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夢醒
淩月睜開眼時,模糊的視線裏映出一道雪白,漸漸地漸漸地頭頂上的白色天花板越來越清晰,淩月怔愣的盯着,耳邊是機器發出的嘀嘀聲。
又回來了嗎?淩月茫然的擡起手,他的手臂上連接着一條生命線,長長的線連接在一旁的機器上面,屏幕上顯示的是生命體征正常的波線,那嘀嘀聲正是從這臺機器裏發出。
這是一間單人的病房,只有他一個人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窗外的不知是什麽樹,樹枝正在努力的伸展着露出枝頭,好像在極力的探着腦袋讓人發現它的存在。
陽光正好,天氣明媚,淩月磕着眼眸感覺一切都如此真實,可是他在生産的那日臨近年關明明大雪紛飛,晚上還能聽到屋外狂風呼嘯拍打而過的聲音,而他縮在淩凡的懷裏酣然入夢。
這次要做多久的夢?
什麽時候才能醒來
可是,沒有時間沒有時間...
明明上一刻還在陷入劇烈的疼痛中,下一刻卻宛若一場夢境般醒來,他閉上眼,想從這種假象裏逃出,他還得回去将那小家夥生出來,他不能丢下淩凡。
“病人醒了,病人醒了...”
---------------
--------------------
六月的天像是天上長了兩個太陽,火辣辣的光線透過玻璃耀眼刺目,灰塵在陽光下旋轉飛舞,即使身在空調房內也能感覺到屋外炎熱的氣息。
可是此時病床上的淩月卻像是墜入冰窟一樣,渾身冰冷。
淩月躺在病床上接受着醫生的各種檢查,他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玩偶任由擺布。
圍在病床的幾個護士正在記錄着他的身體狀況,其中一個醫生長的瘦瘦高高帶着一副眼鏡,似乎是他的主治醫生。
淩月,明海市人,孤兒,國際畫家,目前就讀蒂利亞大二,品學兼優、樣貌出衆,這就是淩月的所有記錄。
醫生看着床上二十年華的少年,五官精致,皮膚雪白,難辨雌雄的長相,在這個少年第一天送進來的時候他就錯以為是位女性,後來才驚訝的發現竟是一名少年,而且臉上絲毫沒有整容過的痕跡,這是一個自然美少年,在這個瘋狂整容的時代裏,這是多麽令人妒忌的一個存在。
“淩先生,您還有沒有哪裏覺得不舒服?”醫生推了推眼鏡,這位少年是他接過的頭一個病情特殊的患者,身體檢測很健康,各方面疾病的征兆都沒有,但是這個少年卻昏睡了兩個月。
“我,睡了多久?”淩月動了動嘴唇,卻不是回答對方的問題,因為長期未進水的原因,他的聲音十分嘶啞,甚至開口都令他喉嚨發疼。
觀察入微的醫生立即讓護士倒了杯水給他喂下,喉嚨這才好很多,他道了聲謝。
“您已經昏睡了兩個月”醫生回答他的問題。
兩個月,他只是在這個時代昏睡了兩個月
淩月想笑,上天似乎給他開了一個不得了的玩笑,是要告訴他,在異世不過是他的一場黃粱夢嗎?
“淩先生,您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再住兩天檢查檢查就可以出院了”醫生合上他那本不離手的記錄夾,又習慣性的推了推眼鏡。
“謝謝”淩月低眸,顯得有些木讷,他抿着唇,像是醞釀了許久這才擡起頭看着醫生,他的眼睛毫無焦距,像是迷路的小孩,無辜的睜着可憐濕漉漉的眸子,醫生不禁也看着他。
“我...”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好像有些害怕,又好像不知道該不該講。
醫生讓護士都離開,等到屋內只剩下兩人,他這才開口:“淩先生有什麽話要跟我講嗎”
淩月抓着白色棉被又盯了許久,這才緩緩開口:“醫生,人的靈魂有可能離開身體通往另一個空間裏去嗎”
淩月說完,有些心驚膽跳,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對方會不會以為他是神經病
眼鏡下的雙眼有些銳利,淩月完全不敢直直看着他,像是犯錯的小孩,等待着對方的最終審判。
醫生擡手推了推眼鏡作出解釋:“當一個人處于虛弱的狀态時,人的腦袋潛意識裏會出現臆造的信息,這是陷入深度睡眠裏大腦還在活躍的因素,淩先生是否有哪些不對”
像是被硬生生撕開了血淋淋的真相,淩月整張臉越加蒼白,他低着眼,收緊被子下的手,臉上想表現的正常些,可是又怕一擡頭就破功然後讓對方看到了自己的異樣。
沒有對上對方的目光,他搖搖頭:“不,沒事,只是做了一場好長的夢”
醫生也離開了病房,淩月閉上了眼,那時候他多希望是一場夢,然而,他現在卻可笑的希望現在的現實是一場夢,夢醒後他還在小凡的懷裏,睜開眼就能看到每天的幸福。
他不知道沒有小凡的世界,他要怎麽辦。
亦或者,小凡不過是一個虛無的人,是他夢裏制造出來的幻象,如果是這樣,淩月都覺得自己入了魔,他在夢裏将自己的身.心. 甚至是靈魂都交付了出去,現在讓他如何收回。
淩月捂着臉,濕潤的淚水從指縫裏溢出。
-------
--------------
星期六,是一個美好的日子,上班的人不用上班,上學的學生不用上學,馬路上顯得萬般冷清,好像這個城市空蕩蕩的突然被搬空了一樣。
醒來的第二天,淩月的病房就迎來兩位探訪的人,一位是他的美術導師,一位是他的同桌好友。
他的同桌叫金正民,是一個陽光帥氣的男生,但是同時也是位喋喋不休廢話有點多的老媽子,就連交女朋友也總是挨不過三個月,也只有淩月能忍受這位啰嗦男。
“睡美人,你終于醒來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個千八百年然後等待王子的親吻才能醒來呢!”
“不應該是公主嗎”
“你看看有哪個公主長得比你還漂亮的,天後巨星見到你都得要遜色三分吶!”
淩月撇嘴,這就是他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覺得萬般痛苦的硬傷。
“好了別耍嘴皮子”一臉嚴肅的導師不悅的看了眼金正民,金正民立即乖乖閉上嘴。
他們的這位導師是個剩女,四十九歲了連個男朋友都沒有,一臉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樣,學生私底下都叫這位導師是禁.欲的修女。
當然,淩月沒有參與這樣的八卦,學校就是一個沒有預警的是非地,學生們還是未進入社會的小雛菊,對于八卦總是熱衷不已,淩月對此緘口不言。
“小月,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在金正民的搶先慰問後,一臉嚴肅的導師這才有機問話,雖然金正民的慰問在她眼裏是根本沒有營養的。
“抱歉讓老師擔心了,醫生已經說沒事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他靠坐在病床上,臉色也不知道是因為長時間沒曬太陽還是病了的緣故,顯得有些蒼白,襯得那張精致的五官卻有種不真實的美。
“哥們,真的沒事嗎”金正民還是挺關心他的美人朋友,心腸好又善良,長得有好看,雖然挺可惜是個男的...
“沒事”淩月再次搖搖頭。
“那可真是新奇,睡了兩個月什麽事也沒有就醒了...”金正民撓着腦袋十分好奇。
“沒事就好,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來接你”導師點着頭說。
“我也來我也來”金正民自報奮勇。
淩月直接忽略金正民,“謝謝老師,其實我自己就可以了,不用特意來接我”
“無礙,明日我來接你,那麽現在你就好好休息,我們先走了”
金正民還有很多話跟淩月講并不想走,但是看到導師那嚴肅的表情,金正民只好依依不舍的離開。
淩月沒有挽留,因為他自己到現在腦袋還亂糟糟的,他想梳理一下,抑或者他還沒從夢境裏拔出,他需要讓自己回歸正常。
-------------------------
第二天,淩月很早就醒來,也不知道是睡不着還是已經睡醒了,朦朦胧胧的就坐在床邊發了會呆,有那麽一瞬間他想去摸身旁的位置,似乎那位置是熱的,他知道自己又在臆想,閉上眼,眉間緊攏,将那苦澀的味道都咽回,可是很快另一種悲傷難以言喻的湧上。
他根本無法停止想念,起碼他現在還難以做到。
重重的的吐出一口氣,下了床,一旁的床櫃裏擺放着他昏倒前穿着的校服,如今是整整齊齊幹幹淨淨的躺在那裏,他不知道是誰洗的,或者是護士...
拿着衣服拉開了一旁的浴室門,走了進去,兩個月沒洗澡,估計都是護士擦身,想着又有些不自在。
浴室很小,卻有一個很大的長身鏡,淩月走進去就立即映入鏡中,太久沒有看到自己的模樣,他有一瞬間愣住了,這一眼有種過了好幾個世紀般漫長,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鏡中穿着寬大白色病服的少年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顯得那麽瘦小單薄,他摸着這張臉有些發怔,隐隐地與記憶中的那個淩月開始相重疊,甚至相像的令他有種毛骨悚然,他急急撇開臉不敢再對峙,好像害怕見到一樣,又或者他害怕自己像個神經病一樣開始想着那個他所臆造的淩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