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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當斷則斷

北辰襄遇刺失蹤之事很快傳到了北滄王庭,此事果然令朝野震動。北辰襄是在北滄境內遇襲失蹤的,如果驚動了北辰遙,那麽兩國邦交勢必受到影響,甚至極有可能挑起戰争。

鳳家如今手中大權在握,自然不希望發生動亂,否則讓聶家趁亂反撲豈非得不償失。所以鳳太後馬上派出奉國将軍親自前往烏峰峽尋找北辰襄的下落,至少要在趕在北辰遙有所行動之前給出一個交代。

“你可不知今日鳳太後臉上的表情,總算是有件連她都覺得頭疼的事了。”

流華宮中,景帝正在眉飛色舞地向許南風描述朝上的情形。在許南風看來這件事實在沒有什麽值得開心的,東玥失去了一個北辰襄不會亂,但是如果景帝少了北辰襄這個助力,想要扳倒鳳家卻要難上許多。

“南風,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開心?”

景帝說了這麽半天,許南風始終不動聲色,這讓他也覺得有些無趣。許南風沉默了許久後,終于開口道:“當務之急是趕在鳳太後之前先找到北辰襄。”

“奉國将軍已經帶領上千兵馬包圍烏峰峽,若他還活着,一定會被找到。”

“刺客的身份有眉目了嗎?”

“聽說找到一個重傷的東玥侍衛……”

“他在哪?!”

許南風聞言,眼前不禁一亮。景帝卻為難道:“朕也只是聽說,好像能不能活過這兩日都尚未可知,他此刻應該就在将軍府吧。不過好像說刺客武功高絕,那些金羽衛都是被震斷了筋脈而死的。”

聽到這,許南風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小厮打扮的君疏月,兩人雖未言語,但已從對方眼中讀出了與自己相同的想法。他們原本以為北辰襄的失蹤會和白舒歌有關,但是這樣看來似乎另有他人。

浮方城陷落之後,項天陵被接回東玥,不久之後安陵王叛亂被鎮壓,而他亦從此下落不明。若是說天底下還有誰擁有如此絕世武功而且還和北辰襄仇深似海,那恐怕也只有項天陵了。

“北辰遙那麽疼愛這個侄兒,如果讓他知道了此事,不知會作何反應。”雖說少了北辰襄這個助力有些可惜,但許南風轉念一想,若是北滄和東玥就此掀起戰事,對他們來說興許還是個機會。

“那他豈不是可以名正言順登上皇位?”

“他如果觊觎皇位,北辰襄根本活不到今天。”許南風搖了搖頭,并不同意景帝的說法:“這件事我會安排,陛下近日不妨多往鳳太後那裏走動走動,留意一下将軍府的動向。”

景帝如今已經把許南風當做自己的主心骨,自然是他說什麽就聽什麽。但是不知道為何,總覺得這幾日許南風入宮後對自己态度日漸冷淡,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讓景帝不覺有些惶恐和不安。

他覺得許南風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個參不透的謎團,他永遠都會給自己帶來驚喜,但是也讓自己永遠惶惶不安。

“南風,朕有些話要單獨跟你說。”景帝知道這種局勢下,也許不該過多考慮個人的感情,但是此刻南風站在他的面前卻讓他有種無法觸碰的感覺。許南風知道君疏月不願自己再繼續利用景帝的感情,但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已經不是他想抽身事外就能夠走得幹幹淨淨無牽無挂的。

從決定利用景帝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變成了自己厭惡的那種人,你說的沒錯,這本來就是柄雙刃劍,既傷了他,也傷了自己。

許南風沒有馬上屏退君疏月,他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手足無措進退兩難的表情。君疏月倒是沒有故意為難他,一聲不吭地向景帝行了禮之後便匆匆退了出去。看到他離開,許南風本該舒一口氣,但不不知道為何心裏卻是悶得難受。

待宮裏只剩下他們二人,景帝迫不及待地上前握住了許南風的手,可是讓他失望的是許南風的目光卻一直追着那個剛剛離開的孩子,讓景帝不由想起不久前自己無意間聽到的一些傳聞,他起初只當是鳳太後在散播謠言離間自己和許南風,但是今天看到他連進宮都帶着那孩子,這不免讓景帝有點多心。

而且那孩子确實也像傳言中說的那樣清麗秀美,姿容過人,就算遠未成年也已經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瀾城中那些達官顯貴們在府中豢養娈童的事屢見不鮮,所以許南風會不會也……

“南風,那孩子就是你最近收進府的書童?”

“陛下對我的私事很關心?”

許南風反問的語氣雖然不重,但是讓景帝的心裏卻難免生出異樣之感。以他們這樣的關系,難道自己關心一下他的‘私事’過分嗎?

“只是提醒一下你,不要讓鳳太後他們握了把柄。”

景帝雖然遷就許南風,但畢竟也是一國天子,若說脾氣自然也是有的。許南風見他的臉冷了下來,若在從前必定好言好語地哄他,但是今日他實在沒有什麽興致,便只冷冷說了一句微臣知道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景帝心裏受了委屈又不見許南風來安慰,越發感到氣悶。他恨恨地一拂袖,将桌上的茶盞全都掃落到了地上,那瓷器在地上摔碎了一片,吓得外面的侍從慌忙進來收拾。景帝卻兀自發着脾氣道:“都給朕滾出去!滾出去!”

說罷還用腳狠狠踢了踢那些碎片,豈料這一腳踢上去反倒紮到了自己。許南風一臉無奈地看着他胡鬧也不上前阻止,直到聽見他慘叫了一聲才看到他的靴子上已被血染紅了一片。

“快!去宣禦醫!”

許南風見狀不得不把景帝小心扶上龍榻,正要替他查看傷口卻被景帝一腳踹了過來,他本來力氣就小,這一踹既沒踹到許南風,反倒自己向後倒去。許南風見他有傷所以不跟他計較,要去扶他的時候卻被他一把扯住衣領,然後猛地翻身壓了上來。

“陛下!”

“朕知道你要說什麽,朕本來就是個昏君,要不是為了你,朕才懶得管那麽多事。”他說着就俯下身要強吻許南風,許南風忍無可忍一把将他推開,厲聲道:“陛下,請自重一些!”

“自重?”

景帝被那兩個字刺激得心都在滴血,整個人都癫狂起來:“你讓朕自重?當初口口聲聲說喜歡朕的人是誰?現在有了新歡就讓朕自重?”

“陛下,這話南風不懂。”

“你在府中私養男寵的事還要朕說明白嗎?”

許南風狠狠一攥拳頭:“那孩子才六歲!”

“六歲?朕看六歲也不小了,你做得出還怕人說嗎?”

說到這,許南風的臉色已慘如白紙,他從座上猛地站起身來,大步向後退了兩步,突然躬下身行了一個大禮。

“陛下既然不相信微臣,微臣無話可說,微臣就在這裏,任憑陛下處置。”

景帝說出那話時其實已經後悔了,這些話都是他從好事的宮人口中聽來的閑言碎語,可是一怒之下竟然拿來訓斥許南風。難道在他心目中,許南風和那些庸碌無為只知享樂的蠹蟲是一類人麽?

“朕只是……”

“今日總算明白在陛下眼中微臣是什麽身份了。”許南風不等景帝解釋就兀自跪下深深叩了一首:“既然如此,微臣日後必當遵守君臣之禮,絕不敢再有任何逾矩之舉,也請陛下放過微臣。”

“南風!”

說出這話,許南風的心豁然之間輕松起來。他不知道是誰在宮中散步這些謠言,但毫無疑問是幫了他一個大忙。他如此小題大做并非氣量狹小,而是借題發揮,借故與景帝保持距離。

他知道以君疏月的性子,讓他吃一次醋已是極限,再繼續這麽不清不楚下去,說不定哪一天他真的會一走了之。

這個後果是許南風萬萬承受不住的。

此刻流華宮外,君疏月正有些百無聊賴地坐在臺階前出神。自從那次玉飛塵的事之後,許南風不論去哪都一定要把他帶在身邊,仿佛唯恐一個不留神自己就會消失一樣。

也許正是因為知道分別就在不遠的前方,所以他才格外珍惜和許南風在一起的每一天。過去的遺憾已經來不及彌補,唯有用力去擁抱眼前的幸福才最真實。

許南風剛一走出流華宮就看到君疏月小小的身影坐在門前的石階上,既安靜又乖巧,讓他原本因為景帝而煩悶不已的心都跟着快樂起來。

“小殊!”

“哎?這麽快?我以為你們……”

君疏月話還沒說完就被許南風伸手抱了起來,他掙紮着罵了一聲:“放我下來!”

許南風好不理會地把他扛在自己肩上,然後笑道:“怕什麽,還怕人閑話不成。”

“……”

“走,帶你去吃扶芳齋吃點心。”

“你怎麽突然心情這麽好?”

“如釋重負當然心情好。”

君疏月聞言,不由驚道:“你該不會是……”

“走啦走啦。”

君疏月見他不願多說,索性也就不再追問了。他相信許南風,就像許南風在最絕望的時候也選擇相信自己一樣。不過,他實在不喜歡這樣的姿勢,能不能先把他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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