發黴的空氣,餘果感覺像吸了毒一樣,不知道她怎麽住下去的。

“我想喝酒。”許久,她啞的不成樣的嗓音說出一句,眸子空洞地看着她。餘果吓了一跳,她這是幾天沒睡覺了,眼睛紅的像充了血一樣。

“行,你等着。”

小賣部裏餘果搬了兩大箱啤酒,回來時就見她坐在畫板前畫着什麽,專心致志的樣子。餘果瞟了一眼沒在意,在屋裏東找西扒找來一雙發黴的筷子利索地打開瓶酒瓶遞給她。

“諾,喝吧,今天我舍命陪美人。”曲小婉放下畫筆接過酒瓶一陣痛飲,因為喝的太急大都溢出順着嘴角流落脖頸,瞬間前襟都濕了。

餘果看的目瞪口呆咽了口口水,這人……是要往死裏喝的節奏啊!

“我沒見過那麽無情的人,餘果,你見過一個男人要把跟過自己的女人送到別人手上,還要當着所有人的面做那種事嗎?”一口氣喝完,曲小婉發紅的眼睛看着她,看得出來這幾天她沒少哭,現在淚水都流不出來了。

“曲小婉,你說笑吧,哪有這樣的事?自己玩過了還送給別人還要……你怎麽了?”餘果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看她的樣子把話咽了回去。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殘陽從空曠的窗照射進來,餘果擡頭便看到她眼角的兩行清淚,她的唇咬出了血,應着夕陽西下的紅光,刺目驚心。本來秀美的小臉,現在看起來疲憊蒼白像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一樣。

“你也不相信吧,到現在我都不相信他把我送到別的男人床上,那個男人變着樣的折磨我,我以為他會心疼我一點點,可是……他真的沒有感情,餘果,你說這世上這麽會有那麽絕情的男人。”她神情恍惚似乎在回憶,臉上卻笑着,決絕而凄美。

“……”餘果放下手中的酒瓶,看着她竟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她這個樣子跟印象中曲小婉完全不一樣。

以前,她看起來雖孤僻冷傲但沒有現在渾身散發出頻臨死亡的氣息,她突然說出這麽多話倒像是人之将死前的回光返照。

“你千萬別想不開啊,曲小婉,一個臭男人而已。”心裏咯噔一跳,她看着她蒼白的臉竟有些害怕,她的經歷換着任何一個女人都接受不了。

她震驚,心疼,卻無能為力。

“死有什麽好怕的,有什麽好怕的,有什麽好怕的,有什麽能好怕的……”她一遍一遍地說,笑着,似乎是胡言亂語又似乎在解釋什麽,通紅的眸淚流不止,她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轉眼間酒被她灌下了一大半,餘果擡起手想去阻止最終放下了手,看着她機械地喝酒,撂酒瓶,喝酒,撂酒瓶……

她突然想起不久前好友李繡子坐在小區門口生病撒潑不肯去醫院的一幕,竟然笑了,不知道為什麽她就笑了。

或許是因為好友心愛的男人來把她強行抱去了醫院,也或許是她感覺那是她像小孩子一樣撒嬌的方式,故意把自己弄病希望他來看他。但是眼前的曲小婉确是真正的可憐人,她沒人管沒人問,現在确确實實地在借酒消恨。

“我突然感覺繡子好幸福。”被那樣一個男人愛着寵着。

曲小婉喝酒的動作突然僵住,擡頭看着她目光灼灼:“李繡子?你能跟我說說他們的事嗎?”

餘果望着她,笑了笑。

“她跟他男朋友劉羽奇是在上高一的時候認識的,那時候劉羽奇作為轉校生中途轉到我們學校,就因為人長得帥,經常打架鬥毆成了附近幾條街的風雲人物。那時候我也是所有女生中暗戀他的一個。”

“……”她漸漸止住了淚,認真地聽着。

“繡子那時候毫不起眼,可以說扔在大街上都沒人看一眼的那種,每天髒兮兮的暈頭呆腦像個傻子,她跟我住一個宿舍,我們宿舍沒有一個人喜歡她,每天都捉弄她,我們的衣服都丢給她洗,房間裏所有的一切雜事都是她一個人的。她也毫無怨言像沒有思想的機器人,一有空就一個人發呆。空曠的操場上,漆黑的小道上,甚至是學校的垃圾池旁邊,都可以看到她小小的身影呆呆地坐在那兒。特別是周末一坐就是一天,有時候下雨了都不會知道。”想起那時候的她,她笑出了聲。

曲小婉望着她,眸子落在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你也很好奇吧,這樣一個糟糕的女孩居然會被g市三所貴族學校三個風雲人物喜歡上,我也猜不透。”她笑的更深了。

“她那時候為什麽會是那個樣子?”看着現在的李繡子,根本想象不出她以前會是那副模樣。

餘果臉上的笑容斂起:“她三歲時父母就離婚了,而且是她母親出軌離的婚。她媽媽帶走了她姐姐,她留給了他爸爸。她媽媽走後,她爸爸就染上了賭博,從她五歲時她就懂的撿破爛賺錢了。最後不知道他爸爸惹了誰,就被判成故意殺人罪和強奸罪,剝奪了終身的自由,那時候繡子才十二歲。”

“十二歲?她媽媽不管嗎?”她有些吃驚。

“她媽媽走時給她留了一張卡,就沒管過她。她十三歲時轉到我們學校,要不是礙于她繼父的面子校長根本就不想收留她,她的成績是從幼兒園到高中最差的。真是奇怪,一個十三歲的女孩成績居然連幼稚園的小學生都比不過,想想真是好笑。”餘果笑出了聲。

“最後她怎麽改變的?”

“沒有,她一直沒有改變,直到遇到劉羽奇她都沒有改變,但是她變得愛洗頭了,也開始照鏡子了,也會一個人傻笑,話也變多了。我們也沒那麽讨厭她了,知道我們從什麽時候開始真正喜歡她的嗎?”她停頓了一下,望着她。

她疑惑地回望她。

“劉羽奇的媽媽,是個很尊貴有權利的漂亮女人,她阻止他們兩個人的交往,劉羽奇不同意不歡而散的談判後,他媽媽找到他給他打個賭。她命學校舉辦了一場女生技能選美的比賽,如果繡子能拿到冠軍她便不再阻止。”

“……”

“可想而知,消息一出有多震撼,大家都認定一無是處的李繡子肯定是敗了。可是結果出乎人們的意料,當她紮起馬尾身穿跆拳道服站在臺上時我們都震驚了。原來她是那麽漂亮,我從來沒見過那麽漂亮的眼睛,與她認識那麽多年那一刻才真正見到她的長相。”

“……”

“她的頭發沒剪紮成了利索的小馬尾,垂在腦後,白皙的臉上毫無表情,但是那雙眼睛卻是出奇的靈動清澈。臺下一片靜默。最後她用跆拳道打敗了學校跆拳道社的五個出色的女生,人們歡呼雀躍都為她鼓掌,我連手都拍痛了。那一刻的李繡子真的是美翻了,但是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悅,她看着臺下的劉羽奇,然後輕輕地笑了。那個笑容我一輩子也忘不了,像風雨後升出的太陽微暖中又帶着涼意,讓人心情豁然開朗,控制不住地陷入那個笑容裏。”

那樣的氣氛,那樣的人,那樣的燈光,像是漫畫裏的景物一樣,夢幻而唯美。

“……”

“然後,在衆目窺窺之下他抱着她較小的身軀親吻着她,很久很久,人們都望着他們沒一個人說話,他們是那麽般配。”

“……”

“或許這是最好的結局,但是繡子最終因為成績的落差沒能奪得冠軍,劉羽奇被母親強行帶回了美國,他走的時候只留給她一張紙條,上面寫着七個字:等我,五年後,娶你!”說到這裏,餘果流下了淚水看着同樣吃驚的曲小婉,她沒心沒肺地笑着。

“怎麽樣,震驚吧,七個字那個傻瓜就真的等了六年。這六年她身邊可是沒有任何一個有企圖的異性,這個女人真是傻得沒話說。”她擦去淚,拎起啤酒瓶對着嘴猛灌。

哪有一個人這麽傻,六年,像消失了一樣杳無音訊,多少個日日夜夜,換成是她恐怕也做不到她這般。

空氣很靜,天已經黑了,天邊隐隐約約泛着幽藍,像月夜下的大海粼粼波光通透清澈。漾起漣漪的藍光,穿透簇簇的雲朵緩緩移動着。

空曠的水泥房變得陰暗,透着陣陣的幽冷。

“你看,這是我畫的他。”曲小婉站起身打開發黃光的燈泡,走到畫板前。

餘果沒有站起身,擡眸望去,那是一張素描畫。一直都知道她美術好,今天确實真實的見識到了。

畫上是個俊美的男子,眉眼低斂,嘴邊一角微微上揚,帶着七八分的邪氣,似乎在看着什麽漫不經心地,尊貴而桀骜。特別是眼處線條流暢,臉處色澤分明,但是畫上的人……好熟悉!

突然腦袋一聲炸響,這……這不是劉羽奇嗎?

曲小婉仿佛沒看到她震驚的模樣,幽幽地說:“他是不是很帥,她是我見過最帥的男人,卻也是最無情的男人。我一直以為我那個禽獸不如的弟弟是我這輩子最恨的人,可是跟他比起來我弟弟對我算是仁慈了。”

“不可能。”餘果看着畫上的人喃喃道。劉羽奇怎麽可能會指染她身邊的人,就不怕被她知道?不可能!

“他奪走了我的初夜把我送給別的男人,你說這樣的人他有心嗎,跟你口中說的李繡子那個男朋友是不是有天壤之別。這世上沒有好男人,沒有了……”話還沒說完就見餘果一陣風似的沖出去,曲小婉突然笑了。

她不相信這樣的男人會有心也懂感情,之所以這樣說只是不想看見下一個自己,被人玩了扔了還傻傻的想着他。李繡子,他對你會是真心的嗎?我……還能不能看到呢?

……

禦錦九十九樓,男人姿勢閑雅地躺在真皮旋轉椅上,落地窗外清幽的月光灑在他俊美如斯的面上,他微微颌首,卷長的睫毛在眼簾倒出好看的剪影,修長的指輕柔太陽拳,似乎有些疲憊。

紫色襯衣上三個金色紐扣敞開露出精壯的麥色胸膛,坐在那兒邪魅而冷峻。

餘果怒視着眼前的男人,胸腔的火焰讓她失去理智的放聲怒吼:“劉羽奇,你他媽的混蛋,你居然敢睡自己女人的好朋友,你對的起繡子嗎?”

聞言,雙眼緊閉的男人突然睜開瞳眸,眼神落在她身上崩出嗜血的殺氣:“你找死!”聲音冰冷而無情,餘果吓得一個哆嗦後退數步。

“你既然深愛繡子,就該與別的女人保持距離,你把曲小婉折磨的痛不欲生你……”穩下心,餘果顫抖着嗓音陳述事實。

“你再說下去下一個痛不欲生的就是你。”男人打斷她的話,眼神不耐地看着她。

“你……”再次後退數步,餘果雙腿有些打顫。

“女人,如果不是看在你是她好朋友的份上現在你已經死了,趕緊滾!”懶得多看她一眼男人又合上眸。

空氣凍結,餘果被他強大的氣場吓到,本來一身的正義感立刻灰飛煙滅,撒開腳丫子趕緊往門外跑。

“還有,我的女人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利用的,餘果,再讓我知道你利用她,我讓你全家消失。”冷語一出,餘果似定住了一般臉色瞬間蒼白。

“你……你說什麽?”

“我說什麽?你心裏比我更清楚。你知道我的身份後,帶着你的侄女爸爸媽媽去她面前上演苦情戲,好讓他從我這裏拿到一線明星的豔照解救你家的雜志社。女人,我說的對嗎?”他語氣淡淡突然睜開眸子看着她蒼白的臉,輕蔑地笑着。

跟他玩心計,找死!

“你……你胡說。”

“這是最後一次,今天我放過你,管好你的嘴,否則……”犀利的眸子望着她,他眼裏殺意肅起。

餘果心裏一驚,無聲地點點頭,跌跌撞撞地走出門,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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